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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人走后,侍女上前,将厅堂的地面重新擦得一尘不染。

  无名谋士从屏风后面走出,行礼:“太师……”

  他很担心董卓被刚刚的事影响,改变主意,不再推行变制。

  如果董卓反悔,他不但会失去一展身手、取信董卓的机会,还会平白承受士族们的怒火。

  是以,虽然与戏志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无名谋士还是訾言道:“这戏焕倒也有心,可惜了……”

  董卓闻言,用力冷哼了一声:“有心?他对我只能算略尽忠心,对我的家婢倒是‘有心’得很。”

  无名谋士假笑:“许是一时糊涂?”

  董卓冷哼不语。

  自他得知戏志才与貂蝉有过密切接触后,便时不时地想起那一日殿堂验毒时的情状。

  「志才为何害我!」

  李儒那时候的震惊与震怒,不似作伪。

  何况李儒说的十分在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哪个不知他的习惯?明知他会验毒,还行下毒之事,岂不荒谬?

  况且他珍重性命,把府里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别说下毒,就是府里多了一只苍蝇,他也能即刻揪出来。

  因此,那件事始终透着蹊跷。无论是动机还是犯案手段,都令董卓摸不着头脑。

  直到董卓得知戏志才与貂蝉有染一事,顿时豁然开朗。

  如果是亲近之人与内侍里应外合,确实有可能寻到府中的漏洞,伺机下毒。

  至于动机?李儒那句「为何害我」便足以说明原因。

  如果下毒之人是戏志才,那他的目的就只可能是一个——将李儒拉下马,取而代之,成为他董卓最器重的谋士。

  单看这件事的结果,谁最得利?

  戏焕,戏志才。

  不但让他对李儒生出疑心,不敢再重用李儒,转而将他捧上幕府第一谋士的宝座,予以了大把的权柄,还“仁慈”地为李儒说了好话,换来李儒的感激。

  这戏志才,果然心智非凡。

  董卓自觉已看穿了真相。

  他其实不在意戏志才对李儒的“陷害”,也不管他与自己的侍女是否真的有染——他对貂蝉毫无兴趣,若手下有人看上貂蝉,必回眼也不眨地打包送上,以做拉拢。

  唯独一点。董卓能够容忍手下人相互算计、互相攻讦,却容忍不了他们算计到自己头上。

  在董卓看来,戏志才给自己“下毒”这件事犯了大忌,简直不把他董卓放在眼里。

  所以,哪怕再是惜才,董卓也决定先把戏志才冷落上一段时间,杀杀他的锐气,让他清醒清醒,弄明白自个儿的身份。

  至于李儒……也先一并冷着吧。这些老人跟着他久了,一个个都有了别的心思。不如先冷落搁置,待到他们惶恐不安后,再好生安抚,这样才能对自己更加忠诚。

  董卓想得很美,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好生安抚”之前,他已众叛亲离,被吕布斩于宫门之外。

  傍晚时分,崔颂与郭嘉二人正准备吃晚饭,门人前来通报,有一女子求见。

  不多时,一个低着头,穿着青色襦裙的女子驱步而入。待抬头现出真容,崔颂不禁讶然起身。

  “任姑娘……?”

  貂蝉并袖欲拜,被崔颂制止。

  再抬首时,已是泪盈于睫:“此事全乃妾之过错,本无颜来见公子……只,戏公子命在旦夕,不敢隐瞒……”

  崔颂瞿然色变,立即动身,跟着貂蝉来到一处简陋的民舍。

  方一进入庭院,崔颂就察觉到几阵异样的声响,立即拔剑而入。

  第86章崔颂之怒

  屋内,一个带着嘲弄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缝,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我家先生都这样了,你还过来说风凉话,这是人会做的事情吗?”

  “你这奶娃娃牙尖嘴利得厉害。你家先生出气多进气少的衰样可不是我害的。自己行事不检点,一失意就做出这副模样,怎么,别人还说不得了?”

  崔颂撞门而入,屋内对峙的二人同时收声,朝门边看来。

  见到崔颂与他手上的佩剑,书僮惊疑不定,无名谋士则是愕然中带着几分慌乱。

  “你不是那崔颂——”无名谋士话说到一半,见崔颂提着剑往里边走,顿时吓得声音发抖,“你、你要作甚?!”

