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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轲默不作声地拿过洛安歌的碗,亲手把粥喂到他嘴里。

  香气扑鼻的梗米粥凑到唇边,洛安歌往后躲了躲,冷漠相待:“太子何必如此费心,我现如今不过是个下人,且是戴罪之身……”

  “因为那会儿慕远骂你是下人,所以你生气了?”慕轲淡淡的问。

  面前这人也曾经是九五至尊之身,一夜之间落魄至此,恐怕谁也难以接受。

  洛安歌没想到自己的讽刺被对方这么轻易的挡了回来,不由得愣了,嘴唇微张。

  慕轲就趁这个机会将粥喂了进去,面无波澜的搅了搅碗中的梗米粥,“你可以放心,至少在东宫里,他们都是把你当主子看待的。”

  洛安歌忽然无言,他忍不住想辩解,“我在乎的又不是这个!”

  “哦?那你总把下人罪人之词挂在嘴边,就单单是在跟我闹脾气了?”

  “……”洛安歌禁不住往后缩了缩,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在打嘴仗上败下风来。

  很难对付!洛安歌皱着眉头死盯着慕轲,他只知道太子殿下城府深重又威名远扬,谁曾想打起嘴仗来也这么厉害!

  洛安歌吃了一堑,便讪讪的扯开了话题,“那些奴隶们呢?真的放了吗?”

  “放了。”太子殿下一边说着,一边见缝插针的送几口米粥进洛安歌嘴里。

  洛安歌狐疑的看着他,慕轲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信我?”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信你。”

  洛安歌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信任可言,就像自己也从未对太子抱有过什么期待一样。若是撕开那层暧昧的面纱,他们就是实打实的敌人。

  所以那时他将利箭瞄准四皇子的时候,是真的抱着必死之心的,可谁曾想……最后慕轲居然包庇了他。

  慕轲倒也没被洛安歌的怀疑所扎心,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那群奴隶没死,明日就要发配到东部的石场去,你也知道,他们到底是烙着奴印的,不可能恢复到庶民的身份。”

  这个洛安歌还是懂得的,那批奴隶是从韫乐的囚犯中挑选出来进贡的,罪不至死,不过也并非良善之人。

  慕轲见他沉思,忍不住笑了,“这会儿倒是信我了?”

  洛安歌不忿的抬头瞪了他一眼,伸手夺过他的勺子,自顾自的扒起饭来。

  慕轲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里觉得好笑。洛少卿有力气吃饭了,他倒是失了一样喂人吃饭的乐趣。

  等到洛安歌吃的差不多了,慕轲才草草地用了两口,然后细细叮嘱道:“这几天风凉,你的病又没好全,暂且不要出屋子了,在卧房里修养两天。”

  洛安歌从饭碗中抬起头来,“太子这是要软禁我?那干脆把我关回地牢里去吧。”

  慕轲不怒反笑,伸手拧了一把洛安歌的脸,“你不刺我两句就难受是吧?说话夹枪带炮的,一点儿国君的风度都没有。”

  洛安歌本还想在讽刺几句,脸一被捏住他就傻眼了,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这种亲昵暧昧的举动,在洛安歌记忆中几乎是第一次,之前慕轲趁他睡着吻过他几次,他也是完全不知道的,故而被他这样一捏,就惊愕了。

  慕轲见他一脸震惊,便更是觉得好玩,又摸了两把人家光滑细腻的脸蛋,在洛安歌掀桌子爆发前,起身溜了。

  果不其然,慕轲出了小门之后,就听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吼:“流氓!”

  外室候着那一众小宫女都吓得缩了缩脖子,慕轲心情不错,温和的吩咐道:“没事,他发脾气呢,等会儿进去收拾收拾,给他换床被子。”

  小宫女戚戚的点头应下了,仍觉得不可思议。屋里面那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敢这样和太子殿下叫板?!

  里面洛安歌看着掀翻的小桌,弄污的床榻,忍不住无言的捂住了脸。

  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怎么会因为慕轲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发这么大的火儿?

  洛安歌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过错不在自己身上,归根结底就是太子是个坏人,恶棍,登徒子,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总跟他发火儿。

  想通了这一点,洛安歌就舒服多了,不一会儿有几个宫女进来收拾床榻,换褥子被子。

  洛安歌斜倚在床柱子上看着她们忙活,忽然的又想起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那块玲珑骰子。

  洛安歌记得慕轲没有戴在身上,也没有还给他,这么说,应该是他收起来了。

  洛安歌盯着小宫女们收拾屋子,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天外。

  扪心自问,有关之前的种种,洛安歌是真的不想记起来的,先别说那人还是敌国的太子,是灭国的仇人,就算想起来了又怎么样?他洛安歌是抱着殉国的心思的,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慕轲用宗亲吊着他。

  洛安歌不愿苟活于世上,可黄泉路上横杀出一个慕轲来,拦着他不让他过奈何桥,他能怎么办?

