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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利院不远,车况顺利的情况下一小时车程,现在的福利院已经完全不符合小说设定了,福利院的小孩子们不脏不破也不阴暗。

  他们站成两排欢迎,个个都像个小太阳,笑着打招呼,叔叔长叔叔短,有些年纪稍微大一些,十岁左右,有些懵懵懂懂走路晃来晃去大约三四岁。他们都因为江合的资助接受十八岁前的所有教育学习。和正常的小孩子没有两样,甚至在江合集团全都有优先录取权。

  这种优待是会令整个社会都惊讶的。媒体、舆论会把这件事夸成什么样的善举,顾栩可想而知,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些福利院为谁而建,为何而名。

  那些幼小懵懂的孩童,单纯干净,享受着江合的善心,从小就会在学习的内容里附送对江合的感恩之心。

  他们眼中如果有神,那一定也是江崇律的名字。

  其实也没什么过分的,自带对社会有利的条件,是一种天赋。比如江崇律的能力,比如冷怡婷的脸。

  比如,和顾栩一样的,这些孩子的血型,这些孩子潜在的基因点。

  他们被优待的理由,最早就是为了温屿,多么令人心惊的用心,而顾栩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了。

  一个人的强大之处在于无坚不摧,无攻不破,江崇律在这条路上披荆斩棘,为了江合,为了温屿,走了很远,也不会停歇,因为不能停下来,所以对这两个因素以外的东西,都有个限度,叫“为止。”

  而顾栩就是那个为止,他甚至还附带个强大技能,正好跟江崇律相反,叫“不攻自破”。

  江崇律在人群之中,他不喜欢被采访,更不喜欢过度曝光,但他那张脸,长了眼睛的媒体或者长着眼睛的人民群众是不会放过他的。

  顾栩则更乐于站在树下,强光穿不透葳蕤的枝叶,被稀释的三三两两有一种不甘不愿的温和。

  一颗崭新的黄绿□□球滚到了脚边,顾栩向来非常不喜欢黄色或者绿色,他更不想去捡。于是他回头一看。

  一个小豆丁正在不远处望着他。

  大约七八岁大,他皱着眉,穿着和在门口迎宾的小朋友们不同的背带裤,五官清澈,高鼻梁,冷白色皮肤,有双很奇异的深蓝绿的眼睛,顾栩本以为那颜色只是反光,直到被那大眼睛瞪了一眼他才有些惊讶。

  顾栩不喜欢小孩子,但可以让自己看上去很亲切,正如他对江源一般。

  “是你的球吗”

  球还很新,只是这孩子看上去脾气不大好,不理人也不动弹。那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怨怪为什么顾栩不把球捡起来给他。

  于是顾栩捡起了球。“呐,给你。”

  小豆丁看了看他,也不伸手接过去而是走到树下的椅子上坐下了,眼睛继续盯着顾栩。

  他看上去太凶了,凶的有点可怜。

  他只靠边坐了半侧椅子,显然是想要顾栩坐过去,甚至不惜抛个球过来骗自己,顾栩下意识看了看面前的人工湖,怕不是传说中会七十二变的水猴子成了精。

  顾栩拿着球,坐了过去。

  “你不要球了吗。”球很干净,也很新。这个小孩子也很干净,精致漂亮,一点也不像福利院的孩子,谁会遗弃这样的孩子,也许只是走丢了。

  小豆丁摇摇头,目光有些软,落在顾栩的衣袖上。

  顾栩以为他在看自己的手中的球,便递了过去。谁知道这孩子看了顾栩一眼,半晌却伸手摸了摸顾栩的袖扣。

  这孩子眼睛是非常深邃的蓝绿色,在外国人里也不多见,像非常清澈幽深的湖底透出的光,很是迷人的眼睛。

  他不喜欢孩子,可是喜欢好看的事物。

  这孩子只摸了一下,就缩回了手。顾栩的衬衫袖口,常常和江崇律的混用,今天就是随手拿了他的扣子,他的扣子一般都相当的贵,顾栩从来没开口问过价格,以至于他也是此时才研究了下,这可能是颗藏青宝石扣。

  钻石会在某个角度反射光,光芒璀璨,但远比不上这双眼睛美丽。

  顾栩静静的坐着,这孩子一直没开口讲话,也这样坐着,偶尔看一眼这颗石头,又会皱着眉头转过头去。

  许久,顾栩才意识到,他可能是不能开口讲话,心里又多了一些疼惜。

  江合的领导们不会驻足多久,他放下球,从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送给了小豆丁。

  “我叫顾..顾羽,羽毛的羽。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小豆丁的眼睛看过来,冷冷的,又像是有些委屈。顾栩笑了笑,又把袖扣摘下来递过去。

  “球给我,这个给你。”

