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接过面巾，顺手在抓起一个甜甜圈往嘴里塞，嚼着嚼着，嘴上的动作停下来，他又喝了口咖啡.....

  然后他把剩下的甜甜圈塞进跟着跑来凑热闹的嘴里，低头问脸瞬间皱成一团的小孩：

  “看来不是我舌头的问题了？”

  泪汪汪看他。

  “柠檬味的，按照您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吗？”面无表情询问着。

  “不，只是也许柠檬的味道攻击性太强...”他应该要蓝莓味的才对，端起咖啡掩饰着，一定是r在整他....可绝对不是站他这一边的，他心知肚明。

  那个剩下的甜甜圈就这么被他遗忘了似的搁在原地，好心的没有提醒，于是这成了r长牙以来为数不多的主动放弃的甜甜圈之一。

  瞄着那只长相可口的甜甜圈，摸了摸唇瓣上面的胡子，嘴角小小的耷拉下去。这一串小动作表示通通没看见。

  在电流滋滋的声音中——突然想到一茬。

  “后来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回应他的是骤然的沉默。

  尽管r并没有吩咐她这些事情要瞒着，但是心底某个声音让她没办法把真相直接说出来。

  诧异的偏头，心底模糊有个不好的预感，但下一秒不需要他求证了，挤满算法的光幕一阵扭曲，眉头一皱，上前就要把拉到身后，嘴里厉声呼喊着：

  “实验室遭到入侵！重申，实验室遭到入侵，切断所有电源，重申，切断所有电源！”

  “等等！”握住她的手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光幕。

  “刚才的命令作废。”

  还待申辩，却见不容置疑的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我说，命令作废，把这段录像放出来。”

  怔然片刻，终于妥协。

  外面远没有周围那么平静，起码r所下的第一个命令就石破天惊。

  读心是不管道德还是技术层面都不支持的一项研究，所以就算到了今天的厄斯尼，拥有最先进测谎技术的北宫、r工业，也没办法彻底的保证所有人的诚信，埋在里面的钉子埋得太深，金属生命有自己的一套忠诚鉴定方法，唯一不能保证的，就只有自然生命。

  于是r下令，裁去北宫所有任职的自然生命。

  托着下巴看着影像，实验室里气氛凝重，小心的缩在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我们不知道这段影像能不能被传出去，但如果拿到这段录像的人体内流着红白细胞和蛋白质组成的血液，而不是飞米能量液所模拟的血液的话，请你一定把这段录像保留下来.......”

  画面扭曲晃动着，记录的人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少年，如果在一万年前，他甚至连学校都没有踏出。少年被日晒风吹侵袭的黝黑粗糙的脸上爬满泪水，他小心地缩在一个车门后面，拿着记录器的手不停颤抖，也亏得质量过关，否则这么个抖法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画面的背景很熟悉，他曾经仔细的观察过那里的环境研究过每一条可行的逃生通道，但昔日的牢笼变成了后来的修罗场。

  “他们根本没想和我们好好相处！”少年低声嘶吼着，面部狰狞扭曲，浑身不自觉得痉挛抽搐着，眼球暴突，冲着镜头吼叫：

  “这就是证据，他们实行恐怖统治的证据，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是这样被抹杀了的？很多，一定很多！”

  “天啊，我也会死的...我不想死，我会死的...上帝啊，保佑我...妈妈...”少年在一片混乱中放声恸哭，同伴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原本都已经呆滞地瞳孔又猛地抽缩起来，镜头和他一起缓缓抬头，金属生命冰冷的脸在视线里出现。

  镜头跌在地上，边角闪烁着隐晦的银光，视频的每一帧都在分秒不停地被输送出去。

  屠戮还在进行着，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视频重复第三遍的时候，踌躇起来：

  “这是第一次，我们从未..”

  “我知道，r不是那样的人。”不能把自己的眼睛从死者中一个衣衫粗糙的女人身上移开，他记得她，或许他记错了，或许那只是他的想象，是他在生命受到胁迫下出现的幻觉——那个女人在他们首领对他施行暴行的时候曾别过头去。

  “不会有下一次的。”平静道。

  闷笑一声，表情讽刺：

  “你不能保证，就是r也不能保证。”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但他没办法指责r。

  嘴唇嚅嗫着，她想说他们当然能，但情况是........他们喜欢用数据说话，但自从出现以后，r的行为数据需要被重新计量，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作，介于他此前万年不改的行为模式遗留的大量数据模型。

