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直起身后,朝藤丸立香的方向看了一眼,青年知道这是过去的记忆,王看穿的是什么也不存在的天空,但奇异的是,他感到了那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被允许拥有自由的王似乎在刹那之间产生了某种缝隙,他的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再度吐露出声音,又因盖提亚被赐福之后重新垂下头去,故而那书写在神殿干燥的风中的语句只有一个人看见了。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那些真正美丽的事物。”
浮出回忆之海时,恰逢历经劫难的太阳站上地平线的刹那,无与伦比的光辉充斥着天地之间,瞬时彩霞万顷。
令人恐惧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劫后余生的幸福将会被黎明撰写,这样周而复始。
他坐靠在一棵树上,树立在离吉原不远处的平野上,周围是幸存的人们,有的颓然躺着,有的哭泣着。
“你醒了。”盖提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青年昂起头才发现对方好像一直站在树边,身上倒还穿着花街的衣服,金色的麻花辫造型持久力惊人。
看透了蓝瞳里的困惑,盖提亚展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小枚碎片,是琵琶女的拨子。
藤丸立香最后一招并不是居合斩,而是隐藏在居合斩之下的,们传授的暗器技术,用魔术强化过的尖锐木头堪比匕首,击破琵琶女的拨子轻而易举。
在那瞬间,他同时做了居合斩和飞刃,因为是木质的,所以隐藏在四溅的碎片中难以让人察觉,多亏了三名少年舍生忘死的替他制造出环境,不然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成功的。
凭借着这一小块碎片,就足够去反控那座城了。
“只是在投机取巧罢了。”盖提亚哼了声,“我没有控制那座城,是对方把我们弹了出来,看来是某个品味低劣的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藤丸立香应了声,问起其他人的情况来。虽然遗憾的是初入那古怪的城中时,平民里面有些伤亡,但剩下的全部平安无事,甚至还有一条小生命平安诞生。
“大人。”他们言谈之间,一位男性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过来,他一见到盖提亚便恭谦的跪了下去,“大人,若是没有您的庇护,这个孩子恐怕早就夭折了,我的妻子和我也会沦为那些怪物的粮食。”
盖提亚不悦的后退了一步,那男性却像是高举起一朵花似的,高高地举起襁褓,“不论如何,还请您……还请您降下慈悲,为这孩子取下名字吧!”
此时的太阳离开了地平线,金色臻至炽白的光辉斜照着大地,就像是缩短了兽和人的距离一般,削短了魔术式和男性,还有那襁褓的影子。
沉默挥之不去,男性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他垂着头,一无所有的他祈祷着以这样的方式去回报恩情。
藤丸立香正想去打个圆场的时候,盖提亚动了。
他红色的瞳被太阳染成薄而透彻的金红色,在那其中游曳的是难以计数的生灵,金色的发无风自动,从编织的状态散开,于清晨的微风中熠熠闪光。
藤丸立香看着,看着盖提亚如那一夜的梦般,学着王的样子把手伸向襁褓,金色的指环与天光交相辉映。
在即将触摸到婴儿柔软的手时,魔术式顿住了。
新生儿正酣睡在晨光中,尚且不知劫难和困苦。他敛眸注目着那年幼的生命,在人类的花园中,这婴孩还仅仅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还不知道自己会成长为何种模样,也不知道将来的狂风会把命运吹往何方。
人类啊,脆弱,愚昧,毫无价值。
平民父亲感受到了阴影,他抬起头,然后愣在原地。
太阳的辉光为那金发之人镀上了流光溢彩的轮廓,因为靠得极近,所以连微冷的晨风拂动那长长的金色睫羽的这种事也看得一清二楚,几缕金发从肩头滑落到襁褓上,悲天悯人的圣人用自己的额头与婴儿柔软的额头相抵。
“生命乃天之恩惠,生命乃神之领域,以此名为汝降下穰穰福祉,其名为,理。”
梦中的场景跨越千年后重新在眼前,藤丸立香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直到获得赐名的父亲欣喜若狂的离去,盖提亚挡住他的视线时,才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盖提亚问。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随口答道:“在想,除了那个孩子之外,你还有没有祝福过谁。”
两人四目相对,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而后魔术式往前迈了一步,那如火般的红瞳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藤丸立香的手腕被他握住,稍加些许力气往下一坠,青年的身体便往前倾倒。那一瞬,藤丸立香感到有什么落在了自己的眉心,先是有些冷凉,像是雪花融化的温度,之后便像是火焰一样开始灼烧。
他猛地抬起头,盖提亚此时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算花费全部的演算机能,也无法得出答案。
身为魔术式,身为魔神王,身为执掌智慧之权柄的他,竟然……也会如同祝福般去亲吻谁的额头吗。
见青年愣怔在原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盖提亚弯起嘴角嗤了声,用恶劣的语气说:“——这不是什么祝福,只不过是野兽的诅咒罢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真是可怜而又愚蠢的生命啊。”
“…………你不觉得,你吃了一嘴的粉底吗?”
