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碂似是魔怔了一般,他的视线由赵琮的眼睛移至赵琮的嘴唇间。
赵琮的嘴唇比三月的桃花瓣还要美。
他的手指轻微使力,指腹隔着花瓣与赵琮的嘴唇触碰。
赵琮反手死死抓住窗棂,脑中一片空白。
赵世碂却似爱上了这般行为,他似乎纳闷至极,反而皱起眉头,再去用手研磨赵琮的嘴唇。
正当此时,染陶与路远已买了花,小娘子又高兴喊道:“郎君!花给你的女使啦!”
赵琮猛地回神,他收回手,推开赵世碂,狼狈地大步走进船舱深处。
他立刻翻身躺到染陶铺好的船上,心跳却如何也停不下来。
两辈子加起来,他头一回这样狼狈。
赵世碂要做什么?!
赵世碂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赵琮匆匆走进内室中,他才回神,他不解地低头看手指,方才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再不解地看码头边上小娘子手中那捧桃花,不知为何,他不愿那些花再被其他人买去,他索性也走下船。
赵琮在床上躺了片刻,未见有人进来,他渐渐平静下来,刚觉诧异。
染陶轻挑帘子走进,轻声叫他:“陛下。”
赵琮睁眼看她,却又是一愣,染陶怀中抱有一大捧桃花。她笑道:“小郎君下去将那位小娘子的桃花都买了来,当真好看得很!”
桃花枝用一根玄色的丝布系着。
染陶还笑:“太多,抱不过来,一时找不着丝绳,小郎君一上船索性解了腰带来绑!”她说着,将花往前再递了一递,“陛下您看!”
赵琮看了,并看了许久,久久未出声后,他再闭眼,轻声道:“开船吧。”
“好!陛下,花呢,放在哪处?”
赵琮想叫她将花拿出去,却不舍,终究道:“放在床边。”
“是。”染陶将花摆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为赵琮理了理被子,才小心走出去。
船再度往前驶去,赵琮听着水声,河边的人声,脑中有些乱。
他再度看向床边的桃花。
桃花美,却不弱,离开枝干,依然开得热闹。
这样热闹的花朵就在眼前,赵琮愈发不明白,小十一,到底怎么了?
桃花香气淡淡,且绵长,如同薄薄的屏障,就在身前。
似乎真相就在它之后,可他不敢去碰。
第115章他只想把她推进河里淹死。
些微摇晃的船舱内室中,赵琮到底浅浅睡去。
窗户开了条细缝,偶尔有风丝流入,一些花瓣飘落,跌至赵琮发间,他却浑然不觉。
赵世碂依然坐在方才的窗边,看着岸边景色。
岸边没了卖花的小娘子,也无卖吃食的老伯。岸边是绿色的田地,本应令人只看便能心旷神怡。
他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他忽而便起身,往内室走去。因他在,染陶很放心,早已去了外头。此时这儿就他与赵琮两人,他伸手撩开内室的帘子,恰好看到一瓣花瓣刚被风吹起,缓缓飘至赵琮的发上。
他一手撩开帘子,身后也有微风悄悄进来。
水上风大,只这一点,又带起不少花瓣,它们甚至回转飞舞,再静静悉数落在赵琮的发间。
赵世碂不由便看呆。
赵琮却似察觉到风带来的凉意,原本他是平躺着的,忽然便微微一动,右侧而睡。
赵世碂莫名紧张。
赵琮却未睁眼,依然睡着,只是动作间,他将花瓣全部枕在耳下。
赵世碂放下帘子,转身靠在木墙上,久久未能回神。
到楚州后,李志成殷勤介绍,不时与赵琮说话,赵琮借机免去之前那番尴尬。
赵世碂静静跟在身后,萧棠本想与他说话,可瞧他这副过分平静样子,忽然就不敢再开口。萧棠只好也噤言,他不时去看赵琮身边的染陶。染陶似乎知道他在看她,愈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萧棠才觉着这样有些不好看,也尴尬低头。
各人各有心思。
赵世碂却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心思。
他们欲在楚州逗留半日,李志成早令人给他们收拾了厢房歇息,赵琮在船上歇了一觉,毫无困意,且他此时正怕独自面对赵世碂,便听李志成的建议,去逛他家花园子。
李志成为官多年,家中好歹有些家底,花园子建得很是漂亮,却也不奢侈,满是南方的雅致,赵琮看了一圈,很喜欢。他原本就喜爱亭子,李府的亭子造得好,取景也美,亭边堆起来的假山更是有趣味,他仔细看了许久,才坐至亭中。
李志成也想多在陛下跟前混眼熟,但他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这时候倒也知趣,行礼便退下。染陶与几名宫女陪赵琮坐在亭中,染陶为他煮水泡茶。
水将熟时,染陶奇道:“咦?小郎君呢?方才逛花园的时候,还在咱们身后的呀。”
这么一说,赵琮又想到船上那一幕。
他微低头,费时安顿下来的思绪又再度起伏。这究竟要如何说?