  “你们采取的行动是什么呢？开除北宫所有的人类，让我成为这里的唯一？”眼睛死死盯着光幕结束出现在左下角的一小行字：

  r.r，求求您，我们不能失去这里的工作。

  走投无路也好，心机使然也罢，写下这句话的人还真的说对了，人类不能失去在这里的工作。

  r这个命令直接打破厄斯尼长久以来的平衡，一旦他率先表态，厄斯尼所有与金属生命有关的物种，只要有心攀附北宫的，将无一例外对人类表示出敌意。人类本就势弱，这样一来，当真可能沦为三等生命。

  r不可能没有计算到这一点，但他不关心......他不关心，眼球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峻，淡淡道：

  “r，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我给你一分钟到我面前，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好好谈一谈，如果你迟到一秒钟......你从没有让我失望过，你不会的对吗？”尾音低下去。

  铜墙铁壁的内部都是脆弱的，以后为r专门牵一道网络，以免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能钻进去。r扫了一眼表情惶然的自然生命，他还没正式宣布把他们全轰出去，或者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他只花了四十五秒就到了面前，因为他最后的声音差点让他的心脏揪成一团。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但这次，你失望了吗？

  r这四十五秒里面计算了无数种可能产生的反应，每一种都让他无比惶恐，简直比当初地球毁灭的时候还要惶恐。

  这四十五秒里面，还来得及扯扯的衣摆，小声替r求饶：

  r不是故意的......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r当然不是故意的。

  他不在的时候，人类和人工智能立场对立，是他朝人类伸出援手，地球无法居住的时候，是他坚持带上人类延续生命的火种，初到厄斯尼，是他一点点为人类开辟了生存的空间。

  大家记着他对人类的善举，但这种感恩是微妙而脆弱的，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让他无论做任何事情似乎都轻而易举，于是这一点小小的善意，就真的被无限缩小了。

  “哇哦.....还挺快。”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r，明显没回过神，只能干巴巴吐出这几个单词。

  “r...”r欲言又止，小心看了看他，牵起嘴角：

  “甜甜圈味道怎么样？”他一定是短路了，居然忘记他叫人把水换成柠檬汁的恶意。

  所以一点不奇怪给了他一个白眼，但奇怪的是，白眼过后罕见的没有进行语言攻击，而没受到精神伤害的r瞬间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他大步跟紧，而很识相的抱起明显没有意识要滚蛋的一起出了门。

  “告诉我，r......”扔了张透明的记录碟片给他，感情和时间似乎全凝固在那双焦糖色的眼睛里，沉沉的，仿佛怎么也搅不开。r不喜欢这样，在那个独立于一切专门用于存储一切相关数据的服务器里记载过他这样的表情，在r排序最适合r的表情中，排名倒数第一。

  “理由。”

  猛然间莫名镇定下来，r不紧不慢的扫描了碟片里面的内容，那张薄如蝉翼的光卡中记录的信息详实，瞄两眼后r就再没有兴趣了。

  事已成定局，他坦然的看向。

  “他们弄伤了您。”

  “甚至还威胁了您的生命安全。”r顿了片刻补充道。

  指尖痉挛了一下，直直看着对面的r，没有后悔没有愧疚，神态平静的就像他出门散了个步一样，而在散步途中顺手干掉了几十个鲜活的生命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这里所有的人类全部驱逐出去？”

  在r开口回答之前，替他回答了：

  “因为危险等级无法判断，就算不足百分之点一也需要彻底扼杀。”

  r沉默了，沉默即是承认。

  觉得冷，眼里蹦出尖锐的利光：

  “，我的r，他们之中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没摸过，拿起武器或许保险栓都不会开，你觉得我会被这样的普通人威胁？”

  “可他们攻破了我的防火墙。”r眼皮抬都不抬。

  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讽笑，他瞪着r：

  “你如果真心阻拦谁能攻得破你的防火墙？哦，对了，你是真心阻拦的，只是一下子没能防范到家，你是真心想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既安全又狭隘，我会乖乖的只看你一个，看你想给我看的世界，听你允许我听的语言，然后呢？在你把我变成你手里的布娃娃以后，你又要做什么呢？”

  “不是的！r，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r紧张的上前两步，他似乎想抱住，却在他不含感情的瞪视下停下动作。他不后悔，真的，就算现在这样了他也不后悔消灭所有伤害的人，或许只是不该让知道的这么早.....他喉咙发紧，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干涩的重复：

  “不是的....”

  “我只是想保护您。”r低声道。

  对，的他只是想保护他.....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得逼迫自己承认一点：

  “告诉我，这种情况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怎么处理，你本来应该怎么处理？”

  r一直很温和，一视同仁的看人类，半人类，金属人类，何况人类弱势，他们自以为筹划许久的行动也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按r惯常的做法，他们或许会被□□，首领受到惩罚，支付巨额代价.......但怎么也不会是这样血腥暴力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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