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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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荒骑士的话利刃般捅进胸口,让他痛得忍不住嘶嘶吸气。

  这就是长久以来他最害怕的事。

  他救不了。

  在父亲刚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偷偷跑来诺西教区看望,却从不理他。他总在深夜里回忆父亲的话,摇着头对此刻或许已经在天堂的父亲说着他或许做不到。

  他怕自己救不了,最终也无法下手杀了。

  他怕自己是个无用的儿子,让父亲失望,也害怕自己是个没用的哥哥,让失望。

  绝望在疼痛中缓慢张开锐利的爪牙,攀上的心脏,用力撕咬咀嚼着他快速搏动的器官。冰冷的凉意从脑后泛开,滑下脖子,慢慢流向四肢,手指与脚趾一瞬便冷若冰霜。

  “你越是靠近他,越是想救他,他离他的‘罪’就越近。”一股莫名的气味从饥荒骑士那边缓慢飘向,“他会为了你犯下所有的‘原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他会为你魔化--”

  奔向饥荒骑士,将手中的短刀刺向他的脖子。

  被刺中的老人怪笑着,仿佛并不痛苦,他抬手用力抓了一下的手腕,说出刚刚没说完的句子:“为你成为恶魔。”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黑雾再次降临,那股莫名的气味也愈发浓烈起来。

  这时才发觉那是身上的气味,带着以前从未察觉的吸引,钻进他的毛孔,在他身体里叫嚣着,情欲的饥渴让忍不住反复着吞咽的动作,但喉咙里却干渴得发痛。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饥荒骑士已经消失不见,一团纯粹的“黑”再次盘踞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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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密道的。那扇铁制大门之外,启明星已经高悬天际,视界极限的天空之彼在深蓝之下亮起一丝耀眼的白线。走近p,通晓人性的黑色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痛苦沉郁,它迎上,用鼻子蹭了蹭的脸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伸手用力拍了拍它的脖子,用手指理顺它长长的鬃毛,最后才踏上马镫登上马背,朝向不远处的城市奔去。

  伴随着升起的朝阳与清冷的晨风,饥荒骑士的话却有如铅灰色的乌云牢牢压在心上。他嘶哑的声音、扭曲的怪笑、还有阴鸷邪恶的眼神反复出现在脑中,它们织起一张荆棘巨网,牢牢网住,令他胸口压抑、头痛欲裂。

  所有的一切都是宿命。

  唯独你救不了。

  你是的“原罪”,是他堕落的根本。

  他将为你成为恶魔。

  ……

  每句话都是锋利的刀,它们刺进的心脏,将它绞碎成肉泥。肉泥饵食般被吸入那个因饥渴而形成的空洞里,成为它的食物。

  回到修道院时,院长已经起床。挂着钥匙的绳子被割断,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偷了钥匙。急匆匆冲出房间,绕过走廊来到建筑的另一侧,伸手敲开房间的门。开门的年轻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正揉着眼睛,但在见到敲门的人是院长之后,他学生般立刻放下手,恭敬地向院长鞠了一躬。

  “你哥哥呢?”又急又气的修士已经顾不得礼节,都忘记要称呼为“大团长阁下”。

  院长的措辞也让吃了一惊,他略微尴尬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说道:“他昨天告诉我晚上不会回来,现在可能跟监察长阁下或者先生在一起。”

  “他昨晚一整晚都没回来过?”院长怀疑地眯起眼睛。

  “是的。”

  那种莫名的愤怒又来了,在胸腔里慢慢膨胀,让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院长,不明白这么一大早究竟有什么事能让这位优雅礼貌的修士气急败坏成这样。

  “请问您找有什么事吗?”

  “他偷了我的东西!”院长说着抬头迁怒地瞪了一眼。

  闻言惊讶地微微张开嘴,反射性地追问:“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但这个不能告诉别人。

  “很重要的东西,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秘密。

  就仿佛这里到处都是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它们被人摆到台面上交谈,知情的人却从不肯透露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

  微微沉下脸,语气中带着一两分不悦地说道:“如此秘密的东西,您怎么确定就是偷走的?又怎么知道您有那样东西?”

