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栩。见你一面太难了。”
“地址。”
第5章
顾栩一直知道人生的轨迹是带有补偿性质的。所以年幼,天真纯善的江原,即使生命中有不完美,却也会因为姓江,成了万般宠爱的小娃娃,注定他不可能会过上贫瘠卑微的生活。
顾栩的眼神温和的落在小孩子单纯的笑脸上,指尖轻轻蜷起。他微微的走神,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像寂静的油画。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在短暂的震荡后,迅速瞥开视线。
他们在人群中引人注目,女人放下手中半热的红茶,坐在这吵闹的速食餐厅,提起藕色莹润的指尖轻轻将面前的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儿童玩乐区里,单纯的孩子都是几岁大,笑着闹着兀自单纯着,令人移不开眼。“小栩,你看,太喜欢一个人,什么都是弱点。”冷怡婷听似温和的声音,显得很无奈。闻言顾栩收回不远处儿童玩乐区里的视线,淡淡落在面前的文件袋上。
“好了,你不喜欢我叫你小栩。我就不叫了,顾栩…”
“不。”顾栩抬头看着对面的人,语气真诚又带了一丝戏谑。“我很怀念你叫我小羽”
女人没有回应,别开脸有些不悦。顾栩弯弯嘴角,像是看了个笑话。“我没有弱点,谁也不是我的弱点。”
“但是你看,”顾栩指了下文件袋“什么都是你的弱点。”
女人的表情陡然严肃了起来“顾栩,你可是签了字答应我的。”
“是啊,所以你要记得,你是在求我。”
“你…”
“叫我小羽吧,我突然想听。”
冷女士愤愤的抬起头来,稍红的眼角与顾栩如出一辙的相似,仿佛极力的克制后,才在牙齿磕碰间挤出几个字。“小…小羽。”
顾栩这才轻笑一声,拿起文件袋站了起来,很快又转身带上温和礼貌的笑意指了指不远处道“那个孩子可不是我。”
“他可是有妈妈的,他姓江。下次见他,你要想好他叔叔姓江,而不是他叔叔的男朋友姓顾。”
冷怡婷似乎怒极,胸口起伏,嘴唇抿紧。“你可别忘了我是你…”
“不,你不是。”他遗憾的碰了碰眼镜,轻声说“你不配。”
平时负责接送小江源的是江家退休的老司机。五十大几的年纪,仍相信着世界和平,社会仁爱。
顾栩向他打了个招呼,说了句顺便,便也能轻易的从他手中把江源领走。
江源对面前的这个道不清头绪但也是叫叔叔的小叔叔总是带着想亲近又莫名惧怕的感觉,小孩子情绪敏感,总觉得他其实并没多喜欢自己,虽然他江源也是称霸幼儿园的园草一枚。
被牵在一只骨指分明,掌心柔软的手中,江源害羞的不行,小手动也不敢动,心思全在偷偷打量那人的侧脸上了。
临到门口,顾栩蹲了下来,从口袋摸出了一块巧克力。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哄骗一个小孩子,见小江源盯着巧克力眼中泛光,便顺手帮他把巧克力掰成小块。
“江原。”顾栩看着他笑了笑,低头认真的掰巧克力“今天叔叔路过见到你,所以送你回家。保守今天的秘密好不好。”
“好…”
“嗯,谢谢你。”顾栩将掰开的巧克力递给他,伸手似乎正想摸一摸他圆乎乎的小脑袋。
第6章
温屿果然发起低烧,睡得很熟,江崇律看着他脸上那两只酒窝浅浅的轮廓,有点恍然。
周恒将还没出全的体检报告递给江崇律,轻声告诉他主治医生正在外面等着同他汇报。
“江崇律!”椅子一动,他就醒了,温屿露出笑,那酒窝便更深了。
“嗯。”江崇律放下报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屿坐起来猛的扎进了江崇律怀中。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并没这么变,依旧糯棉憨软,这么多年过去,小小贵公子的少年气息仍驻足在当年的温屿身上。
温屿细瘦,漂亮的眼睛明亮潋滟,长长的眼梢如同蛰伏的半轮弯月,是的,他和顾栩很相像,只是温屿的眼角更圆,微微下垂,像小动物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温柔。
那眼睛在近距离直直的望着江崇律,语气里有些委屈和担心。“我….可不可以过段时间再走啊?”
江崇律揽在他身后的手轻拍了下他薄薄的背脊。低沉的嗓音里夹着一丝纵容“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闻言温屿的眼睛更亮了。手臂绕在江崇律腰间十分用力,江崇律生怕他力竭,便将他安置在床上。“照顾好自己就可以。”
“真的吗?”