他不是傻子,又曾是现代人,既已开窍,就样样都理得清。可小十一之前船上那番举动,他不敢理清,这要真理清,哪家侄子对叔父做那样动作?!
这明显就是对心悦之人才能做的行径!
他那样喜爱小十一,都没敢想过还能这般做!
他是小十一的叔父,他不能将小十一带坏。他也不禁反思,他是否曾对小十一做过暧昧举动?言过暧昧话语?越是反思,越是有些烦闷。
他低头,染陶也瞧不见他的表情,未察觉不对劲,待水熟之后,便泡茶。她将茶盏递给他:“陛下,茶。”
赵琮暗叹气,正要伸手接过,却见亭子外一抹亮色飘过。
染陶自也瞧见了,那抹亮色掠过之后,倒也不隐藏,反而往他们走近。走近才瞧见,是位美貌小娘子,十六左右的年纪,她站在桃树下,身着桃色衣衫,真是人比花娇。
染陶立刻皱眉,他们陛下正在亭中歇息,却忽然闯进一位小娘子。能闯进此处的,自然是李家人!闯进来做何事,还用多说?染陶不满,这李家初看还知规矩,哪里知晓此时竟这般!
她低声道:“陛下,婢子去撵她。”
赵琮点头。他对李志成也有些失望,明明是个老实人,这时却行这种事。
哪料染陶下去时,那位小娘子却以为是来叫她上去,她立即笑开,并往前行来。染陶还未下亭子,她倒上来,屈膝便行礼,高兴道:“姐姐,可是王府郎君叫奴家上去?”
听到这话,与自称,染陶又是一愣。
她原本以为此人是李家女儿,且为陛下而来,可这么一听,根本不是呀!她这么一愣,那位小娘子竟已直接绕过她,走进亭中。
她一进去,就再朝赵琮行礼,羞涩道:“郎君,奴家在此处等候郎君多日,可算将郎君盼来!”
“……”赵琮方才也听清楚了她的话,再听她这么一说,自然也能明白,顿时也说不清道不明其中滋味。
这位小娘子,说罢,便抬头悄悄看赵琮。赵琮本就生得好,只因身份特殊,很少有人敢这般打量他,便是一些宫人,甚至部分官员也不知他具体长什么样儿。她不知他是皇帝,倒是敢看,越看,她笑得越是妍丽。
她长得实在貌美,笑起来甚至甚过枝头桃花。
听她所言,她并不认识赵世碂,否则也不至于将他认作赵世碂。她自然是李志成安排的人。只是不知这人是赵世碂令他安排,还是李志成自作主张。
赵琮觉着小十一还小,并未开窍,不该懂得让人安排才是,可是看到这般漂亮的小娘子,他又不禁犹豫。他这么一犹豫,那位女娘往他又走近些,含笑依然羞涩地又唤了他一声“郎君”,赵琮回过神,索性指着前头的石凳子要她坐,问她的来历。
这位小娘子虽羞涩,倒也不怯,直接坐下,与他说话。
原来这位女娘的确是李志成自作主张令师爷安排的那一位,只是安排后,盐场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李志成自己都把这人给忘了,更别提他的师爷。因赵世碂等人住在李府,箱笼等物皆在此处,李家的女眷在后院中,轻易不敢过二门,有理有度。
这位女娘,因是为赵世碂准备,就安排在了前院的厢房内,与后院也无联系,李家女眷均不知。李府的前院忘了此人,后院又不知此人,她自己却是急了起来。既是为赵世碂安排的人,也不敢找那些胡乱地方出来的女子。这位女娘家中原是有些家产的,父亲也读过书,考过科举,只是屡试不第。他的父亲更是从小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虽不说十分精通,却也都有模有样。后因父母过世,她的叔婶侵吞她的家产,并赶她出来。
李志成的师爷瞧中她正是因为长得好,还读过书,不是寻常女娘。
可再不寻常,家都没了,饭没得吃,她也得为自己谋生活。她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今日听照顾她起居的女使说那位王府郎君回来了,只是待上半日就要走。她急了,若是一面也没瞧上,那位郎君就走了,她可怎么办?
都说富贵险中求,她也不求富贵,只求有口饭吃,索性牙一咬,将头上那根来到李府才为她置办的金簪送给女使,求她打听。打听到人在花园,她找到这里,打算搏一把。
坦白说,这位女子长得妖妍,话说得多了,羞涩不见,倒是十分大方,且的确有度,不令人反感,甚至确是知书达理的。
赵琮却从她话中听到了其他东西,他亲政以前,在大宋,若是一户中,父母身亡,未嫁女是不可继承任何家产的。若有亲兄弟,便给亲兄弟,若无,则给父系中的其他兄弟。千年来,女性长久作为男性的附属品,律法年年有更改,这一项上头却是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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