  银光闪过,无名谋士来不及惨叫,头上的葛巾就连同诸多头发被一起削了下来。

  他仓皇抬头,正对上一双如蒙寒霜的凤眸。

  “闭嘴。”

  无名谋士顶着一头乱发,吓得噤若寒蝉。

  崔颂径直越过他,匆匆来到榻边,将剑搁在榻底,去查探戏志才的情况。

  书僮本想拦住崔颂,但被他刚才的行为与气势所慑,终是没有付诸行动。

  床上的青年双目紧闭,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又密又长的睫毛在眼底的那片白色间投落了一层虚弱的阴影,显得熟悉的面庞消瘦憔悴了许多。

  崔颂一时心乱如麻,喉中有些发哽。

  在与貂蝉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从貂蝉的口中得知了戏志才的病征。可那时,貂蝉亦告诉他,戏志才的病虽是不治之症,但还未严重恶化,至少还有五年的寿命。

  兼之平日里,戏志才除了偶有咳喘,并未有别的症状,精神尚佳,崔颂便决定先灭杀董卓,将荀攸救出,再询医问药,找寻救治戏志才的方法。

  可谁知,戏志才竟然在替董卓谋命,不但为了董卓殚尽竭虑,耗费心神,还因为董卓的乱来与猜疑怒极攻心,致病重呕血,昏迷不醒。

  崔颂既懊恼于自己,怨自己因为戏志才的故意疏远而有所顾虑,未及时发现他的异状;又恼恨于董卓等人,恨他们胡作非为,行事不忌,如此糟蹋有功之臣。

  “医匠怎么说?”

  书僮此时认出崔颂正是当初告诫他“这几日不安全,宜快些进屋”的士子,又见他对戏志才尽是拳拳关怀之意,便卸下了心防,朗声道:

  “太医丞说,先生情况不太好,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闻言,崔颂稍稍安心了些。门边的貂蝉亦擦干了泪,眉目间的悲戚散了少许。

  崔颂眼角瞥到蹑手蹑脚往门边退的无名谋士,不由冷笑:“再动一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无名谋士被之前的那一剑削去些许头发,虽然发根还在,算不上被髡[1],但他仍觉得受辱,只碍于崔颂的气势与佩剑,不敢发作罢了。

  如今被崔颂这么一刺,怒火攻心,当即喝道:

  “崔颂你好大的胆!我乃太师幕僚,奉命来此,你非但恫吓、羞辱于我,还想取我性命?你的眼中可还有太师,还有圣上?亏太师对你青眼相看,你莫非要效仿那些逆臣贼子,罔顾君恩?”

  “君?董卓算哪门子的君?你才是好大的胆,竟将圣上藐视至此!”

  无名谋士一慌,知道自己惊怒间说错了话,气势上顿时弱了几分。

  又见崔颂蓦然起身,手提宝剑,眸露杀气,顿觉腿软。

  “只是一时口误……”无名谋士知道这时候不服软不行,崔颂这边不仅占着人数上的优势,还持有利器;他就算想跑,门边还站着一个深浅不知的郭嘉,根本逃不了。

  正当他心惶惶之际,从进门起就不曾说话的郭嘉忽然轻轻一笑,慢悠悠地开口:“义士何必动怒……”

  无名谋士一听这话有调解矛盾之意,不由精神一振。

  却听郭嘉话锋一转。

  “我看义士你这造型别致得很,毛发比那猿猴长了一寸,与你正正合适。”

  无名谋士脸色一黑。

  这话什么意思?拿猿猴和他比?还“长了一寸正好合适”,这不是在骂他只比猴子好那么一点点吗?!

  他气得抬起手:“你——”

  “我如何?”

  “你们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

  “你这义士倒也有趣的紧,莫非你这狼狈的模样是嘉害得不成?不过是你口中无德,激得我这有游侠之风的朋友义愤填膺,替天行道斩下你的冠发。自己黑了心肠,一失意就做出这副模样,怎么,别人还说不得了?”

  无名谋士初时一听就觉得这话十分耳熟,等听到最后,立时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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