  小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看了看顾栩,白白的小手伸过来,却还是的只拿了巧克力。

  他孤独又凶恶的样子,可怜又可爱。知道顾栩起身要走,也不抬头。

  顾栩摸摸他细软的头发,果然又被瞪了一眼,也许是相似的东西,才引来这小豆丁的关注,他不知道这孩子发生了什么,但每个孤独长大的人,都至少该有一段不想忘却的记忆,比起顾栩想记得顾至远的肩膀顾至远说过的话顾至远灰色的背心,这孩子只想记得一颗扣子而已。

  他把袖扣藏在小豆丁的衣服口袋里,拿着球走了。

  没有人会记得这颗不小心掉了的扣子,顾栩也会很快就会忘记这双眼睛。

  第69章

  江合的温情牌打了几天,热度之下,董事会个个面带红光,连带着江崇律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顾栩丢了一颗袖扣,他不说,江崇律这辈子估计是发现不了了。

  这几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陈伯用炉子蒸了一碟蛋羹,顾栩去端的时候没注意,双手去把它拿了出来,蒸汽和高温把他双手烫的又红又肿,指尖全是水泡,他把蛋羹放在桌上,盛饭时才发现手上通红,他皱着眉想着怎么消掉这些泡,江崇律已经黑着脸在他耳边大吼。

  “你在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如此高分贝,顾栩当场就不小心捏破了泡,献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他也是呆了一样。陈伯满脸的讶异惊吓,急的找烫伤药。江崇律脸色红的泛黑,掐着顾栩的手腕,眼神凶狠,从小养成的超高修养也让他忍不住差点就要爆粗口。

  十根手指,根根都是水泡。唯独他本人一脸迷茫,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多大的心才能下得去手。

  “你狠,你真行。”

  想也知道被他掐着的手腕一定要青紫几块,顾栩皱着眉往回缩。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是疯了。”

  “放手”

  “放手?放你再去煮一煮这手?你是有多讨厌这双手?嗯?刀切不掉现在改用烫的?”

  江崇律瞪红了眼睛,顾栩不痛不痒的神情格外刺眼,他不仅不再把自己的身体发肤当回事儿,做点伤己不利人的事简直顺理成章手到擒来。江崇律气的很,陈伯拿了烫伤药和药粉,江崇律拖拽着他,把人压坐在沙发上狠狠道“你不怕疼,你就一声都别吭。”

  顾栩的鞋掉了一只,抬头淡淡的望着江崇律。

  江崇律立即就想到了当时他脚上指甲掉了半片,血流了整个鞋子,地毯床上都有,也不吱声,就等着自己发现,好让自己愧疚难过的心情。

  他往那十指上倒药的手是抖的,心里憋得是怒气,掐着顾栩的手腕都是一圈的红印。陈伯戴着眼镜来捧手指,边安慰着顾栩,没关系,是很疼的。

  然而顾栩真的一声没吭。

  江崇律抬头继续恶狠狠的瞪着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这样生气了,然而顾栩笑着说完一句话,他就改变了这个看法。他十分没有修养的一脚踹翻了茶几,茶杯茶壶滚的碎玻璃滚的到处都是,里面还有陈伯最喜欢的一只龙泉青瓷。

  顾栩笑着说“我真的不怕疼,一点都不疼。”

  然后他抽出手,赤足踩着一地的玻璃渣踏出了客厅。

  江崇律气到不得不闭着眼睛,才能避免自己把顾栩拉过来揍一顿。他经不起揍,经不起打,就各种挑衅肆意的捡着自己的痛脚来戳自己。

  陈伯扫去一地的碎渣,倒来一杯热茶,发出年迈的叹息。

  “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我还不够好吗。”

  陈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他曾是个医生,对人体病变仍有着敏锐的直觉。

  “小律。恕我僭越,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的苦,可是有得就有失,我想你外公、妈妈在的话,也一定希望你不要走得太远,至少不要一个人走得太远。”

  “陈伯,我只是..”

  “你只是太累了,一个人走得太快,太远,就会这样,追着你的人很累,你自己也会很累。”

  江崇律撑着头,茶水滚烫,袅袅热气中看不清一张脸的表情。

  “小律,小屿已经走了,他走之前把一切都放下了,因为放得下,所以不留恋。你呢。”

  “你如果没有放下对顾先生的成见,却强迫自己照顾他对他有责任的话,再多的好也是伤害。”

  “我对他没有成见。”

  陈蒙抿了抿嘴角“你没有放下他伤害过小屿,也没有放下过小屿的死。”

  江崇律不想去回忆,所以沉默的不再出声,陈蒙说的不错,他没有放下过这件事,没有放下过对顾栩的成见,他只是选择性的忘记,又在对顾栩的愧疚和温屿托付的责任里反复徘徊。他只是不想想清楚,也不想去面对这样的顾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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