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远道:“寿宴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连慕枫应了一声,耳中听到山洞深处传来的痛苦哀嚎声,心里揪成一团,握着墨远的手紧了紧,涩声道:“当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没用。”
墨远看向他,抬手抚平他眉心褶皱:“我哪会像他那么鬼哭狼嚎。”
“再能忍也不能减轻痛苦,可恨我当年总是迟了一步。”
墨远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道:“没事,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狗子:原来你之前还是在怀疑我。[委屈巴巴]
二宝:瞎说,怎么可能,绝对没有。[顺毛]
第章【圣旨】你们放心,阿容心不在皇位,早晚还是咱们连家的人。
连家堡高朋满座,连堡主正忙着迎接最后一波来客,转头时看到连慕枫与墨远并肩走上台阶,脸上笑意顿添和蔼。
昨日人多,他都没顾得上好好与墨远说话,今日倒是有些空闲,见墨远上前行礼,他便笑呵呵开口:“阿……咳……云二公子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墨远觉得他应该是想喊“阿容”的,只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不得不改口,这么一来,墨远自然更加相信自己与连慕枫确实曾谈过亲事,脸上笑意便越发诚挚:“习惯的。”
连堡主高兴点头,又问询了几句,句句都是关心自家小辈的姿态,与对别人大不相同,墨远本就对连堡主有股莫名的亲近感,此时的亲近感又添了几分。
正说话时,又有客人来了,连堡主忙上前相迎,见来人是鸾凤鸣一行,眼底神色微动,将连慕枫喊到身边,笑斥道:“一大早就跑了个没影,也不过来给爹帮忙!”
连慕枫只好眼睁睁看着墨远回到师父与师兄弟身边,一回头看到来的人中有鸾凤鸣,忙收敛心神。
连堡主低声叮嘱道:“叫人好生盯着他们。”
鸾凤鸣与晟王府来往密切,连家堡暂未查到他的可疑之处,却也不想轻易放弃对他的怀疑,自然要严密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连慕枫低声应了,抬脚上前与他们打招呼,正巧看到鸾凤鸣的目光从墨远身上收回,不禁心神一顿,面上则露出爽朗笑容,打完招呼将他们引入席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鸾掌门可是与流云医谷的人相熟?”
鸾凤鸣摇头笑道:“并不熟悉,不过兰止与云四公子交情甚笃,我倒是借着他的面子去流云医谷拜访过一回。”
连慕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谢兰止,也就是晟王那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的小儿子,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双眼澄澈清明,完全不像流连花丛、醉生梦死之徒。
谢兰止一进来就四处搜寻,目光落在唐塘身上,顿时精神振奋,收起充门面的折扇匆匆对连慕枫抱了抱拳便往那边走过去。
鸾凤鸣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墨远身上,笑道:“那位想必就是云二公子?方才来时听闻云二公子与少堡主感情甚笃,还曾好奇他是何模样,此时一见倒是想起来数年前在郦城与他和少堡主有过一面之缘,可惜那时在下有事在身,未曾上前与二位打招呼。”
连慕枫这时也想起来,那次墨远隐瞒身份与他南下,在郦城客云来酒楼用饭时的确见过鸾凤鸣,只不过那时他一门心思在墨远身上,鸾凤鸣又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名望才刚刚闯出来,双方只打了个照面,确实未曾言语。
如今鸾凤鸣旧事重提,连慕枫不知他是纯粹的寒暄还是意有所指,心中不禁暗生警惕,在结束寒暄后走到裴元身边,叮嘱他加派人手暗中紧盯鸾凤鸣等人。
时至晌午,宾客全部到齐,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只是众人还未来得及对老堡主祝寿,外面忽然有人匆匆跑进来,凑到连堡主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连堡主面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起身出去,就听一道尖细的声音自外面传进来。
“连家堡老堡主连啸天接旨——”
热闹的宴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面露诧异,齐齐抬头看向老堡主。
老堡主愣了愣,与连堡主对视一眼,面上恢复笑容,起身领着连堡主与连慕枫匆匆迎出去。
在座宾客也不得不离席,在皇权面前唯有低头俯首叩拜的份。
外面已经匆匆摆上香案,连家堡三代男丁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老堡主朗声道:“草民接旨!”
传旨官意味不明地觑他们一眼,摊开圣旨拖长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连家堡先祖助我朝开疆辟土有功,福泽千年,朕深念其恩,今闻老堡主七十寿筵,特赐丰凌城池一座,以表朕心。钦此——”
连慕枫眉峰微蹙,耳中听着祖父谢完圣恩,忙松开眉头,神色恢复如常。
老堡主起身时已是满面喜色,笑呵呵地请传旨官入座,传旨官只说急着回京复命,并未答应,老堡主便赶紧让人奉上沉甸甸的荷包以表谢意,又由连堡主亲自将人送出去。
人一走,寂静的席间很快哗然,待老堡主坐回主位,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道贺。
谁都知道连家堡祖上有开国之功,只是连家堡从未有人涉足朝堂,众人便很少往这方面想,可谁都没料到皇帝会在老堡主大寿之日送来祝贺,贺礼竟然是一座城池,而且这城池还是位置特殊的丰凌城。
没有封爵,无缘无故就赐一座城,开朝以来破天荒头一回的稀罕事。
在座之人没几个是笨的,心眼动一动就能猜到皇帝此举必有深意,只是这深意究竟是哪些意思就需要好好琢磨了。
丰凌城位于本国与东戎、西戎的边界处,从互相争夺到互相对峙,渐渐变成一片无主之地,而这片无主之地在几年前被朝廷接手,东戎、西戎感觉到威胁便有些蠢蠢欲动了,朝廷此时要将丰凌城赐给连家,是想扔掉这块烫手山芋,还是看中了连家的实力,想要他们驻扎在丰凌城,替朝廷抵御外敌?朝廷要启用连家了?这是信任还是利用?还是另有目的?
