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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最不愿意见她,如今在她家里住着,岂不是更受拘束。我也想着赶紧养好伤,躲她远些。只不过这事我听着觉得邪乎,总觉得好像其中欠缺了点什么东西,以六道这个人的自负性子来说,若是真的比武不分胜负,她肯定会瞬间起杀心,何以约得十年期再战?

  这让我有些纳闷。

  下山后我去了趟唐河关,见了宁老头,彼时他佝偻的更厉害了,我遣他回黎阳,他却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回去也是负累,帮不上什么忙。我心想自己以后也是要离开那地方的,便让宁老头跟着我到了北锦,和我一起打理铺子,于他也算是定下个颐养天年之地。

  宁老头也未拒绝。

  在黎阳见过了老祖宗和爹爹后,我便连夜启程来了这北锦。

  黎阳,有她。

  若还是在那皇城脚下,我便无时无刻的再回想和她一起出游的日子,那种相思剪不断、理还乱,刻骨铭心。那人让我初识情滋味,或大喜,或大悲,纠结、迷心乱如麻。明知不可为,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窈窕身影,便让我不由得浑身酥麻。

  可笑我竟为她沉沦的如此之深。

  我吸了一口水烟,慢慢的吐着雾霭朦朦。

  串成串的门帘哗啦啦响了起来,应该是有人进店了吧。

  “喜欢什么自己挑自己看,价钱好说啊。”

  进来的客人没回应,大概也是不愿我吵她。我虽然没睁眼,但耳朵还是灵的,那人步子稳健从容,隔几步便会停下一会,停留的地方都是我最得意的宝贝。就算不是个内里行家,那也是有眼力见的主。

  对付这种客人,我可不能上前搭话,由着客人细细端详去罢。

  那人在我店里呆了有两盏茶的功夫。

  我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便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打算去招呼一下。

  但当我眼睛在那人身上落定时,那人也回头看了我,她冲我笑笑。故人相见,我心头又一阵暖。

  “哟,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顺着风找到这里的。”

  暖琴一拍合上扇子笑道:“未曾想你没回黎阳,倒在这地方扎了根。我还问过郡主,这几年怎么一直没瞧见你,原来自己投了个买卖,真是可喜可贺。”

  “没人提亲,我哪能老腻在家里,我爹纵是有金山银山,挡不住我能花啊。”我与她贫嘴,“幸亏我眼里面有东西,这不,寻觅了个好营生。我可知道你藏着不少宝贝,若哪天要银钱应急,可想着我。”

  “我的龙神啊,这你就开始打起我的算盘了。啧啧,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嘴皮子和厚脸皮还能派上这样用场。”她撇撇嘴,手里拿着一支高冰起莹光的贵妃镯子,仔细的端详着。“不过你这儿一亩三分地还是能挑出点东西的嘛。”

  “那就请姑奶奶您收下留情,少还点价收了吧。”

  暖琴瞥我一眼,“就知道你贫。我听到消息过来看望看望你,还不知足,让我钱袋空空的回去?”

  我嬉笑道:“你这不也两手空空来的吗?”

  “你这一语双关玩的挺硬。”

  “见笑见笑”我笑嘻嘻的应承着,不想喉咙又开始作妖。便赶紧掏出帕子来,捂在口上。

  暖亲一惊,连忙过来掐着我的手腕。“你这是……”

  我好容易咯完了喉头那腻甜腥,擦了擦血迹,慢条斯理地将那手绢收回袖子里。“留下的老病症了,不碍事。幸得一位贵人相救,现下好多了,只是时而咯血。”我想了想她也不是一般的大夫,便说的细了点:“天山墨清玉给看的,可那地方太冷清,我就提前跑了。”

  “她可有给你留下什么方子来?”

  “写了几个方子,也叮嘱我不同情况下,觉得不好时去药铺里抓药送服。”

  “快拿来给我看。”我看她说的急切,颇觉有趣,便打趣她道:“你想偷学?”

  “偷学你个鬼啊。”她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我喊来宁老头,让他把方子取来。暖琴则毫不避讳地跟他一起去了后院,“给我收拾间屋子出来。”她撂下一句话,便飞也似的跑了,这人,当真以为我腿脚不好不能抓着她扔到街上吗?

  还没等我腹诽她,又有客人进店了。我狠狠地冲后院瞪了一眼,准备让老黄把蚂蚁最多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

  这人还真是,既来之则安之。

  厚脸皮!

