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贤脸黑，看上去凶，可自从不能说话以后，这凶相大打折扣。李文凯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这哑巴被一群人围着，他干着急还不能动手打人。
这里依旧是他们受伤住院时住的那一层，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们不是住院的病人，而是前来探望的看客。
“……”白良懒得跟他凑这热闹，说了声一会儿再来，就往另一边走，利秦的病房那头，是姜海洋和罗佑生的病房。
这两人都昏迷不醒，主治医生也无能为力。见白良是个能主事的人，主治医生将他们从罗佑生身上拿到的俗物转手给他。
一个粉饼盒，一只钢笔，几张捏成团的纸。
“……”白良接不接都不合适了！思量了一瞬，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袋，让主治医生将东西装进去，冷着脸问：“你看了？”
“没……”这架势一下子就严肃了，证物才这么装！主治医生连忙摇头，“绝对没有看过，他拿着的都在这了！”
“姜老爷子有吗？”
“……没有……”
“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
“没有！”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道：“哪儿有什么呀……”
“……”白良哼了一声，他很满意对方的识时务，接过密封袋装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另一头，李文凯已经哄走门口那些打着探望的名头的人，他是万分闹不明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么简单的道理，有那么难以接受吗？一个企业易主而已，怎么就搞得跟换个皇帝一样了！
他困惑的站在梁西林的病房门口等白良。
白良还没有走到他面前，林贤已经推门从病房里出来了。他冲他轻轻颔首，扭头扬长而去。
“……”啊呀！李文凯跳脚，这人在神气什么！
“……”白良回来就看他又吹胡子瞪眼的，翻着白眼推门进去，怎么跟小孩儿一样，斗来斗去的！能不能专业一点，正事要紧，咱们是来取证的好吗！
“找到丁二了吗？”梁西林见门开，立刻提问。
“……”白良愣在门口，没想到他居然恢复得这么快，已经整整齐齐的靠坐在床头了。
“……没……”李文凯不明所以，推了白良一把，回答梁西林的问题，道：“老屋地基全部炸毁了，后山差点塌了，山顶的亭子，也倒了。”
“那……”
“也没有。”李文凯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梁西林说话，让白良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站在一边，道：“没看到你父母的尸体，但是……碎石下的血液检验校对是一致的。”
“……”白良看着梁西林，又白了李文凯一眼，你说得这么不含蓄，不怕他跳脚或者又发疯吗？
“……”梁西林也被他闹了个措手不及，以为他好歹要婉约一点的，他却硬邦邦的一刀刺过来，简直可恶！他转移话题，道：“王克他们呢？”
“王克没死。”这一回是白良回答，道：“张骏小臂断了，没他那时候的伤重。”说这个他时，他指了一下身边的人。
这是让他不用担心的意思。
梁西林点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次，又道：“张明最近就辛苦一点。”
“……”
“……”
“？”梁西林看着疑惑对视的两个人，理所应当道：“你舍得让他也轮班？”他的目光转向王小幺。
“……”
“……”
“那就这样吧，我累了……”他就知道他舍不得！说着他抬手，要撵人。
“！”累个屁！白良差点爆粗口了！两个三天三夜没睡的人都没说累，他一个刚睡醒的好意思说累？没看到这有四只熊猫眼吗？还当着他的面儿两句话就把李文凯坑了，让他必须留在他身边继续做那该死的保镖！
“……”李文凯一把拉住准备跳脚的白良，嘿嘿的笑，对梁西林道：“那大衣是小幺买给丁二的……”
“？”
李文凯避开梁西林疑惑的眼睛，小声道：“他想拿回去做纪念。”
“……”梁西林一叹，无比同情道：“张明，做人不能太好了！你的人留着前任的东西做纪念，你还来替他要？”
“！”
“……”