盖提亚扭头,“呸。”
藤丸立香笑出声,然后抽身去不远处的小溪,打算汲水把脸上的妆容洗掉。
清晨的溪水还带着夜里的凉薄,拍在脸上的时候,心湖同时落了场雨,越洗脑子越混沌。
蹲在这里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秒之短,青年用手抹了把脸,寄宿在手背上的水滴重新汇入溪流,一圈圈涟漪散开,再也映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黑发间若隐若现的通红的耳尖外露心事。
半晌后,藤丸立香喃喃出声,“到底在搞什么啊,我又不是没有读过书……”
他还记得,在那本《野兽的诅咒》里这样写道——如果怜爱一个人,就应该亲吻他思想所在的额头。
第36章
人类恶即是人类爱,这种爱和人们常说的爱是不同的东西。
藤丸立香又用水拍了拍脸,感觉自己清醒多了,大概只是个巧合罢了,恐怕连盖提亚自己都不明白怜爱是什么。
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仅仅是套上了类似的词来表达。
他咂摸了下味道,又觉得心里有点不服气,是时候找个机会给盖提亚展示一下成年人的段位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事要做完。
趁吉原的人们还没有缓过神来,藤丸立香带着一干人等光速撤退,留下吉原花街杀鬼花魁那血雨腥风的传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人先是去藤屋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外表规整一下,然后再去鬼杀队的本部去见当主。
待他们休整完毕离开,藤屋内负责收拾他们换下来的衣物的女孩咦了声,旁边的阿婆问:“怎么了?”
她困惑地望向外面,发现什么也没有后摇了摇头,“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出去……应该是错觉吧。”
她们交谈之际,一颗长了腿的眼球在地板下方的空隙中眨了眨,接着撒开腿往藤丸立香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宇髄天元在逃出城后,第一时间把和上弦交战的有关情报送了回去,按照藤丸立香的说法,这一战无疑吹响了与鬼的总站号角。
产屋敷耀哉的身体在这一段时间内急剧恶化,藤丸立香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缠绵病榻,身侧扶着他的幼童从白发变成了一名黑发。
“如果我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候,剩下的一切都会交给我的继承人,他很优秀,足够承担起指挥的重任。”他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迄今为止,他们一族便是在缠身的业障中度过的,如火种一般的意志继承了千年,从未褪色。
“不用等很久,局已经做完了。”回答产屋敷耀哉的是藤丸立香肯定的声音,他的语气十分自信,但又不盲目,不至于令人讨厌。
你必然不会身染罪恶,但你必须要了解,了解罪恶,了解黑暗。莫里亚蒂曾经这样对他说道。
获得犯罪界的拿破仑和欺诈的魔术师梅林的倾囊相授,藤丸立香不觉得自己的筹谋会输给只会躲藏的鬼王。
在前去花街之前,根据产屋敷耀哉提供的许多绝密情报,他就已经开始构思起沙盘来,当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次的战斗得到的拨子碎片,正是他欠缺的东风,可谓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坐在和室一侧的其他柱们都投去了惊疑的眼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起,压力可想而知。
但即便是面对这样很有压迫力的场景,藤丸立香还是很轻松地继续说:“但需要先请你去死一次,产屋敷先生。”
……
从和室中出来,柱们的脸上表情都相当凝重,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各自去安排后面的事情了。
藤丸立香回到自己的房间,武藏把鬼杀队为他打造的日轮刀带了过来,他不会呼吸法,所以没有办法让刀刃变色,想必在战斗中无法发挥它应有的效果。
他的表情都落在一双异瞳中,迦尔纳微微颔首提出解决办法,“如果把我送给您的耳环熔铸进去,即便不会那种武艺,也可以对鬼造成伤害。”
气氛变得比之前还要难捱,就像戳爆了气球那样,宁静得令人心惊肉跳。
藤丸立香默了几秒钟,用十分抱歉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把那些东西都留下了,为了玛修的人生,我选择把你们的心意留下,我……”
“为什么要道歉。”迦尔纳反问道。
“因为……”糟蹋别人的心意是很糟糕的行为啊。
他觉得嘴里有点苦。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藤丸立香的头顶,动作十分笨拙,但主人非常用心的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青年抬起头看到迦尔纳的脸上流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不,这正是我,以及其他英灵引以为豪的地方。我等相信着,如果是r的话,一定会做出不输给任何人的选择,在人理修复完毕之后,您仍然坚持着不轻视任何生命,不放弃任何□□路,我等是人理的影子,仅有一瞬的昙花,为那生生不息的生命还可以贡献出我们的余热,不胜荣幸。”
他很少说出这么多话,每一句都踩在藤丸立香的心坎上,试图破除那迷惘和卑劣感。
源赖光从虚空中显出身形,她听完了全过程,但十分赞同迦尔纳的看法,“正是,哎哟,这副可怜的表情,真是让妈妈的心都要碎掉了。来来,还请不必客气,尽情地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吧。”
见他被源赖光搂在怀中,武藏也帮腔道:“感觉到孤单的时候就尽情地拥抱,汲取同伴的力量?这样说得真是让人害羞,但是我也要来和立香抱一下哦!”
她加入战局后,藤丸立香感到一阵窒息,把手伸向现场唯一的良心,迦尔纳的方向,只见枪兵毫不犹疑地走上前,然后张开双臂,也和他们抱成一团。
藤丸立香被桎梏得翻出白眼。
抱归抱,一直以来的压抑被人纾解得一干二净,青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些释然又有些苦恼,“我总是这样被你们捧着,说不定哪天就飘飘然,看不清自己的前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