  第118章林谷

  最近丁大妞传信来说要去辽北林谷铺子里看看生意,顺路会来北锦城看我,我自然是乐的高兴,有什么比老友相见更让人觉得舒畅惬意的。

  只是可惜了我最近后院住进一位姑奶奶,禁了我的酒,把李掌柜送来的那些陈壶生都搬进了她自个儿的屋子去。我现在行动不便,又不好趁着夜色去摸。她天天在后院呆着,也不出个门,想让酒铺子偷偷摸摸送些过来,也行不通。之前还被她掐着腰骂的我狗血淋头,说什么:“王府来请小爷我去看诊,还要看看小爷我心情好不好,毕恭毕敬的,你他娘的不识好歹,小爷我白给你调理身体的帐还没算,晚上还放蚂蚁咬我。就让你喝,早早死了,小爷我把你骨头灰全一股脑倒酒坛子里去。”

  啧,女人到这岁数可真是烦。

  只是可惜了,不能痛痛快快和丁紫芸喝一宿。

  我思量再三,还是偷摸爬上了一辆往林谷去的车。给车夫塞了些铜子,他也乐颠的让我坐在他旁边,我把手杖搁在马车顶上,一路与他闲聊扯淡。开春的天还是有点冷,车夫老黄塞给我一张厚实羊皮,让我抵抵风寒。

  你说我不识好歹?

  我不愿让身边的人拿我当病人罢了。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谨慎再谨慎。

  弦歌我从小都是皮实长大的,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这样让人小心翼翼地端着,反而让我觉得心里难受。

  我啊,不求长命百岁,但求活的舒心畅意。

  丁大妞信上写的,想必就是这几日能到林谷,从我这儿过去,也是差不多的时日,若能早些见到,就算是不喝酒也好。这些人里面,我觉得我和她最为投缘,能讲到一起去。丁大妞也是个善谈的主儿,跟她聊天特别有意思,不像有些人,喝大了之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重新再将那些陈年旧事捣鼓一遍,最是烦人,我最不爱和这样的人喝酒,若遇到,不含糊直接灌躺了去桌底下睡觉。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窝在马车上,虽然这天还有点冷,但是我精神亢奋啊!!

  两日行程一转眼就过,老黄还依依不舍的跟我道别,我拄着我的小拐杖,一步一步地往林谷镇走。这心情,别提多惬意了。春日里就算是辽北,风也是暖的,柳絮纷飞,一路翠绿。

  我摸了摸钱袋,其实出门在外带什么大包小卷?有钱就好了,比啥都管用。

  之前我还真没来过林谷,总觉得这不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于是我在路边拦着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问她忘梦轩怎么走?她眨巴眨巴眼,像不认识似的,我又耐心地比划着,打铁铺子,打铁的地方,你这儿有几处。她恍然大悟,“啊,就在东面,挺大的铺面,你顺着我指的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好么,什么忘梦轩,这破名起的,说打铁铺子知道的人更多,整啥文邹邹的名,还讲也讲不通。我嘴里念叨着,拄着我的小棍,慢悠悠的往那儿溜达。

  然后,我发现我迷了路。

  这特么怎么回事?

  我刚才是不是让人坑了?

  我越走心里越带着气,这特么到底的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刚才那丫头看起来挺良善的啊,怎么给我指了这么条道,她到底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

  在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

  我看见前面有人影,要是平时,我肯定就一个箭步窜过去了,可现在……毕竟有点行动不便。喂喂喂,我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希望前面人能停下来,让我问问路。

  我奋力地拄着拐杖往前赶去,前面那人倒是停下了,还转过身来看我。

  我瞧得仔细,恨不得直接遁地三千里。

  嗯?嗯?嗯?

  我没看错吧,小夏?

  他也一脸狐疑的望着我,还揉了揉眼,也是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未几,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

  小夏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我定睛一看,哟呵,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不,丁家老大吗?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我瞅着丁大妞有点翻红的眼眶,心里一下生出来些护崽子的心思来,冲小夏喊道:“你怎么回事,欺负我的人?”

  他一脸委屈样,撇撇嘴道:“什么你的人,我哪敢欺负她?我才是被抛弃那个,你反而不来安慰我,还跟我较劲。”

  这特么的,怎么回事。

  “谁抛弃你?”

  小夏指了指丁家大妞,“是她,始乱终弃。”

  “……”

  “真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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