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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生问了好几个人,渐渐的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问过的那些人话里也透着些奇怪。他在奔鹿原转了几圈终于将人甩掉了。

  曾家原来的地方他已经记不太清楚,因着战乱,长安的百姓也大都离开了。莲生寻了半日,均无所获。临近傍晚的时候,倒是看到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城郊赶回来了。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拦下了一个妇人,询问了几句。

  那妇人被他吓到了,还以为他是坏人,一会儿就竹筒倒豆的说了个清楚。

  就在莲生离开的那年,长安爆发了一场大瘟疫,百姓几乎死了大半。曾家和穆府宅院大一些,人又死了个透彻,朝廷就派人将患了疫症的百姓聚集在曾家和穆府,一把火全烧了。

  妇人还在哆哆嗦嗦的说着:“那火烧了四五天都不曾熄灭,最后是下了场大雨才熄了火。如今全是灰烬和白骨,入夜后根本无人敢靠近那里。”

  莲生按着妇人的指引最终还是找到了曾家的所在。

  看着只剩框架的曾府,他都能想象那一场大火到底烧了有多久。一场瘟疫,让他家毁人亡,一场大火,曾府化作灰烬,一场大雨让他连个骨灰也寻不到。

  在丐帮人人都叫他莲生,他却一直记得,自己是曾莲。如今,世上终究是无人知晓还有一个曾莲了,他梦想中,爹娘来接他回家也再无实现的可能。

  世上留下的只有一个孤单无比的莲生。

  郭岩从沈园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夜间无月,他们暂居之处一片漆黑。莲生房中光线全无,郭岩一问,果然,派去的人跟丢了。郭岩叹着气回了自己房里。

  一开门,郭岩就感觉到了莲生的气息。他点亮的烛火被莲生一个掌风弄灭了。莲生不在自己房里,他在郭岩的房中。郭岩朝他走了两步又被抱住了。更深露重,莲生穿得单薄,郭岩抱着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子凉意。

  “今天出门了?”

  “嗯。”

  莲生很早就回来了,在郭岩房里静坐了很久,他心里难受,一大堆的话想要说,找来找去却不知道能跟谁说,除了郭岩。他本想着在郭岩房中坐一会就离开,却不想一坐就是一夜,最终郭岩回来后还克制不住的抱着他抽泣起来。

  “师傅,你早就知道了么。”

  “嗯……莲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郭岩想,莲生最终还是知道了,他将莲生搂在怀里,缓慢而郑重的说着:“莲生,在我有生之年,一定都会护着你。”

  莲生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都抹到了郭岩身上,全身颤抖着几乎要气竭。莲生依赖过家人,依赖过李家村帮助他的人,如今那些人都已经永久的离开了。

  “师傅,我身边只剩你一个人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会比现在做得更好的。我以后也不哭了,所以让我一直在你身边吧。”

  郭岩把他抱的更紧了,做了无声的承诺。

  对男人而言,太过依赖别人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从理智上说,郭岩如今应该放开莲生,好好的教导他,他却还是选择了纵容,选择成为莲生的依赖。

  莲生对他而言,也许比特别要更多几分,特别到可以叫做独一无二。

  第7章沈园

  尹天赐所在的沈园地牢,郭岩听他说起过几回。地牢中机关重重,入口处稍不注意就会触发机关,极其容易被滚落的巨石砸中。除此之外,每个拐角处还有淬了毒的地刺。假若真如消息所说的那样,沈眠风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尹天赐,那么要打败沈眠风再顺利带出尹天赐真是困难无比。

  郭岩将人分作三批,自己跟莲生入地牢去救人,马天忌带着人在沈园外接应,其他人在他们出来后做掩护。

  俩人破费了一番功夫才潜入沈园书房。但是在地牢里,郭岩就有些烦恼,他身材高大,地牢入口处的过道低矮狭窄,他根本无法躲避机关所在的地方。

  倒是莲生身体娇小,躲避起来比郭岩敏捷轻松。一路走下来,莲生轻巧的绕过机关,打晕守卫,关闭机关。两人走得也还算顺利。

  终于到了地牢里,周围才宽阔了不少。

  可地牢不小,沈眠风一直藏在暗处,找起来颇为麻烦。郭岩干脆也不躲藏,运气浑厚的内力千里传音。

  “师兄,我上门来看看你,你老是躲着多没意思。”

  “师兄,你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不过来跟我喝一杯么。”

  沈眠风冷笑两声,诡异的笑声比地牢更阴冷:“师弟,别来无恙。怎么,当初师兄祝你找到打狗棒,你现在反倒要来坏师兄的好事呢。”

  “师傅自幼收你为义子,待你如亲子一般,你如今这样恩将仇报,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呵,良心,我如今家破人亡,心里事情太多,可没地方装良心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着,郭岩半分不放松,终于追到了一个岔路上。果然看到沈眠风身影一闪,往左边的路上去了。莲生拉着郭岩,说到:“师傅,沈师伯那么聪明,断不会如此轻易就让我们追上的,不如你我各走一道,若有情况再相互支应。”

  郭岩点头,二人便分头开始寻找起来。

  沈眠风的功夫与郭岩不相伯仲,只是带着尹天赐,脚步稍慢了一些。果然,就如莲生所言,沈眠风找了人扮作自己往左边去了,右边才是他真正逃往之处。

  莲生一边挡住了沈眠风的去路,一边发出了通知的呼喊,一边使出了飞龙在天,想要格杀沈眠风。

  沈眠风将尹天赐抛到了角落里,尹天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莲生看得心惊,这师祖真是伤的不轻啊,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的。

  沈眠风活动了一会儿五指,颇为不屑:“啧,师兄对你可真是不错,看家的本领都教给你了。不过你使这飞龙在天可不合适,你看,着不就被我克的死死的么。”

