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他正跟孙思邈下着棋,就有侍童慌慌张张的跑来说谷里被人闯了。万花谷地势隐蔽,谷中高手众多,能闯到他院里的,是个人物。
来的人是个少年,方宇轩想了一会儿,记起来了,这是郭岩的入室弟子曾莲啊,嗯,如今叫莲生。
他背上那个,到还真是个大人物,不过听说不久前在洛阳就死了。
方宇轩摇着扇子说到:“小莲生啊,你带着个死人闯到我谷里,有何贵干啊。”
莲生小心的将郭岩放到了椅子上,木着的脸总算有了几丝别的神情。
“方先生,救救我师父。”
方宇轩伸手摸了一把,他收到消息,郭岩半月前就死了。可现在看他干干净净的,身体还温热着,怎么看也不像是死了半月的人,倒像是受伤昏迷了。方宇轩拉过手,又摸了一把脉象。人是没硬也没冷,可脉象停了,就真是一个死人了。
方宇轩自认没那水平可以肉白骨,医死人,所以他只能摇头:“不是我不救,他已经没了脉象,我就是想救也救不活。倒是你还可以救一救。你现在这样子显然是心脉受损,走火入魔了,若是不尽快医治,只怕也要去陪你师傅去。”
莲生只是僵持着守在郭岩身边,反反复复都只有一句话。
“救救我师父。”
孙思邈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疑惑,便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半晌之后,他犹疑着说了一句:“倒也不是不能救。”
方宇轩吓了一跳:“这人脉息都没了,还怎么救?!”
孙思邈摸着郭岩的胸口,慎重的说到:“这家伙怕是一路都在给他师傅输真气。人死之后,血脉停滞,五脏俱停,自然再无回转的可能。他却一路都是护着郭岩的心脉,用真气推动血脉流动。所以郭岩至今身体仍是温热的。我也不敢断言一定能救,只能说试试。”
方宇轩看莲生在一旁护着郭岩,旁人一上前他便万分警觉。要施针下药都十分麻烦,索性想将他打晕了。
莲生如今武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又有郭岩深厚的内力,那里是他随便就能打晕的。两人缠斗良久,大殿之中的桌椅茶具都被弄得粉碎。最后还是孙思邈一把药粉给迷晕了。
大殿里的东西价值可不小,方宇轩一气之下就给丐帮写了信,让马天忌和尹放过来赔钱!
莲生昏睡了三天三夜,刚醒过来又要去守着郭岩,旁人怎么劝都不听。说他迷糊吧,他偏知道要守着郭岩,知道要人救他师傅。说他清醒吧,他又只知抱着郭岩,不让旁的人接近。
总这么打也不是办法。
还是马天忌想了个招,趁着莲生稍微清醒的时候,他跟莲生说:“帮主之前不是说么,让你去西域把你师娘和师妹救回来,你要是把她们俩带回来,帮主也就会醒的。”
莲生听到郭岩要醒,便清醒了两分,认真的问他:“真的么?”
马天忌拼命的点头。
莲生东西都未收拾就冲了出去,带起的风吹得马天忌的长发都更乱了几分。
方宇轩倚在门边笑话他:“老马,没想到你也会骗人啊,骗这么一个小孩子,你好意思么?”
马天忌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着:“不骗骗他,我担心谷主每天打的累还得下迷药。那迷药做得也呛人啊。”
“别忘了你现在吃着我万花谷的!用着我万花谷的!郭岩还是我谷里药圣治着的!”
“呵,谷主也别忘了,当初这块宝地还是帮主帮着你掩护的。”
“你!”
马天忌轻巧的抽走了方宇轩的折扇,晃晃悠悠的看郭岩去了。
第11章花开【完结咯】
莲生离开万花后,日夜兼程的赶到了西域,红衣教众人被他重伤无数,偌大的总坛被他生生打了个七零八落。
郭岩从前也曾败在阿萨辛手下,莲生一个不足十八的少年他更不会在意了。
“怎么,郭岩死了,你们丐帮就没人了么,竟然派你这么一个小孩儿来。”
莲生比之前稍微清醒了一些,可还是很迷糊的,只知道一味的蛮打。恍惚中好像听到了谁的惊叫,听不清莲生便不管了,只想着杀了眼前的人。郭岩之前说得不错,降龙十八掌经过改进后,变化更多,阿萨辛招架不住,很快就被莲生一掌打中胸口,胸骨碎裂而亡。
一番厮杀,莲生耗费了不少气力,居然渐渐的清醒了过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在红衣教的大殿中。
大殿门口的台阶上,跪着一个哭泣的红衣女子,莲生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子的面容跟郭珠是一样的。
先前的惊叫正是她发出来的。
唤晴听闻有丐帮的人闯入教中,本以为是郭岩来了,结果却在门口听到郭岩以死的消息。她先前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信,见到莲生,她才信了几分。以郭岩的个性,若不是已经身亡,一定会亲自来救她。而今来的却是一个小孩子。
她等待多年,如今已经没了再等的意义,万念俱灰之下,唤晴自绝了经脉,死在大殿之中。
莲生清醒过来的时候,唤晴的尸体都开始发凉了。
郭珍哭了很久,母亲忽然死去,她没了依靠,一时间竟无处可去。莲生跟她说:“我们把你母亲葬了吧,然后我带你去中原好吗。”
可郭珍并不认识他。
她问到:“你是谁?”