一时席间众人心思各异,有猜测的,有艳羡的,有不屑的,也有事不关己神色冷漠的,只是面上都喜笑颜开,恭贺声不绝于耳。
皇帝给了赏赐,这对连家堡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荣,老堡主脸上喜气洋洋,对于道贺一一笑纳,直到寿宴结束回到后院才收起笑容,一张脸又沉又冷,风雨欲来。
连慕枫扶着老堡主坐下,给他倒了杯醒酒茶。
老堡主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沉声道:“慕枫,将圣旨拿过来。”
这道圣旨明面上代表连家堡的荣耀,本该供奉在祠堂,不过皇帝明显来者不善,是以连家堡三代男丁都不想将圣旨拿到祠堂去让祖宗受气,只让人装模作样往那边送了送又悄悄拿回来塞到老堡主书房的架子上了,连慕枫起身去书房,将圣旨拿过来递给老堡主,看向圣旨时,神色间自然也没什么敬意。
老堡主将圣旨摊开来又仔细看了看,目光落在“丰凌城池”四个字上,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时听见脚步声,见连堡主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便将圣旨放在一旁,问道:“宾客都安置好了?”
“是,都安置好了。”连堡主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圣旨上,神色微沉道,“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爹,传旨官临走前另传了一道口谕。”
老堡主胡子抖了抖:“说的什么?”
“宣我与爹进京面圣。”
老堡主沉默片刻,微微眯起双眼:“就知道没好事。”
连堡主道:“当初丰凌城的事皇帝必然是知晓内情的,再加上我们与阿容关系匪浅,皇帝想对付我们连家堡实属必然,只是我没料到他竟如此沉不住气,丢失已久的龙椅还没捂热,就前有圣旨、后有口谕,急着要对我们动手了。”
老堡主看向他:“再沉不住气,他也是皇帝,如今旨意来了,我们进退两难,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连家堡再能耐也还不足以与朝廷抗衡,皇帝想动他们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他们不进京就是抗旨不尊,一个罪名降下来可大可小,进京又不能带太多人马,进宫更是要搜身上缴兵器,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如今只有两条路摆在他们面前,选择哪条路都不省心。
老堡主与连堡主齐齐陷入沉思,连慕枫却松开眉头,笑道:“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不是还有阿容么?”
老堡主斜他一眼:“你连个媳妇儿都哄不回来,还指望媳妇儿给你排忧解难?”
连慕枫被噎得不轻:“……”
连堡主显然也不抱希望,摇摇头道:“阿容失忆了,这件事就别告诉他了,你只需将他护好,别让他暴露身份。”
连慕枫道:“你们放心,阿容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了。昨晚他才与我说过,打算将之前未尽之事完成。”
连堡主不禁坐直身子看向他,神色中添了几分严肃:“你的意思是……复仇?”
“正是。”连慕枫点头,“今早我们去了趟地牢,阿容给丁丑喂了毒药,此时丁丑正在饱受折磨,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阿容根本不记得丁丑,若不是相信我,断不会对丁丑下如此重手。他说过要继续报仇,当务之急自然是对付宫里的皇帝,尽快恢复他的身份。”
老堡主与连堡主面上云消雨散,同时露出喜色。
连堡主笑道:“如此甚好,你赶紧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老堡主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那他可曾说报完仇之后有何打算?毕竟他失忆了,我看他言行举止添了几分恣意,不比以前内敛,不知他如今对皇位……有何看法?”
连慕枫心口一阵窒闷,面上却笑容笃定:“你们放心,阿容心不在皇位,早晚还是咱们连家的人。”
老堡主老怀大慰,摸着胡子呵呵笑起来:“甚好甚好,明日你就将阿容带过来,此事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话,门外有人匆匆跑进来,焦急道:“启禀堡主!云四公子被人掳走了!”
“什么?!”屋子里三个人惊得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124章【风声】流云公子就是玉面杀魔!
云四公子莫名失踪,此事非同小可,老堡主拍桌怒道:“先把所有门都关紧了!赶快派人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堡主寿宴,宾客云集,为防止出意外,连家堡里里外外守卫增加了三倍,而云四公子唐塘又是流云公子的心头肉,来了这里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就这样都能让人劫走,极大可能是熟人所为。
就在他们刚得知消息时,下面禀报说云二公子来了。
连慕枫闻言匆匆跑出去,墨远见到他便焦急道:“我四弟被人掳走了!”
连慕枫拉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边问道:“我已经知道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老堡主与连堡主也相继跑出来。
墨远被连慕枫拉着手,若放在平时或许会不好意思,此时却顾不得许多,边加快脚步边解释道:“我四弟与谢兰止交好,谢兰止喊四弟借一步说话,师父并未起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没想到有人趁着夜色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四弟竟在师父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连慕枫蹙眉:“是谢兰止将人带走了?”
墨远摇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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