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0

+A -A

  在崔颂尚在闭关苦学的时候,他就已多次给侄子写过信,给他分析袁绍与曹操各自的优缺点,试图挖人。

  然而侄子敦朴刚直……一根筋地认为袁绍更好,婉拒了。

  崔颂再如何扼腕,也不能强行扭改侄子的个人意愿,只好随他而去。

  他隐约察觉到,崔琰应当是对曹操有些不满的。

  倒不一定是对曹操出身的轻视,总归是曹操身上有某个点,让犟气十足的大侄子很不喜欢。

  听到崔琰已被曹操叫过去询问户籍,崔颂暗道不好,加快脚步前往府衙。

  刚进门,就听见曹操对崔琰哈哈笑道:

  “听闻此地户籍有三十万众,(冀州)实乃大州也。”

  崔颂一听这话,眉峰狂跳。

  大老板大约是平时和他们这些幕僚开玩笑开习惯了,竟然和新召来的别驾从事说这样揶揄味十足的话。

  要换了任何一个滑不溜秋、机敏会说话的,这个时候就该顺势而为,笑哈哈地和新老板打好关系……可大侄子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眼看崔琰眉毛一竖,就要用那张神似教导主任的脸说出斥责的话,崔颂连忙几个大步走了过去。

  “如今天下分崩——”

  崔琰才说了几个字,就见自家叔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阳光照映年轻叔父的侧颜,如珠如玉,却莫名让他后背一寒。

  才出口的“崩”字渐渐降落,直至难以辨析。

  崔琰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向崔颂行礼:“崔侯。”

  自冀州平定,曹操便非常大方地给身边有大功的谋士们提职封侯,双荀郭嘉崔颂戏焕程昱一个不漏。

  崔颂回了半礼,又朝曹操一揖:

  “司空。”

  曹操见到崔颂,面上欢喜,突然想到了什么:“孤依稀记得,崔从事(崔琰)是子琮的宗亲?”

  崔琰立即道:“琰乃崔侯之侄。”

  曹操:……

  他看了眼已过而立,却依旧年轻隽秀能引诸多女子面红羞赧的崔颂;又看了眼年近不惑,却老气横秋,活似学堂里凶神恶煞,引得众学子两股战战的崔琰,不由陷入沉默。

  在曹操沉默的注视中,崔琰似新嫁妇一般磨磨蹭蹭地挪到崔颂脚边,老老实实地招呼道:“叔父。”

  这个画面,让曹操毛骨悚然。

  之前因为崔琰过于威严肃穆而带来的某种阴影,变成了另一种阴影。

  本该发生的,崔琰义正言辞顶撞曹操的事件就这么被崔颂搅黄了。

  与曹操叙完职,崔颂叔侄被大老板曹操体贴地给放了假,让他们好生叙旧。

  崔颂与崔琰的关系尚可。二人多年未见,但一直保留着书信联系。随着年龄的增长,崔琰对崔颂的尊敬丝毫没有减低,反而增加了。

  崔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觉得……崔琰好似在怕他。

  虽然侄子一脸肃穆地坐着,脸还是那张包公脸,但崔颂就是有这种感觉。

  不如验证一下。

  崔颂叫随从送来酒,自己提着酒壶,欲给崔琰倒酒。

  “许久未见,且与我好生喝一杯。”

  崔琰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压住他的手,一脸正气:“叔父,琰为小辈,当由琰为你斟酒。”

  崔颂比他更正气:“你年长,我为你斟有何不可?何况你我为亲叔侄,何必讲究这许多。”

  眼疾手快地给崔琰倒了一杯,正准备予他敬酒。

  崔琰突然弹了起来。

  崔颂:……

  崔琰道:“琰之言行……是否不妥,让叔父恼了我,琰在此给叔父赔不是,还请叔父直言相告。”

  崔颂听着那浑厚的教导主任式训诫的语气中,竟混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开始了许久未有的怀疑人生。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吧,侄子为何情绪如此激动?

  崔颂看着身高比他还高,神态威严慑人的侄子,莫名生出一种……侄子其实是小白兔,自己才是凶猛恶兽的奇怪错觉。

  事后,他询问郭嘉:“可是我近日显得面目可憎,连侄儿见了我都畏惧不已?”

  “并无。”

  郭嘉想也未想地回答,然后盯了他许久,笑道,

  “倒是更俊俏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1]10字出自正史《三国志》。

  第153章蝴蝶

  在揭露心迹之前,郭嘉亦开过类似的玩笑。每回崔颂都以同样的方式揶揄回去,从来没把这些话当真。

  唯独这一次,明显的玩笑之语闯入耳中,竟似一把细小的钩子,在他的心尖来回挠动,令他险些控制不住面上的热度。

  好在崔颂的铜墙铁面功已修炼了多年,他粲然一笑,伸出修长的食指与拇指,拈住郭嘉的下巴,在他愕然的神情中,凑近他的耳旁,暧昧地朝着耳垂呼气。

  直到指尖的触感逐渐僵硬,他才低笑一声,以只有郭嘉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

  “不及奉孝秀色可餐。”

  情感界.1新手崔颂默默在心中给自己点了支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就算他本人毫无经验,现代网络什么没有,再加上一个喜欢撩妹的室友,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之下,怎么能撩不过一个古代原住民。

  崔颂难得地起了几分好胜、较量之心。

  郭嘉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向疏懒从容、冷静自持的他此刻浑身僵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异色。

  崔颂见好就收,动作迅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无其事地饮酒。

  无人发现他的手心亦沁满了紧张的冷汗。

  郭嘉回过神,走到崔颂身边坐下。

  “数月未见,嘉甚思之。”

  突然接收到挚友毫不避讳的想念之语,崔颂险些被口中的酒呛了喉。

  他勉强咽下酒水,努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1]。”

  回应了挚友的相思之言。

  在与郭嘉分别的几个月里,他确实十分地想念郭嘉。

  在尚未明了心迹时的那段离别之日里,他也会想念好友,但那份想念与如今的这份想念截然不同。

  曾经的想念,仅仅是纯粹的惦念,是渴望与挚友再度重逢、把酒言欢的愿景。而如今的想,是百转千回的想,含着所有回忆,洒满了酸甜苦辣与怅然若失,令人难熬的心绪。

  这份想念强烈而平稳,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聚愈浓,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脱笼而出,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

  直到与奉孝再度相见,这股被啃噬的异感才化作了飞灰,再也寻不到踪迹。

  哪怕只是寻常的笑颜,寻常的行止,只要奉孝在他的视线之侧,他便如同在荒漠中几近干渴而亡的行人寻到了无穷无尽的甘泉,喜不自禁。

  同样强烈的,还有在源源不绝的欢喜之下深深埋藏着的惶恐与患失——

  如今已是建安十年(公元205年),距离北征乌桓,仅剩两年。

  崔颂正昧然出神,脸颊忽然被温热的手指戳了一下。

  他蓦地清醒过来,正对上郭嘉含笑中带着几分担忧的目光:

  “怎的又失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