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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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崔颂:“你说。”

  先生:“说什么。”

  崔颂:“给点反应。”

  先生:“……君想知道竹席长几何,宽几何?”

  崔颂:“……”

  他很想回到三分钟前把自己的嘴缝上。

  “君到底想说什么?”

  “当我没说。”

  崔颂引着先生来到自己的草坯房,推门而入。

  先生一眼就瞧见墙边摆着的八个酒坛,不由扬眉:“还有两坛呢?”

  崔颂没想到先生一眼就认出这是春杏酒,毫无防备地被他问住。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喝了。”

  “一人喝两坛?”先生那双小勾子似的眼转了过来,明摆着不信。

  “我又不曾说是我一人喝的。”崔颂道,“且打住吧,这八坛酒你都搬走,总归是你先预定的,而我并不爱喝。”

  “无功不受禄。”先生缓缓说道,“但要以这八坛酒收买在下,尚且少些筹码。”

  崔颂觉得“先生”这登竿子就爬的技艺简直登封造极。

  “先生多虑,以先生脸皮的厚度,怕是三百石沙土也难承其重。”

  被他一刺,先生并不生气,反而坦荡地并袖一揖,认真道:“丑话说在前,总好过互相谋算、同舟异心。只是未想袁兄并无此意,是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嘉在此与袁兄赔礼,还望袁兄包涵。”

  先生毫无预兆的道歉,举止看似随意,然而目光与语调都十分认真,不见丝毫敷衍。

  如此一出,倒让崔颂觉得刚刚刺的那一句似乎有些过火。

  “是我行事不当,横刀夺爱在先;未曾说明原委,引得先生误解在后……先生有所疑虑,实属正常,我不该出言讽之。”

  同样道了歉,崔颂注意到一个问题。

  先生的自称……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济崖二字,被他念得好似唱歌似的,一个连音就晃过去了。

  崔颂虽有些不解,到底未曾细想。

  先生过去抱起一坛酒,遥遥与他致意。

  “袁兄所说,可是‘共酌’?”

  崔颂一怔,笑道:“自然。”

  月上柳梢,人约共酌。

  院中某块宽阔平坦的石台上,二人并肩而坐,各自拎着一坛屉锅大的酒坛,对月共饮。

  夜空晴朗,月明星稀。

  崔颂喝着口中对他而言不算美味的酒,仰头看向天上的星辰。

  他对星象星座这类事物毫无研究,可人类即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于浩渺壮阔的事物,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崇拜与向往,似乎光是看着,就能让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旁边的先生亦是闷声不吭地喝酒,偶尔喝得烦了,便与崔颂有一茬没一茬地寻着话题,二人从月亮的形状聊到寨中形形色色的人,见解奇异,角度刁钻,与其说是分析点评,不如说是闲极无聊的吐槽。偶有不同见解,倒也不亦乐乎。

  最后一坛子酒见底,聊得没话题了,两人又开始互扒。

  从生辰八字到过去履历,想到什么扒什么,毫无逻辑,毫不讲究,堪称即兴而至。

  崔颂这才知道先生仅仅比他大了一岁……同样是个未加冠的伪成年人,却在这扮老成,把人耍得团团转。

  而后,不知怎的,崔颂听着“高济崖”一口一个“()”,因为惯性连读而把自己的名字吃掉了一个音节,忽然福至心灵,玩笑般地问道。

  “莫非是我听错了,济崖兄的姓名,其实是‘郭嘉’不成?”

  第30章共酌一杯(下)

  崔颂发誓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先生捏着酒坛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皎皎月光落入眸中,好似银辉跃入清澈见底的湖畔,说不出的惑人。

  “并非袁兄听错——”

  崔颂心道果然,正待再饮一口美酒,忽听先生又加了一句。

  “而乃白米嚼字生涩,以致误解,”先生放下酒坛,以手背拂去下巴的酒渍,“在下姓郭,名嘉,颍川阳翟人。”

  崔颂:“……”

  察觉身边突然没了声响,郭嘉转头去看,只见崔颂一手盖着双目,做出一副抚额的模样。

  “袁兄这是……?”