  “这里只有我、主教和三个人知道它。”

  “那么主教也有可能盗走您的东西。”

  院长错愕地抬头看着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不敢相信他竟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主教和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补充,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缓和下脸色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与诱哄地接着说道,“我无意包庇,但昨晚他确实没有回来过。您不应该……”

  他正说着,视线越过门外走廊的扶栏看进楼下的庭院,骑马冲进来,黑色的骏马绕着庭院缓步走了两圈这才慢慢停下来,翻身下马,抬头,目光正好撞上的视线。

  晨光之中的周身像是被阳光镀上一层极浅的晕,每一根头发的发尖仿佛都在闪闪发光。不自觉地伸手用力按了一下胸口,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看向同样被马蹄声吸引的院长先生。

  的胸口因为的目光又用力揪紧,饥荒骑士的话反复回响在耳畔。他暗自喘息了一下,注意到跟在一起的人正是被偷了钥匙的院长。低头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心口,小跑着上楼,来到院长身边,恰好迎上他愤怒与不可思议的眼神。

  “别为难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依靠着墙壁,略有些放肆地看着气得不轻的长者,“你问再多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的。”

  机敏的从话里听出些什么。他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院长,确信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秘密。

  有太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这让感到些许挫败,又非常生气。就像当年哄骗他离开的原因,就像这几天里关于那个纹印的谎言,最想不透的是那些究竟为何就如此不可告人,为何宁愿撒谎、宁愿被他厌恶疏远也不肯告诉他。

  想不通的是,在心里还有什么能重要过他呢?

  他原本以为会跟他一样,将对方视为最重要的人,将对方视作凌驾一切的存在--他以为会如此,或许是他想错了?

  年轻的助祭此刻似乎已经全然忘记,凌驾一切之上的是神,能得到世人至爱的也只有神。他以凌驾在神之上的爱意爱着,以自己全副精神关注着,这也是罪。

  懒惰。

  当他踏进名为“”的泥淖,就只能满心欢喜地沉沦。

  而这欢喜又为他带去诸多苦恼,令他痛苦,令他愤怒,心中郁结--他希望能跟他一样,将他视作无上的存在,对他不再保有任何秘密。

  而无法如此要求。

  “你……”院长刚刚说出一个词,就被以眼神制止。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刻意,眼神里却充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他莫名失去了当着的面询问钥匙的勇气。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聊,所以……您能先放过了吗?”说着又笑起来,眼神里的压迫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慵懒的笑意。

  院长最后看了一眼,无奈叹气摇了摇头:“阁下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说完,他转身离开。

  见固执的长者终于离开,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刚刚一直担心院长会当着的面提起钥匙和密道的事,如果被知道了,免不了又会一直追问。饥荒骑士的话已经刻入的脑中,心脏铅块般沉重,但他不能让知道那些,也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体内有恶魔血的事,这对来说太危险。

  而他也不能让知道……

  他不能让知晓饥荒骑士所说的全部,那些关于他们出生的说辞、关于他们关系的说辞,他不能让知道饥荒骑士是如何解释他们的亲密、如何解释他们的分别,他也不会告诉饥荒骑士断言他注定变成恶魔。

  会竭力隐瞒这些,因为他希望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继续生活下去。

  他知道,也会如此希冀。

  不是恶魔,也绝不会成为恶魔。

  “昨晚你去了哪里?”院长离去,将拉进房间,他的手指紧贴着的手臂,留恋着不肯放开。当他关上门,便终于不需压抑隐藏自己的目光,只是贪婪看着,凝视着他的嘴唇,慢慢倾身过去。

  但他没有吻。

  这是不被允许的。

  躲开了,伸手轻巧拂开他的手,背过身脱下斗篷,用出乎他意料的冷硬语气说道:“你不用知道这个。”

  扭头,错愕看向的背影。转过身,理所当然看见眼睛里的惊愕与几分隐蔽的受伤。心脏绞痛着瑟缩了一下,可他没有安慰,只是笑着拍了一下的肩膀:“我去找院长了,别担心,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他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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