  在东宫中,太子的恩宠就是天,若是普通人入了东宫,不论男女,都是要想方设法的争宠的,可洛安歌偏偏要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激怒太子,好求得畅快一死。

  想着想着,洛安歌便开口问道:“你们在东宫呆了几年了?”

  几个宫女一怔,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心回应:“回少卿的话,有三年了。”

  “三年……”洛安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们太子脾气怎么样?”

  “这……”小宫女迟疑了,妄仪殿下的罪名谁担的起,故而没一个人敢说话。

  洛安歌只好柔声安慰她们,“没事,你们跟我说实话,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

  他这样劝了半天,最后还是那个宫女试探的说道:“回少卿,奴婢觉得,太子殿下的脾气不算很好……”

  洛安歌一下子来了精神,“是怎么个不好法,忤逆了他就要被砍头的那种?”

  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那么厉害,只是太子殿下行事一向严厉,不甚宽容,所以奴婢们都是有些怕的。”

  “哦,原来如此。”洛安歌点点头。

  这样就好办了,既然慕轲性子严苛,那他就要使足了劲儿在东宫大闹一场了。

  第二十二章不速之客

  太子下了早朝之后,便被皇帝陛下所召见。慕轲本想回东宫,转脚便去了璇龙殿。

  雍徵帝并未在客堂等他,而是在御花园的元清亭里坐着,正和皇后对弈。

  皇后一见慕轲过来,眉间就显出几分孩子般的喜色来,连忙招乎慕轲,“轲儿快过来,你父皇委实太过分了,下个棋也丝毫不让,快来帮母后支支招,要不然又要输了。”

  雍徵帝无奈的笑了,眼角的细纹中都泛着宠爱的意味,“皇后若想是赢,跟朕说一声便是,何必去求助太子。”

  皇后嗔怪的看了皇上一眼,得意道:“轲儿与我是一条心,皇上是怕敌不过我们母子二人的智慧吧。”

  这下,太子和皇帝都忍俊不禁了。

  雍徵帝笑了两下,便对慕轲道:“朕也很久没和你下过棋了,过来切磋两局罢。”

  一旁的大太监从善如流的对皇后道:“皇后娘娘,绣阁那边新出了几个布匹花样,想请娘娘去看看,好挑选几匹裁春裳呢。”

  皇后一听便来了兴致,棋也不下了,起身对雍徵帝道:“那我去看看?”

  雍徵帝笑回:“去吧去吧。”

  等皇后一行人走远了,慕轲才坐到了她的位子上,一旁侍立的宫女将散乱的棋盘收拾了,黑白棋子分装两盒。

  慕轲执白棋先下,雍徵帝执黑棋。

  中午和风习习,日光暖融,倒是驱散了不少冬日的寒气。

  下了几着之后,雍徵帝冷不防地问道:“听说前几日/你们在郊外开了猎场?”

  “回父皇,确实如此。”慕轲面色平静,右手平稳的将棋子落入棋盘。

  雍徵帝细细打量着太子的神色,继续道:“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朕记得你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慕轲淡淡的笑了下,“有些好奇罢了,这次去了一见,果然没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不慌不忙不骄不躁的样子让雍徵帝很满意,他今日也并非要兴师问罪,一位明君,只要才能威名足够,运筹帷幄,其他的一些小小的癖好,无论是食色或是嗜血,其实也不那么重要。

  想到这个,雍徵帝便记起了锁在东宫那位亡国之君,“那洛安歌现在虽已失势,但好歹也是韫乐的先王,你找个机会,让他来见我一面。”

  慕轲不紧不慢的下了棋,面色如常,“回父皇,洛安歌现如今身子不太好,恐怕出不了东宫。”

  依照洛安歌那个一心找死的性子,若是见了皇上,说不定会扑上来扯他一把胡子,好早日驾鹤西去,去殉他的国。

  不过慕轲这话也并非假的,洛安歌确实身子不好,又刚受了风寒的蹂躏,现在正弱着呢。

  雍徵帝却是想到了另一层面,他膝下育有五个皇子三位公主,早就是过来人了,太子又正是年轻的时候,雍徵帝就顺理成章的认为是慕轲在床上欺辱了洛安歌,致使他都不能下床来觐见。

  只是万事要有度,虽只是个男宠,依着洛安歌那层身份,也不好闹出人命。

  雍徵帝轻咳了一声,隐晦的提醒道:“太子,年轻人好玩是常事,可也要注意分寸,你现在还是要以学习政事为主,孰轻孰重,自己要掂量清楚。”

  慕轲有些莫名其妙,他自认为自己一直勤于政事,并无疏忽,也不知为何雍徵帝忽然提起这个。

  不过他还是恭敬的回道:“是,儿臣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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