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我来了。”——沈衍（注48）

  沈衍跌跌撞撞地在旧教学区走着，身体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眼中的世界像晕染开的水彩画一样，色彩绚丽，模糊扭曲。他对声音也变得异常敏感，能听见很远很远的说话声，还有自己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着空气却无法辨别出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最奇怪的，是他现在的心情。

  难以描述。很开心，很悲伤，很幸福，很痛苦，很兴奋，很绝望……仿佛情绪的颜料盘也被打翻，淋了他一头一身，把他的灵魂染成了千万种色彩。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怎样的表情，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去哪里。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不愿意去想，去思考。

  没有办法思考了。大脑已经被无数种情绪占据了，身体渴望着表达，没有余地留给思考了。

  眼睛热热的，是流眼泪了吗？

  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进嘴角。原来我还在笑吗？

  他想伸手去擦眼泪，手却不听使唤，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好奇怪，好好笑。

  想笑的时候，嘴巴却又抿紧了。

  这是为什么呢？

  不愿意去想。没办法思考。

  这是在哪里？

  现在要去哪里？

  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脚步也变得虚浮。沈衍漫无目的地走着，像具失去主人的木偶。

  忽然，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声音。

  好遥远。

  “沈衍。”

  好遥远。是正血吗？

  身体仿佛对这呼唤起了某种反应，蓦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走去。

  “沈衍。”

  沈衍眨了眨眼睛。就算闭上眼，也能看见那万千色彩。好奇怪，好好笑。

  正血，你在哪里呢？

  沈衍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呵……呵呵……”笑声很轻，很细。是他的嗓音，却意外地有种甜腻香丨艳。真的是自己在笑吗？

  好奇怪……好好笑……

  沈衍慢慢地朝前方走着，很快地，来到了一间老旧的公共浴室前。

  为什么是这里呢？正血在这里吗？

  他缓慢地想着，一步步朝前走。

  “沈衍。”

  他的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不知为何，沈衍又笑起来。

  “别进去！”

  这又是谁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少年，不要进去那里！叔叔不骗你，那里很危险，有很多——”

  少年？叔叔？

  噢，这是那一次被关进紫藤木下面的色鬼大叔吗？

  “你出来了……”沈衍轻笑着，无意识地朝声音来源一抓。色鬼大叔却奇怪地叫了起来，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你也不见了……

  “沈衍。”

  沈衍回过头，视野被放大的建筑物塞满。灰蒙蒙的。暖黄色的天空被挤进一个小角落。

  好好笑。

  “你在这里吗……”他喃喃，再次朝浴室迈出脚步。

  身体里忽然生出某种躁丨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正血……然后呢？然后干什么？

  不知道啊。

  沈衍困惑着，走进了公共浴室。

  从没来过旧校区的浴室，这里看上去真的好旧。那些灰绿色的，是铜锈吗？暗金色的，是铁锈吗？好漂亮。

  前面白蒙蒙的。

  正血在哪里？

  “沈衍。”

  声音从那一片白雾中传来。沈衍毫不犹豫地朝那里走去，却猛然踏空，一步栽了下去。

  水声。

  好热……

  热水温柔地包裹住全身，刺激着灵敏无比的感官。

  呵……好舒服……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微许弧度，沈衍眯起眼睛，任由自己缓缓沉入水中。

  正血在这里吧？好安心。

  “沈衍。”

  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好远。

  沈衍困惑地回过头，想找到正血。鼻子里却忽然呛了水，酸得眼泪都流出来。

  在水里流泪，会被看见吗？

  鱼会哭吗？

  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下意识地用脚尖去点池底，沈衍立刻从水里站了起来。原来水很浅，只到胸口啊。

  出水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清澈沉静的眼，英俊精致的面容。那样的容貌，初见只觉清秀，细看却美得令人心惊。

  “正血……”沈衍沙哑地呼唤着，嘴角又勾起来。他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那双薄薄的唇上。

  找到你了。

  找到你，然后……想吻你。

  沈衍轻笑着，捧起正血的脸，闭上眼深吻下去。

  沈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侵略着对方的口腔，毫不掩饰强烈的欲丨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好想好想……

  因为，没办法思考啊。

  想吻他……想要得到回应。

  这样想着的时候，正血便回应了他。

  两舌交丨缠着，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凉凉的，一丝丝的。沈衍不满足地缠着他的舌，勾至唇上。睁开眼，细细地看着他的面容。

  为什么我有种已经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感觉……

  正血凝视着他，同样地捧住他的脸。两人都伸出舌尖，相互纠缠着，感受着彼此。水池里蒸腾的热气刺激着唾液的分泌，两舌相分之时勾出淫丨靡的银丝，凉凉地粘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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