“我...我叫莲生,是你爹让我来救你的。”
“我爹为什么不自己来?”
莲生想了一会,说到:“他现在受伤了,不过我想等你到了中原之后,他应该会好起来的。”
只是莲生带着郭珍回到了万花谷,郭岩仍然没有醒来。莲生一遍遍的去找孙思邈询问,孙思邈也只能叹气。
郭岩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到底是昏死了半月,也许是脑子有什么损伤也未可知。
时间久了,莲生也不去问他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的等待。偶尔他也会想,郭岩也再也醒不过来了。郭岩醒不过来,他就等着他,郭岩无法动弹,他就照顾他,郭岩撑不下去...他就跟着郭岩一起走。
丐帮不能没有管事的人,尹放一早回去了,只剩马天忌和郭珠还留在谷里。
玉竹杖在莲生手中,他对帮主之位,实在是没有兴趣,他所想的,不过是师傅能够醒过来,能像从前那样抱抱他,给他依靠。所以莲生将玉竹杖留给了郭珠
郭珠没有拿玉竹杖,她转手就玉竹杖给了马天忌。
“这玉竹杖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拿,我爹不曾做完的事,我也会替他完成。”
郭珠比莲生小两岁,如今不过才十五。她与郭珍是双生姐妹,两人站在一起,郭珠坚毅刚强,性子更像郭岩,郭珍则要软弱许多。大抵是从小就在极其严苛的管教下长大,郭珠心性坚韧隐忍,处事沉着冷静。洛阳之事,她也知道个大概,从头至尾,郭珠只是冷静的跟着马天忌照顾郭岩。
马天忌有时会想,这丐帮,怕是要换一个女掌事了。
在万花谷睡了大半年,郭岩终于在春风吹遍花海的时候醒来了。
彼时莲生正在摆弄着郭岩平时所需的药材,恍惚的听见了郭岩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看郭岩,床上没有动静,他又低下头去摆弄那些药材。
“莲生...”
这回莲生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郭岩。
郭岩睁着眼,正对着他笑。
莲生揉揉眼,颤声问到:“师傅,你...是你叫我么。”
“房里除了你还有叫莲生的?”
没等他说完话,莲生已经跑了出去,孙思邈说过,如果郭岩醒了,要第一时间去找他。莲生把药圣叮嘱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的记着,一丝不差的遵照着做事儿。
孙思邈很快赶了过来,看了看郭岩的气色,恢复得不错。莲生日日为他推拿,郭岩的肌肉到还是健康的。一番诊断后,孙思邈改了几个强筋健骨的方子,找人熬药去了。
说来奇怪,郭岩没醒的时候,莲生日日守着,寸步不离,如今郭岩醒了,莲生把他找来后反倒不在房中了。孙思邈出门的时候,看他怔怔的站在院子里,失了魂一般。
“你师父醒了,你不进去么。”
“先生...我师父真的醒了么?我总觉得,像是幻觉一样。”
孙思邈觉得好笑,又颇为他动容:“郭帮主是真的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莲生犹疑的进了屋,郭岩正一步步扶着凳子艰难的往外挪。
莲生急忙扶住了他:“师傅,你刚醒,身体不太好。要是想去哪儿你跟我说,别自己乱跑。”
“我想去找你啊。莲生,你跑什么,我如今是病人,可跟不上你了。”
莲生摸着郭岩的手臂,感觉到郭岩的动作,这才确定,郭岩是真的醒过来了。莲生颤抖着抱住郭岩,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说着:“师傅……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么?”
“很久...很久...”久到他每天都担心郭岩再也醒不过来,久到他开始绝望,久到他做好了要一起离开的准备。
郭岩觉得胸前一片濡湿,知道小孩儿这是又哭了,他颇为心疼:“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别难过了。”
莲生埋头哭了半日,脑中反复都是郭岩全是是血的模样。好久他才断断续续的说到:“师傅,是我的错”
“我那时太小心眼,不想你去西域,我总想着,要是你不去找师娘就好了。”
“是我的错,害得你受了重伤,差一点就活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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