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下回来,我泡茶给你喝。”
“孙叔亲自泡的茶汤,我可是好久不曾享用过了,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明哥儿你先惦记着吧,也能早些再来,孩子们对你可算想念得紧!”
傅明点点头,虽不舍,却也不得不暂且告辞而去。
来去匆匆又悄悄,正在后院中学习玩耍的孩子们毫无察觉。
白华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倒是傅明先嘱咐他道:“回去后,莫要将我来此之事告知他人。”
白华点头回是。
回程时,傅明加快脚步,虽然对周身繁华热闹的景象很是留恋,却也没有流连忘返,只在几个特定店铺里选购了一番,几乎花光了自己积攒下来的月例银子,这才让白华雇了车,赶着西坠的日头回府去。
这日,晚饭后,几屋里的主子们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芳满庭的礼物。
老太太收到的是一柄团扇,做工尚算精致,绢面上绘着含饴弄孙图,这图是当今著名画师所画,头一回被商家绣上扇面,这是第一批,价格较为昂贵。青葑对绿菲回了话,老太太是喜欢的,所以也算物有所值。
靳以收到的也是一把扇子,却是折扇,上头无画,倒是写了一行字:“一剑霜寒十四州”。扇是买的,竹骨纸面,但每一片竹骨都匀称光滑,打磨得很见工夫,纸面有暗纹,似是天然纸纹,却自成气候。傅明见之便喜欢,谢绝了店家帮忙题字的好意,自己挥毫落墨,博得满堂喝彩。
靳以收到礼物后,倒是并无回话。后来听芄兰打听来的消息,入夏后,这把扇子常见爷使用,想来,也是合他心意的。
昭彦收到了一尊磨喝乐,和傅明架子上那尊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怪异,更显娇憨可爱,昭彦喜欢得连抱着睡了几晚。
连纫兰也收到了由绿菲送过去的礼物,是一盒子陶制的小摆件,皆是狸奴,颜色各异,姿态不同,都栩栩如生,可爱至极。
因为这一盒子小狸奴,芳满庭迎来了除昭彦外,第二位主动上门的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孙藏用,慈幼局负责人,字子潜。
第7章章零七
方进得院内,纫兰的目光便被一树石榴吸引住。火红的榴花缀于绿意盎然的枝头,中间藏着几颗小小果实,树下石苔喜人,柔柔地承接住不时辞别枝头的落英。
角落里泉眼无声,圈圈涟漪叫人似乎看见了游鱼嬉戏。杨柳垂向水面,与坐在树下读书的人一样安静而柔和。
在一旁投鱼食的绿菲抬头见纫兰带着两个丫鬟站在小池对面,忙起身笑道:“姑娘来了?”
傅明闻言,也抬头起身,招呼道:“外头热,纫兰妹妹进屋坐吧。”
纫兰边与他们一同进屋,边笑道:“外头虽然热,但明哥的院子里却很凉快。”
丫鬟打起若竹色的遮阳帘,纫兰入屋后,眼光扫过,又道:“彦儿说明哥的屋子是神仙洞府,如此瞧来,果然不错。别的且不说,这屏风我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了。怎么从前不知道咱们府里还有这等好东西?”
傅明见纫兰说话亲切不见外,便也不如何客套,说道:“屏风是家里的没错,上头的画是我所绘。”
“原来如此,明哥好画工。我见这幅图,由窄而宽,便油然而生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摆在这儿,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纫兰十余岁,稚气尚未脱尽,说得如此鉴赏之语,倒是令傅明有些意外。他见纫兰目光在屏风上流连不去,便忍忍心,笑道:“若纫兰妹妹喜欢,这架屏风便送予你吧。”
纫兰微微一愣,随即却摇头道:“虽然喜欢,但仍觉得它还是摆在这屋里才配。我那闺房,且摆不下这高山流水。”
这姑娘,倒是和自家昭彦小少爷一样的脾性,即便再如何欣赏,也不会夺人所爱。傅明觉得,靳家的家教其实不错,不然也教导不出具有这等心胸的子女来。
但纫兰却并未打算就此错过傅明的技艺,便仍是笑道:“倘若明哥有工夫,可否另为纫兰绘一架屏风?”
大方直率不忸怩,这——是否也算是家教良好的表现?