  确实,莲生的飞龙在天对上沈眠风的功夫真是招招受制,毫无反击的可能。

  沈眠风知道郭岩此刻正在赶过来,所以也不恋战,打退莲生之后拎着尹天赐就要离开。不料一直重伤的尹天赐居然一掌打中了沈眠风的心口,打得沈眠风生生撞到墙上。

  尹天赐一直假装昏迷,如今聚力也只打出了这么不成招式的一掌,打完后整个人都脱力了,躺在地上只能喘气,连话也说不出了。

  郭岩终于赶了过来,莲生躺在地上难以动弹,师傅倒在墙角,生死不明,看得他怒从心起。平生所学系数使出,一招一掌都带着浑厚的劲风,打得沈眠风节节败退。

  就在郭岩最后一击之时,尹天赐醒了过来,艰难的喊停了郭岩的动作。郭岩的暴击堪堪停在沈眠风额前两寸之处,尹天赐再晚一步,沈眠风就会命丧当场。

  沈眠风勉强留的一条性命,却不领情,他嗤笑两声,说到:“尹天赐,如今郭岩找过来,算你命大。成王败寇,我沈眠风认栽了。你也用不着在这儿装慈悲,当初你怎么就不知道手下留情!如今才来惺惺作态有什么用!”

  尹天赐实在是虚弱,一双精铁所铸的鹰勾爪深深陷在他琵琶骨中,就连说话也是一种痛楚。

  “当初是我下手不知轻重,才会重伤你父亲,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呵,这话你和我说没用,你该到地底下跟我爹说。有你作陪,想必我爹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了。”

  尹天赐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才睁眼说到:“小风,假若你真是如此恨我,那就来杀了我吧,我就在这儿,绝不还手。”

  “郭岩在边上,你自然敢如此说,说到底,你若是心怀愧疚,就该早些自绝!”

  尹天赐挣扎着靠墙坐了起来,喘息着吩咐郭岩:“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插手,我死了,你记得将我葬在大雁湖里便是。放儿...还劳你多照顾了。”

  郭岩正蹲在莲生身边,眉头紧皱,小心的检查着莲生的伤。听到尹天赐的话,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眼看着沈眠风离尹天赐越来越近,莲生紧张的抓住了郭岩的衣摆,他不明白,难道师傅就这样放任师伯杀了师祖么。

  郭岩看到了他的疑惑,只是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沈眠风拿了匕首,步步走近尹天赐。明明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有些颤抖了,感觉匕首随时要脱手而出。短短的一段路,沈眠风走了很久。年岁月长,沈眠风就越明白当初尹天赐是失手,自己家破人亡也并非尹天赐之过,可他就是心意难平。

  其实沈眠风倒宁愿尹天赐怕死一些,小人一些,这样他下手就不会有如此之多的顾虑,也不会如此犹豫。沈眠风最终还是一刀插在了尹天赐的左肩上,这一刀下去,尹天赐的手就算是废了。他头长啸一声,痛苦几乎要穿透整个地牢,末了留下一句话,消失在地牢之中。

  “尹天赐,我沈家与你从此恩仇两消,这次我就放你一马,日后再见,我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

  数年恩仇一朝散尽,仇怨全消,养恩亦散,也是唏嘘。

  回君山的路上,莲生问郭岩:“师傅,在地牢里你怎么不阻止师伯呢。”

  彼时郭岩跟他同乘一骑,他看不到郭岩的表情,只听到郭岩沉重的话语。

  “那是你师祖和师伯之间的恩怨,亦是你师祖的责任。当年的事,必须做一个了结,这并不是我可以插手的。”

  “那么...你和师娘呢?”

  “也是一样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的责任。”

  莲生哦了一声,揪着□□闪电的鬃毛,不说话了。好久又冒出了一句。

  “那么,我还能跟着你么?如果你还要去西域的话,我想跟着你一起去。”

  郭岩没有回答。

  莲生又问了一句:“师傅,我能跟着你一起去西域么?”

  郭岩终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了。看着莲生马上就变得开心的笑脸,郭岩有些无奈。有些事情,虽然他一直都在压抑着,却终究还是超出了控制。

  第8章解暑

  郭岩回到丐帮就将所有的权利都交还给了尹天赐父子。尹天赐被沈眠风囚禁之后身受重伤,元气大损,平日只是静卧,不管事儿。主要还是要尹放来管事儿,尹放却死活不愿意接受。

  帮主之位,尹放并非不想要,相反,他想要得很。可他心高气傲,一心想要凭着一己之力有所大成,堂堂正正的拿下帮主之位。像郭岩这样拱手相让的帮主之位,他宁可不要。

  郭岩想了几日,私下和尹放说:“师弟,这帮主之位,我是再不能做了。唤晴在红衣教中受苦,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我如今只想早日将她和珍儿就出来,一家人共享天伦。过几日我就去西域,你要是执意不肯管,我也只好找老马去了。”

  尹放勉强答应下来,暂时代理帮中事务。至于帮主之位,还等郭岩一切都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郭岩当即收拾东西,带着莲生下山了。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去西域。两年前他就曾与阿萨辛一战,当日他曾使出自己最为得意的飞龙在天,却依旧未能取胜。如今没想到破招之法,再去也不过是一样的结果。

  成都入夏后暑气难消,潮湿闷热。夜间房内比屋外更闷热,难以入眠。郭岩索性不睡了,将自己和阿萨辛对战中每一处细节都回想了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对策。

  郭岩正想得入神,忽然脸上身上一阵清凉,抬头一看,全是冰凉的水雾。原来莲生不知从哪里找来许多泉水,运用内力将泉水打成冰雾给他降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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