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雅不动声色地跟着落下去一子,问道:“殿下势大不错,可殿下却从未曾妄动过,更是帮衬了皇上不少。如此,皇上却还要去联合肃王,难道就不顾虑大长公主的一份心意吗?”
经相顿住要落下去棋子的那手,看向经雅,装着长叹了一口气,故意道:“大长公主如今年已十九,最多再过五年,也就该要考虑婚嫁之事了。”
“到时候,只怕她也是应付不过来这些事情了……”
经雅听见经相说的这话,将要去取棋子的手却是一僵,又将手握成了拳,紧紧地抿了下唇,眉心也是紧蹙着的。
殿下,婚嫁之事……
应该的,年龄到了,自也该做应该做的事……
且不说别人,她自己不就对殿下说过这样的话吗?婚嫁之事,的确是一件再应该不过的事情……
可是,她为何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呢?
殿下若是婚嫁……
会和谁?
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殿下呢?
她记得,上一世时,大长公主一直到……也都是未曾婚配的,如今再重来一次,大长公主难道会与人婚配吗?
经相将经雅的神情变化一丝不落地全都收入了眼中,又想起来先前时大长公主曾与他说的一番话,眉心皱结便紧了紧。
他原先时还不大相信那番话的,但如今看来,那番话也许是要当真的……
但大长公主……
经相敛下心思不去想,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去叫经雅道:“雅儿,你怎么了?”
经雅摇摇头,伸手去取了一颗子,刚要随意落下去,但想了下,却又收了回去,放回去了棋盒里。
她实在无心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经雅便与经相道:“父亲,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您平日里也是忙,难得有机会休息,也早些歇下吧。”
经相看了看时辰,道:“这才是戌时初呢,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平日里也难得回来,今天这样的日子,还不能多留一会儿陪陪我吗?”
经雅笑了下,道:“以后我一定多回来陪一陪父亲您,只是晚上却不行了,有门禁呢。”
经相不解:“门禁?”
经雅站起身,道:“是啊,门禁,所以我得早些回去呢。”
经相就不高兴道:“她大长公主府有门禁,你就不会回家里来住着吗?还是你如今已然把她那里当成家了?”
经雅笑道:“殿下也是担心我罢了,和父亲您是一样的。”
“好了,我日后一定多多回来陪着您,今天……我还是先回去了。”
经相就道:“去吧去吧,如今我也留不住你了。但是雅儿你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啊,多多回来陪一陪我啊。”
经雅点了点头,道:“好,我了,父亲放心吧。”
到底还是舍不得,经相送着经雅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之后还不放心,一直等着马车拐了弯了再看不见了才回去府里。
回到书房里,经相看了一眼自己与经雅未下完的一局残棋,轻叹了口气。
若是这事里只有大长公主一人便罢了,但如果连雅儿也深陷了其中的话,他就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这往后的路,到底该如何走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自家女儿是个什么脾气的吗?
不认的事情便罢了,若认准了,谁也劝不回来她。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了,不论如何,都是舍不得的啊……
……
八月一过,九月初十,秋闱放榜,共取士三百五十六人。
秋闱放了榜后,中了此次大比的士人们一刻都不敢歇,就要继续忙着准备明年春天时的春闱了。
大长公主在其中挑了些人加以提点,除此之外,便也就再没有别的动作了。
经雅则不管,只一心继续督促着陈子陵和江池他们赚钱。
只凭她,想要抗衡天灾,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力所能及之事,却还是要尽全力去做到的。
洪涝那事情,也许还应该和殿下商量一下。河道疏浚,或是因地制宜地改个道,也许到时候的情况会稍微好一些……
经雅兀自琢磨着,想了想,晚上就把这事情告诉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听完了之后,就说知道了,她会着手派人去办的。
经雅听见大长公主如此说,心下便就立刻安定了许些。
大长公主对她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兑现的,且也从来没有不放在心上的,所以她很是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经相:为了这两个简直操碎了心
第113章三十一年
其实经雅与大长公主提起的事情,大长公主早前就已经在命人着手去办了。
只是调动官员也不是小事,且如今肃王府也掺和了进来,她怎么也得稍微避着些,动作也不能太大了。
如此一来,许些事情便也只能缓着办了。
今年自入了冬之后便就没有下过雪,已经隐隐透出了些旱情,不说是百姓不安,就连朝中都有人议论了起来。
好在是腊月之后终于下了一场小雪,虽不大,但好歹也算是能安抚了人心。
落了这一场小雪后,便就又到了年节下了。
今年也与往年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除夕夜,经雅回了一趟相府,与经相用过年夜饭后,又说了一阵话,便就赶在戌时之前回去了府里。
她才刚回到府里没多久,很快的,大长公主便也就从宫里回来了。
没有醉酒,只是沾了些酒气,人有些微醺。
经雅亲自给大长公主拧了条帕子,大长公主顺手接下来,擦过了脸后,就又将帕子递给了经雅。
喻琼在旁边很有些感慨地看着这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自然而成的一份默契。
这一晃,便已经是三十一年。
小姐也在殿下身边待了快要有四个年头了。
所以……这是日久生情吗?
喻琼也不知道自己偏去了哪里,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么一个词,又觉得自己身为下属,却如此揣测大长公主与经雅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大好,便就把心思按捺下了。
大长公主半眯着眼,看向经雅,朝她笑了笑,道:“除夕夜不留在相府里,你父亲说你了没有?”
经雅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微微露出来几分艳然之色的脸,就只看了这么一眼,很快就撇开了视线,望着一边的地上,道:“没有,父亲说年年如此,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交代了我一句,说殿下劳累,明天早上就不要再去相府拜年了。”
大长公主听见,笑了一声,又问经雅道:“那你呢,你过不过去?”
经雅听明白了大长公主的言下之意,便就下意识地去环了下腕上的镯子,回道:“我与父亲之间,从不讲这些虚礼的,殿下也不要顾虑我了。”
大长公主这才点了下头,笑着说:“那好吧。”
经雅就又瞥了一眼大长公主,然后便就发现了一件事。
醉了的大长公主,似乎很有些爱笑。
且笑起来,也很好看……
经雅如此想了一阵,便就听见大长公主说困了,她便连忙将这样的心思收拢了,快快地洗漱过后就上了床去,如过去一年里的每一晚一样,躺在榻上的内侧那边,留下来外边一片,等着大长公主也睡下来。
喻琼等她们全都歇下了后,便就替她们熄了灯,悄悄的退了出去。
平日里她是不必等到这个时候的,等大长公主和经雅一洗漱过,她们就不需要再进来了。
故而熄灯这样的事情,都是大长公主和经雅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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