“再说了，我女朋友的衣服，怎么能给别人？”梁西林不赞成的摇头，大有一番你度量大，撑得下这艘船，我可不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回就算了，别再叫我听到你要拿我女朋友的东西去讨好你男朋友！”
“……”
“……”
白良气得呕血，他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居然就这么一败涂地了！回过神时，他已经被李文凯塞进车里了。他深深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战，他可从没输得这么莫名其妙过！
“屁的他女朋友，队长才不是！”白良安耐不住，他快气死了，猛喊道：“我买的，我买的，我买的！”
“……他也没说错呀！”
“怎么没错，”白良立刻炸道：“你还帮他说话？”
“那……王小幺是丁二的前男友啊……他那逻辑很正确啊……我确实比较奇怪，才会帮你找他要他女朋友，你前女友的衣裳……”
“你……”白良指着李文凯却驳不出半个字，不讲道理骂道：“你混蛋！你混账！你可恶！”
“……”
“他要留你，你还不反驳！”这最让他生气，那些来自李文凯之口，关于梁西林的言论这会儿全都涌现在白良的脑海里，他气呼呼的数落道：“你还夸他，林贤也说他对你不一般，你俩果然不一般，我还在旁边呢，你就抱他去救护车，你还为了他说我！”
“……”李文凯可冤死了，这都是些什么呀！他拽着白良的手，小声嘟囔道：“我又不能说我不是张明……既然我是张明，我跟他就还有劳动合同在身，解除之前他用我，让我值班都没错啊……”
“……你还在维护他，替他说话？”白良更气了，气不打一处出！
“没！”李文凯委屈道：“小良，处处你就知道了，他……他的条理特别清晰，而且他永远都在理上，无论你承认与否，他刚刚那几条都合情合理，法理人情都兼顾了，让人无法驳斥。”
“……”
见白良不再乱发脾气，李文凯进一步道：“那种情况下，任谁多说一句都显得无理取闹，但凡要脸面的人都不会自取其辱的……你……不就是因为这才这么生气的嘛……”
“……”白良怄得狠，因为李文凯说得全对。他就是气不过，他憋屈的厉害，又因为要脸面不肯被梁西林当成街口的泼妇一样看扁，才没有当场发火，所以他才在这里生闷气的！
“你别气……队长也被他绕进去过……”李文凯头一次见白良嘴上吃亏，气得脸发红，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道：“既然跟他说话生气，以后就别跟他说话了，咱们绕过他还不行……”
“证据！”白良龇牙道：“我在气证据没拿到，谁在气他！”
“……”还嘴硬！李文凯一叹，生气让人变笨这话原来是真的！他捏着那犟精的脖子，道：“他不是留我在身边了，那证据还远吗？”
“……”白良斜乜着李文凯，怎么说都是他对，越发显得自己蠢笨！他已经气得不想看到他了，拍着方向盘撵人，道：“你下去，我自己回家，等你不是张明，跟他解约了再回来吧！混账！”
李文凯笑。
白良突然意识到，这人压根没打算跟他一起回家，所以把他放在驾驶室里！想起自己做的无赖事，他又气又恼，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文凯已经下车，白良发动车子，他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丢脸到姥姥家的鬼地方。
“砰砰！”李文凯却在敲车窗。
“？”白良按下车窗，疑惑的看他。
“你先回家。”
“……”
“在家等我。”
“……嗯！”
梁西林站在走廊里看向停车场，夕阳很美，像那天的夕阳一样美，打在那辆红色的轿车上依旧很美。
可是楼下的车没变，夕阳也没有变，车主却变了。
张明从另一侧下车，绕到驾驶室旁，敲开车窗，瞅准时机弯腰，将头闯进驾驶室。
梁西林突然想起那一天也是这样，他说：“和我家人一起吃饭。”她毫无征兆的亲吻了他的脸颊，说好。
他攥紧双手中的粉饼盒，和外公的私印。
这些是她留给他的。
看着张明撑起抵着车门的胳膊，王小幺追着他将头探出车窗，两人的唇却没有分开。
再看自己的双手时，梁西林的眼睛模糊了。
那天，他若是和她一起下楼，亲吻她的嘴唇，而不是继续跟她打机锋，宁可跟陈虎多说一句真话，也不和她敞开心扉……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只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忙碌……
或许她就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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