不过,即便纫兰不说,傅明也有这样的打算。自他嫁入靳府,与他真心相交的寥寥无几,若有机会,他还是愿将名义上的家人争取为真正的家人的。于是回道:
“自然可以。”
听得傅明如此痛快应承,纫兰笑着谢过,又道:“明哥,纫兰此次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请说。”
“上回明哥外出,给我带的那些东西,我很是喜欢。以前也托人帮忙带过一些外头的玩意儿,但都不如何符合心意。明哥眼光很好,所以,若是明哥下回外出,可否再为纫兰挑选一些?”
傅明点头应允。
“那这些钱,明哥先收着,若是买完了,我再派人送来。”纫兰接过采蕊手中的零钱袋子递给傅明。
“些许小玩意,并不如何值钱。”
傅明未收,纫兰却坚持要给,“一次两次虽没什么,但我希望明哥能够多给我带。要是明哥不收,纫兰下回便也不能再收明哥的礼物了。”
傅明听懂,也知晓了纫兰的性子,便收下了纫兰手中的钱袋子。
纫兰开心了,笑道:“这样才是。虽然如今女子也可外出,但咱们府里向来的规矩,女眷无事是不能上街市的。所以,不得已才拜托明哥。”
听说这规矩便是老太太立的,傅明也有所耳闻,虽微微替纫兰感到遗憾,但对方态度却似平常,他更不会妄加评判了。
两人正不知要再说些什么而微觉尴尬时,恰端了果盘进来的芄兰接过傅明手中的钱袋,看了看上头的绣花笑问道:“这是姑娘自己绣的?好别致而精细的花纹,手艺了不得呢!”
纫兰回道:“我也是个无事忙的,就肯在这上面费些功夫了。”
傅明道:“我这丫鬟对绣工很是热衷。”
纫兰问芄兰名字,这才发现两人名中都带“兰”,虽和丫鬟同名,她却也不恼,反而很是高兴,约了芄兰有时间一起做女红。
少时,昭彦也来了。芳满庭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直到日入时,纫兰才牵了昭彦的手,一起亲亲热热地去老太太那儿用晚饭。
路上,昭彦问纫兰:“小姑姑,你往后也常去芳满庭吗?”
纫兰却微带遗憾道:“虽然明哥是大哥内人,但到底是男子,小姑姑不能多去。”
昭彦不太高兴地“哦”了一声。
纫兰又笑着逗他道:“虽然小姑姑不能常去芳满庭,但是彦儿可以常来找小姑姑玩呀,彦儿最近都不曾来过了,真是有了叔叔忘了姑姑,姑姑很伤心呐!”
彦儿想了想,回道:“那往后,彦儿隔一天去找明叔,隔一天来找小姑姑,可好?”
“好好好!”纫兰笑回,“咱们彦儿真是个好孩子。”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见他们高兴又亲热的模样儿,也很是欢喜,问他们从哪儿来,得知是从芳满庭来,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隔天让人去请了傅明过来吃茶品点心。
从老太太那儿回芳满庭后,绿菲笑道:“老太太今日虽仍不是很亲切,但也是个好兆头。”
芄兰道:“咱们公子这样好的人品,往后一定会更得老太太欢心的。”
傅明本想说,自己不是女子,不必邀宠,但思及自己的处境,便也不再多言。至少,如果掌家人看重自己,身边人也就不用跟着提心吊胆过日子了不是?
在下一次外出前,傅明赶着替纫兰将屏风绘好了。这一回,他画的是四幅一套的光阴流转图,春而夏而秋而冬,再一回首,又是一年春来。色彩简单,渐次变化,并非一眼可见的四季更迭,而是于细微处见时光。角落处题了一句诗: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纫兰喜欢至极,当即便在房里摆上了。
而此时,久雨初晴,夏日已深。
傅明再次带上白华出了门。
这回,他们趁早出了门,日头还未高升,草叶上露水仍在。街市上却已经热闹起来,卖面汤的、各色包点的、新鲜果蔬和水产的,最先吆喝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将早市叫得一派生机盎然,开启了一天的澎湃热闹。
傅明在各个摊子前都停留了一会儿,打包了不少份早点,有豆粥、蒸饼、灌浆、炒鸡面、油炸果、四色馒头等,由白华拎了满满两手,傅明也没有空着,两人挟着一路的食物香气,在晨风习习中赶往慈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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