  “今夜月光太甚,叫袁某不能直视。”

  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什么高济崖=郭嘉,他想也没有想过。要不是“先生”把济崖二字连起来读,一直自称“家”,他也不会想起三国里的郭嘉,更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开了个玩笑,说“你该不会就是郭嘉”吧……结果,一个硕大的旗帜插到脑门上,拔也拔不下来。

  随便开个副本都能遇上大神号,说出来你敢信?

  要不是确定自己不曾捡过名为系统的金手指,崔颂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天命所归的崔傲天,穿越到三国来收集名士神将的卡牌,从此称王称霸,一统天下……

  在自我吐槽之下,崔颂终于克制住难以平静的心情,把所有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通通压下,并借着抚额的动作未让郭嘉看出来。

  “先生既然知道……为何直至此时才说?”

  他可是高兄、济崖兄地叫了好久,郭嘉却一直没有纠正。要不是他心血来潮地说出他的真名,郭嘉是不是就准备一直瞒下去了?

  虽然理智与这段时间相处的感觉告诉崔颂——郭嘉不纠正他绝不是为了看好戏,而是有其他原因。可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感觉。

  郭嘉淡淡道:“姓以承嗣,名乃代号。君子相交,不过‘合缘、知心、执礼’罢了,姓甚名何,又有什么要紧?”

  想来他是觉得没有必要特意解释……崔颂想起先前郭嘉确实从未刻意误导过他,且一直自称“嘉”,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济崖”才是郭嘉的名,这才闹了乌龙。

  “再者,”郭嘉眼中的空茫渐渐化开,变作一丝笑意,“袁兄弟一上来就称我为‘高兄’,彼时你我二人尚未相交,我自然不能为了正名一事,让白米兄难堪。”

  他们那时候不过初见,交情泛泛,郭嘉就当他是个陌生人。虽然知道白米口音有误,给崔颂造成了误导,可若是郭嘉解释了这件事,就等于将白米的缺陷明白地指出来。郭嘉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才认识还不熟悉的人,而去拆朋友的台。

  至于后来,应该就是郭嘉所说的……“名字只是个代号,没有特意纠正的必要”,所以就一直没有解释,直到崔颂问起,才将一切解释清楚。

  古人重视的姓之传承,名之寓意,在郭嘉这就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且他护短护得理直气壮,完全不照牌理行事,也难怪会在历史上留下“负俗之讥”的评价。

  崔颂对于郭嘉“不曾澄清”的最后一丝异样感,随着他的坦然消失殆尽。

  然而,不等他松一口气,郭嘉突然别有深意地来了一句。

  “是以,我也未曾问及‘袁弟’的真名。”

  忘记自己也在披马甲的崔颂:……

  郭嘉挨近几分,似笑非笑道:“虽说君子之交合缘于心,不在其名。可嘉既已将名坦然相告,若‘袁弟’再隐瞒于兄,是否太不公平了些?”

  崔颂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等着他,一时有些失语。

  他抬眼看了郭嘉一眼,庆幸这擅长给人挖坑的家伙是友非敌,略微坐直了身体,朗声道:

  “清河崔颂,无字。能与郭兄相逢,实乃三生之幸。”

  他把三辈子抽r的运气都拿来了,才能挖白菜似的遇到如此之多的三国名人。

  郭嘉不知他心中所想。听到他的真名,郭嘉略微阖眼,载满银光的鸦黑色瞳仁顿时吸摄了所有光影,转为幽深。

  “崔颂……”郭嘉道,“莫非是‘学海’何公之徒,名扬冀州的那一位崔郎?”

  崔颂:“……何公之徒可以有,名扬冀州就不必了。”

  听到他的话,郭嘉吭哧一笑,前一刻的异状消失无踪,转而去捞手边的酒坛。

  酒坛甚轻,晃了晃,杳无声响,显然已是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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