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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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里仍然千方百计地试图离开这个被恶魔看守的房间,而夜里,会主动来找他。他们说话很少,一旦开口,对话的模式也很单调:如果不是恳求与拒绝的反复,就是你来我往地争执。

  他们也厌弃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相处,但除非他们能达成一致,不然这种情形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但并不在乎,他只是想阻止离开这里去找该隐而已。恳求反倒成了虚伪的场面话,越是拒绝,他就越是要把禁锢在这里--他不会让去赴死,至少,他不会让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约定之下。

  而该隐,想他既然已经活过来千百年,也不会在乎另一个千百年。

  他不该有如此自私的想法,但他亦不可能将该隐的事看得比还重。

  难熬的发情症状在他们无数次争吵之后的某个雨天停歇--这场雨一直在持续,仿佛的心情依旧阴郁如昔--痛与热终于消散,还有腿间令羞耻的湿润也一并消失。仆人们依旧每日按时送来食物,守卫在门外的恶魔与白狮渐渐有些麻木。

  每天重复着同一件简单的事难免会觉得无趣。

  也渐渐明白的用意,但他不能一直被困,那个诅咒一直压在他胸口,在那些与做爱过后的短暂睡眠中,他数次梦见眼睛变成纯黑的。梦里的人似乎已彻底不再是人类,它没有人类的感情,也不懂何为是非道德。或许恶魔心里,它所愿就是可为,不愿就是不可为,享乐才是它们的本能。

  那是痛恨的,也是畏惧的。

  是独独不能准许它成为现实的。

  所以必须找到该隐,他该履行自己的承诺。

  但他依旧没能成功离开这里。他不再是圣物,恶魔不再畏惧他,他念诵的圣经文对恶魔没有任何影响。

  知道这些,所以他很放心。

  他依旧在每个清晨来临时准时睁开眼睛,这个时候,或许还睡着,或许已经醒了。他们之间也没有太温情的早安吻,下床穿好衣服离开的房间,他会在早餐室里吃完他的早餐,然后走进那个令人厌恶的书房,继续他厌恶却不得不进行的未竟之事--让他胸中那点稀薄的期望一点点变成枯寂的失望,或许当最后一点期望落空,失望就会统统成为绝望的种子。

  而他之所以越来越愤怒,并非因为这些种子。

  而是他的无能。

  不得不一再面对这件事,不得不一再审视无能的自己,他总以为有一天他能变得跟一样,说着“一定会有办法的”就一定能找出办法。

  放下笔,坐在书房里的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中的花园花朵残落,寂静得宛若废墟坟茔。这场雨也下得够久了,他可以驱散乌云,但他不太想。

  就用雨水把他们困在城堡里。

  把困在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正要继续摊开在书桌上的这本书时,体内突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这是源自灵魂的痛,他体验过,在过去的两年多里,每当拿起第一刃,这种痛都会降临在身上,但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如今天的强烈。

  痛得几乎不能动弹。

  仿佛有无数只手同时攥住了他所有的内脏与骨骼,它们拉扯着脏器、试图折断每一段骨骼。冷汗渗出额角,握笔的那只手颤抖着,一滴墨水滴在书页上晕开,挡住了几个单词。扔下手里的笔,跌撞着起身,丝毫不顾他碰到了椅子,只是步履狼狈地离开书房,朝着的房间大步奔跑而去。

  当他砰然推开房间的门,正凝视着手臂上发红的血印发呆。有血从那个印记出渗出,皮肉开裂,血顺着他的手臂滑向手腕的银环,而后滴落在他脚下的地毯上。但他似乎感知不到疼痛,表情懵懂又困惑。

  “!”

  忍耐着剧痛上前拉过,正看见一道裂口从血印上方朝着的肩膀延伸过去,血顷刻间染湿的衣袖,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血印。听到的叫声,他这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看过去,苍白的脸色让他猛地倒吸一口气,立刻伸手过去扶住他。

  “?”

