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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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高处往低处看烟火,就像一地火树银花绽放在脚边,似谁打翻了万花筒,流光溢彩的景致铺陈一地,流动在夜色里。

  荆舟和少年坐在剑上,彼此挨得近,肩膀靠着肩膀,静默不语低头看烟火。

  人群里有个别视力好的,他们指着荆舟的方向跟身边的人说:“看那儿,是不是有仙家也来看烟火了?”

  “你别乱说,仙家的人喜清净,怎么会来灯会凑热闹。”

  玄寂城的烟火会是几大富商出资办的,每年放半个时辰,欢闹到了尾声,荆舟侧过头,看到少年的眼底映着花火将尽。

  他没言语,直到最后一朵烟火熄灭,少年的眸子又回归深不见底的沉寂。

  荆舟将手叠在对方手上,许久:“该到百姓家里放了,走,我带你逛逛。”

  说着,他将少年拉了起来,长寂剑破空而下,低掠过玄寂城大街小巷,如他所言,家家户户开始自己放起了烟火,街市上的廊檐也挂满花灯,就连沿街的树枝上也系了风灯,各家各色花灯烟火相映,匆匆掠去,真似跌入琉璃万花筒幻境。

  兴许是热闹的声响映衬着,显得今夜少年的话格外少,荆舟从他脸上也瞧不出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你要是喜欢,我买些回玄寂山,日日给你放。”

  少年这才回过神:“好啊,我要去镜湖放,舟哥哥同意不?”

  传言镜湖景致极好,同时也通向封印鬼域的结界所在,是任何人轻易不得踏足的禁地。

  荆舟只略略一思考:“行啊。”

  少年一愣,旋即笑道:“你若是一国之君,大抵也能干出烽火戏诸侯的事。”

  “也没什么不好。”两人挨得近,荆舟亲眼看到对方耳根变红。

  他刚想再浪几句,少年却突然沉下声:“如果哪天我要你死,你愿意么?”

  荆舟的身子突然一僵,理智和求生欲按头让他回答愿意,可实际上他却迟疑一瞬:“我不确定。”

  少年终于心满意足笑了:“难得,你说了句实话。”

  荆舟讪讪的,心想良辰美景花好月圆,说什么要生要死的扫兴话。

  在玄寂城上空盘旋了几转,各家各户的烟火也接近了尾声,荆舟终于舍得放少年下来,两人到说好的汇合点去找三个徒弟。

  他们的汇合点竟是月娘庙。

  十五这夜月娘庙灯火通明,许多年轻男女来求姻缘,庙外还有一颗几百年的姻缘树,树上挂满相守符,树下是一汪池水,有名姻缘池。

  池中星星点点的亮着并蒂莲花灯,沿着池水朝东南方向的玄寂河流去,传言相爱的男女在莲花灯里刻上彼此姓名,上元夜在姻缘池放灯,只要灯能顺利飘到彼岸,两人就能相守到彼此生命尽头。

  月娘庙不燃香火,没有乌烟瘴气的烟味儿,烛信上插满胭脂红的姻缘烛,点了数千盏相思灯,反而弥漫着清淡的木槿花香,姻缘池中养着几尾红鲤,跟随者喂食足迹,一簇簇乱红摆动,让人有种置身春日夜晚的错觉。

  “怎么,舟哥哥想算姻缘?”

  无数男女在庙外的挂摊上排队,为求看姻缘。

  “卦就不算了,放莲灯玩玩。”

  “为什么不算?”

  “你要想算,我给你算就成。”

  少年笑:“好啊,那你算算。”

  荆舟也笑,有模有样的:“小道长求什么?”

  “姻缘。”

  “哦,和谁的?”

  少年啧了啧:“你是算卦的,自己算去啊。”

  荆舟掐了个决,他俩的手腕上立刻虚虚的浮着一根红线:“哦,我知道了,这不,姻缘线都有了。”

  少年微微眯了眼看向荆舟:“算命先生,我怀疑你学艺不精,动了手脚。”

  荆舟晃了晃手中红线:“你没证据。”

  少年笑:“好,我没证据,不过,相守符舟哥哥不给我求一对么?”

  “好啊,相守符子时才开发售卖,我们且等着。”

  戚无所在旁看到两人这一幕,啧啧。

  戚无谓却眼睛都没离开过莲花灯:“哥,我去买莲花灯。”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你身上有钱吗?”戚无所问。

  “有。”

  “那你把我们的都买了。”

  “好。”

  顷刻,戚无谓提了三盏灯回来,众人面面相觑,这三盏灯如何分?

  戚无所扶额:“你是不是身上的钱不够…”

  戚无谓摇头:“没有,我算好的。”

  “师尊师娘的、我和哥的、小师弟的。”说着,他将莲灯分别交到荆舟和顾成妄,留给自己和戚无所那个抱怀里。

  戚无所扶额:“……我的呢?”

  荆舟和郁辞共用一盏还能理解,可他凭什么也没有…

  戚无谓平静道:“哥,你我共用一盏就好。”

  戚无所噎住:“这是姻缘灯,不是兄弟…”

  “难得无谓一番心意,横竖意思差不多的,都是长长久久。”荆舟解围。

  “”对荆舟的理论戚无所很无语,不过和无谓通放一盏莲灯这件事

  他并不排斥。

  荆舟抱着莲灯坐在少年身侧,从储物袋里掏出笔:“你来写吧。”

  少年接过笔:“舟哥哥想写谁的名字?”

  “嗯?”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的意思是,是写郁辞,还是熹儿?”

  荆舟笑:“随你,你爱用哪个名字就用哪个。”

  少年的笔沾了池水,在半空中停顿片刻,终于在莲蕊的素笺上写下了荆舟郁辞两个名字。

  荆舟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会写熹儿的。

  原来是郁辞么…不过没差。

  “你们不是讲究道侣间白头偕老么?希望舟哥哥如愿以偿。”少年望着莲灯渐行渐远,汇入星星点点的灯海,声音凉得就似在说旁人的事。

  兴许是这夜看了太多良辰美景,荆舟此时此刻也愿说几句真心话:“说什么白头偕老的,太远了,朝朝暮暮就够了。”

  “我看你是想,云朝朝与暮暮吧?”少年面上的寒意散去,又是那副似真非真的笑。

  “你若愿意,也未尝不可。”

  彼时戚家双生子的莲灯也放了下来,顾成妄在水边驻足许久,最后才让莲灯顺流而下。

  他看着莲灯远去,水面上映着荆舟和郁辞的身影,言笑晏晏,在闪烁的火光里灼人视线,他避开,又看到阴暗处自己的倒影。

  阴沉、冷漠、毫无生气的坐在轮椅上。

  他想起他的道,无情道,斩断喜怒哀乐,从此与风月无关。

  可是,用这副残疾的身躯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再无怒马鲜衣御剑临风的可能…

  他不甘心。

  这一边,荆舟怕少年无聊,为他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一兜子鱼料,递给少年让他喂鱼玩儿,等子时放相守符。

  荆舟陪在一旁闲闲的逗鱼,他看着池里自在的游鱼,心里有些好笑,在现实里活了二十七年,从没机会好好谈恋爱,像这样陪心爱的人求姻缘相守的经历,可真是一次没有过。

  ——心爱的人。

  当荆舟发现自己在心里这样形容郁辞时,有些被自己吓到。

  姻缘池里倒影的,不是他,而是荆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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