“嗯。”就快了,江崇律想。快要收拾好一切,快要找到温屿需要的东西,然后再将温家交还给他。
周恒立在不远处的窗边,本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却又朝江崇律这边看了一眼。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此刻他不仅多看了一眼,还摸了摸鼻子。
公司的员工很多,部级以上结婚喜事不能劳驾领导亲自光临,却也会送一份糖果礼盒上来。江崇律从未关注过,但顾栩似乎格外喜欢。总是顺手拿走江崇律那份,将那些盒子的糖慢慢的吃干净,所以他口袋里偶尔有几块巧克力,江崇律觉得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在干什么呢。”
背后的声音忽然响起,顾栩尚未落在江原小脑袋上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叔叔!”江原眨巴眼睛,开心往前蹦了几步,这小人儿极会看眼色,他抬头望望江崇律的脸色尚可,便一把抱住了大腿撒起娇来“放学遇到叔叔了,叔叔送我回家。”
“这样。”江崇律拿手揉了揉江原的圆脑袋,顾栩也站起身来,将他往院子里推了几步。“自己回去找妈妈吧。”
“好..叔.小叔叔再见…”
“嗯”看着江原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跑掉,顾栩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起来,又想到身处疗养院,他看了看远处江氏的医疗中心,便知道大抵江崇律该是从哪正好看见他了。
江崇律说道“是温屿有些发烧,暂时要住在这里。”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看着顾栩,也习惯性轻皱着眉头。
温屿这个名字,第一次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中,顾栩挑了挑眉,又想起江崇律昨天的话,怕这人大约以为自己跑来是要看温屿的。他只好笑了笑说解释“我真的只是遇到江原而已。”
“怎么自己来,宋潼呢。”
“宋潼也不是我的司机啊”
“过两天配一个。”
…..顾栩望着江崇律,不知作出什么表情,只能又僵僵的笑。看周恒没在,顾栩便知道自己必然要先走。于是竟也伸手向江崇律晃了晃道“那就也..小叔叔..再见”
或许是看上去实在演的有点假,江崇律伸手拉住了他,有些疲惫“你不要多想,温屿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还得你自己说?顾栩浅浅吸了口气,本来就觉得最近眼压高,感觉近视度数要加深,这会儿再听,怕是血压都要高。他使自己尽量很温和的拉开江崇律的手。调整表情看上去不像有一丝一毫不情愿的样子
“我知道啊。”
我知道他在任何人的心里都是永远不一样的。
楼下不远处草坪上,就是目光尽头,温屿看着高瘦的人在前面走着,直到看不见影子,江崇律才向这栋大楼走过来。温屿将伸出去的头缩回来,周恒便紧跟着把窗户关实。
“他就是顾栩吗。”温屿问道。
周恒点点头,顺手拿起床边的空瓶要去门外倒热水。看他一脸不准备搭理自己的样子,温屿倒觉得有趣,道“周秘书别去打水了,不想喝水。”
周恒平淡的看他一眼,放下空瓶。正巧江崇律进门,他便交代了下出去买些日用品。
第7章
今年的冬天,到底还是来的过早了些。十月底的天气,在室外,西南风一刮,就能冻掉一层鸡皮疙瘩。
顾栩去过的国内城市并不多,几乎没有旅游过,想想倒是挺寂寥的,除了上学和工作,几乎不记得有什么私人可做的事情。只是早些年跟江崇律一起在城谈过一笔合同,那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一同出过的远门,印象很深。城总让顾栩觉得跟市很像,甚至这一刻都觉得脚下站着的地方和当初仰望过的地方也很像。
当年的江崇律刚刚接管公司,那些不大不小的商业往来,都需要亲自过去,他们当年一起站在城最高的楼下仰望过对方公司的大名,那大喇喇的企业醒目的站在市中心方圆500米内都能瞧见的楼顶上,顾栩那时刚回国不久,江崇律的仰望让他不忍心,在他心里总觉得江崇律不该是仰望别人的人。他徒生出道不明的底气,张口便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夹在一堆保险公司,好看不到哪里去。当时江崇律什么表情来着?记不清了。
服务员将美式套上了层隔热纸递过来,这间咖啡店已经离江合500米开外,此刻身后透明的玻璃外,江合集团大大的干净直白,醒目的屹立在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层,周围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保险公司,顾栩突然神经质的问道“你知道江合集团吗。”
带着工作帽的小姑娘抬头便是脸一红。愣了愣便说“当然知道呀,这么有名。”
若不是顾栩看上去实在是个体面的样子,小姑娘似乎就要觉得他不正常了。顾栩也觉得不正常,笑着说谢谢。
是的,当时江崇律怎么说来着,他说早晚的事。你看,他做到了啊。
顾栩喜欢城,那个闲的很理直气壮的地方,而市,大抵是因为自己呆的太久,太过紧凑逼仄的节奏常常在某个突然放空的时刻让人产生迷茫。
江合的仓储和制药公司都在浦口区,离总部虽不近不远,两小时车程,但来回一趟,还是有些累。美式对顾栩来说,那真不叫咖啡,叫药,安眠药不一定能让你睡觉,但咖啡一定能让你醒着,治疗失眠的效果极好。
喝完后全身暖和,出门再被风一吹,人就彻底清明了。
他仰头从五百米外走回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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