  “怎么回事?”喘息着,那无数只手还在撕扯他的内脏,从咽喉到腹部,无一不翻搅着剧烈的痛。他不自觉地紧紧捏住的胳膊,担忧地吞咽着,又叫了一声。

  灵魂被撕开,有冰冷黏腻的东西灌注进去。它们蛇一样蜿蜒着在灵魂中爬行游走,而后又像水一般散开聚拢,牢牢附着在的灵魂之上。心跳快得就像它随时会爆炸一样,一阵惊恐漫过的咽喉,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找到东西为止血。

  门外的恶魔与白狮都骚动起来,尤其是白狮,它焦灼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

  恶魔们都感知到体内正在进行着的无法感知的异变。

  血印的力量起源于血缘,最终也作用于血缘。

  裂痕穿过手掌,贯穿中指,血珠涌出指尖,自的身体里一滴一滴连缀成线滴落在地毯上。

  的血,的灵魂。

  “!”双手握紧的胳膊,用力扶住他,而的注意力却全然放在手臂上那些凄厉可怖的裂口上。他们都有些手忙脚乱,紧抓着,想用自己的力量帮他愈合伤口,却于事无补。剧痛中,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血还在外涌,他茫然无措地环视房间,想找东西帮止血,灵魂的疼痛却让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差点跌倒。

  这是诅咒的力量。

  地狱骑士的灵魂已消散,血印与刀可以安然沉睡,然而沉睡应以该隐之死作为开端--这就是他与该隐的约定。他的血、该隐的血、血印还有刀之间有着异常紧密的联系,这是该隐发出的信号。

  他会履行约定的。

  咬牙切齿。

  他们之间的约定不该由承担后果。就算他反悔了,报应也应该降临到他身上。

  走过去扶起,将他拖到床边,让他躺到床上。似乎还想挣扎着起来,但这些都只是徒劳。他看向,却发现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震惊。

  “?”

  “我要去找该隐。”低声说着,声音里翻滚着沉沉怒意。

  “不……”嘶声拒绝。

  “那你他妈的爱跟就跟着吧!”忍不住咆哮,“告诉我刀在哪里!”

  疼痛中的惊讶地看向,而只是暴躁地不断询问那把刀在哪儿。

  他要杀了该隐。

  因为刚刚,他看见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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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第一刃同一起离开城堡赶往落月教区。每隔一天,那种剧痛都会降临,而这种时候,对于灵魂的渴望就格外深切。总是用他带着血的手抱住,痛苦中,不断呼吸着从的灵魂中飘散而来的苦涩,他告诫自己应当镇定冷静,但欲望几乎将他推入深渊。

  于是他想起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灵魂。记忆中的气味刺激着他,让他无可抑制地想象着他亲手撕碎它们而后慢慢享用的景象。甜美的灵魂,它们纯粹洁净,感觉自己的唇舌与咽喉中翻涌着辛辣的渴望,他期待享用--甚至在赶路途中,有人经过他们身旁,他也总忍不住去窥视那些人的灵魂,他聆听回响在那些灵魂中的只言片语,甚至想翻身下马告诉他们,只要献上灵魂,他就能满足他们的任何愿望。他知道脆弱的人类经不起引诱,施以小利,他们就会臣服。

  血液里有东西在冲撞。

  是属于恶魔的欲望在鼓噪。

  每当此时,总不忘忧心忡忡地去注意的眼睛。它们多数时候还是保持着原本的颜色,干净而深邃,但总有一两个瞬间,会看见它们恍若染上夜色,变成比墨水更加深沉的黑色。

  总在疼痛与恐怖的饥渴中逼问,身体里的异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渴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慢慢侵蚀,或许这一刻终会来临,但它不该来得如此之早。

  不该如此不合时宜--却恰恰在他阻止去杀该隐的时候到来。

  他总在要求坦诚,但或许永远不会听他的话。

  总有一堆他认为“就该如此”的理由,他用那些说服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又带着愧疚地隐瞒。

  但他的心安理得与愧疚并不冲突。

  “别撒谎,不要搪塞我。”

  那夜他们已经进入落月教区,深夜的树林寂静而阴森,坐在火堆前凝视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语气强硬。

  而只是从话里听出几分冰冷的漠然。

  漠然或许出于愤怒,又或许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诅咒影响。

  或许当初寻找该隐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假如要他重新选择,他仍会毫不犹豫地赶来落月教区--那之后,他也不会再踟蹰犹疑。或许那些痛苦注定都要降临在他身上,谎言,离间,就算被饥荒骑士看穿内心,他也不应该拉住让他陪着自己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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