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锅土豆泥出来,乔纪维盛了一小碗,撒了一些盐和葱花,把碗放到了钱大永的手里,爽朗的面容上露出笑意:“尝一尝。”
钱大永用筷子捞一点放进嘴里,土豆的糯软中带着葱花的清香与咸味,整个味蕾都像是被激活,享受着土豆的香味。
钱大永眯起眼陶醉着,钱母已经串完门从外面回来。觑了一眼钱大永碗里的土豆泥,嘘了一声:“成天个搞这些没用的,你可是跟着他学坏了,也不干点正当的经营。”
钱大永低着头默默听着母亲的教诲,母亲说完话后就掂到了自己的卧室。
乔纪维一直噤若寒蝉地待在一个地方,待钱母离开才活动起手脚。“永,我想把这东西弄到集市上卖。”
钱大永慷慨地有些不正常,“把这些菜分给邻居不是更好?怎么又想着捞钱?”
乔纪维气得轻轻扇了一下他的头皮:“傻!”
钱母掀开帘子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场愣在那里,又惊又气。她在家中这小子就敢打他儿子,她若不在还了得,岂不要骑在她儿子的脖子上?但乔纪维察觉到钱母的目光就转而做别的事情,钱大永拿起扫帚打扫着院子。钱母自讨没趣,就放下帘子,垂下眼睑,踱回卧室的椅子上坐着。
钱大永虽然有些反对乔纪维的做法,但他仍听从了乔纪维的话。
土豆泥若是低价他肯定是不卖的,乔纪维想了想,觉得乡集的购买力不够,肯花大价钱买土豆泥的人家他估摸着不多。便决定在县城的市街中先打开土豆泥的市场。
他先随钱大永到县城跑了一趟,在市街的一个小角落搭了灶台和帐篷,并摆了切菜的案板。好地方都已经被地头商贩占了的,乔钱两人没的选择。
出发前一天两人先把土豆皮削好,钱母也跟着帮忙。乔纪维估摸着第一次不可能卖出太多,便只削了一丁点。借邻家的秤砣一称,称出来是二十斤。
第二天天还未亮,乔纪维便早早地醒来。钱大永睡得沉,乔纪维往他背上一推:“醒醒!醒醒!”
钱大永全身只着一条裤衩,触到钱大永的背上肌肤,乔纪维吓得一缩手。那肌肤古铜色,光滑锃亮。他还是不敢直接接触一个男人的身体,总是在触到男人的身体时想到躯体接触。
钱大永却被喊醒,睁开迷糊的双眼嗯哼地叫,休憩片刻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裤子都没穿上。乔纪维都没有他着急。
县城里这儿有二十里远,这样的距离对于两人来说还可以接受。这个山村里县城还是很近的。有些偏僻的山村离县城整整有八十里远,有些山里人独居一隅,一辈子都没到过县城。
钱大永背着二十斤的土豆,另一只空下的手拿着葱姜蒜盐等调料。乔纪维则背着一个锅,手拿着刀与杵子。走了没四里远,经过了一个村,乔纪维腰腿背就有些痛了,全身也有些乏力。其实这口锅总共没三斤重,但无奈乔纪维实在太娇弱了。
他气喘吁吁的把锅放下,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钱大永回过头,看了一眼乔纪维,眼光中透着温柔,依着他找到一块石板坐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钱大永觉得休息地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把土豆扛在肩上:“走吧。”
乔纪维则高声反对:“再坐一会儿吗。”
钱大永无奈,只好把土豆又放在了地上。
这时正有一辆牛车从远处驶来,是邻村的马二架着车。钱大永挥手,马二一收绳子,黄牛就停下不走了。“马大爷,你这是要去哪?”
“去县城给牛配种,顺便把打的山鸡给卖了。你们也去县城?这位小哥是谁呀?”
钱大永实在没有脸皮给马二讲实话,便答道:“是我表弟。”
“看着不像啊!”但马二也没纠结乔纪维的长相,伸出手招呼着他们上车:“上来吧。”
说起配种,钱大永便想起了马二家的那头小牛犊。这头小牛犊今年冬天窜到了钱大永住的那个村子里,这牛犊别看长得娇嫩脆弱,蹦得还挺快,马家人联合村里十几个男人半天都逮不住它。所以这头小牛犊在村人心中印象深刻。“马大爷,那头小牛犊还顽劣不顽劣?”
马二轻轻一扫母牛的后背,随之母牛四足动起来:“老实多了。但偶尔也还是不听话。”
牛行得慢悠悠的,只比路上的行人走得快一点点。车前草和菖蒲在路边随处可见,野花招蜂引蝶,一阵花香涌入鼻息。不时有田鼠探出头,看到行人又飞快躲进草里。
牛车到达县城时太阳已高高升起,大约在巳时。也不算晚,一些商贩早已起了个大早,时不时地对着路人吆喝。
到了自家的摊子前,乔纪维把盛土豆的布袋打开,土豆的外皮已经发黑,观相不太好。这是由于空气中的氧气已经把土豆中的淀粉给氧化掉了,但没有毒。但乔纪维已经后悔昨天过早准备了。
由于上一次的变故,乔纪维自己把土豆片给切了。钱大永则生起火。
锅里的水嘟嘟地冒出白气,乔纪维把切好的土豆片放进了笼子里。接着自己又切着葱与姜,把两种食物切成碎末。火也不用老看着,钱大永就砸起了蒜瓣。一片片蒜瓣钱大永砸得极仔细,砸得差不多了又往蒜臼里敲几下。
锅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频频撩拨着路人的鼻子。一条汉子卖鱼,紧挨着这摊子,用鼻子猛吸着气,“这锅里煮的是什么肉,闻起来不像猪肉不像羊肉也不像鸡肉。”
乔纪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是土豆,一种菜。”
“土豆”这个名字这个汉子可是平生闻所未闻,他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土豆是什么菜?”
乔纪维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削了皮的土豆,示给那汉子看:“就是这个。”
那汉子拿起土豆左看看右瞧瞧,像是研究什么字画,接着满面疑惑地看着乔纪维,:“从没见过呀。”
“这玩意是从西域传来的,以后你就见得多了,在你的坟墓里。”当然,最后一句话乔纪维没有说出口。
“西域”这个地名立刻赋予里这土豆一种高大上的内涵,有很多人听到这个字眼纷纷围拢过来。
乔纪维把土豆片夹出来,把它压成泥,又放进了锅里煮。
这土豆泥看着可人,闻起来也香,一个哥儿想买一份,“小哥,这东西多少钱一份啊?”
乔纪维回答地没有片刻迟疑:“十二文。”
突然周围一阵喧哗,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食物的价格。鸡肉尚且仅十文一斤,这东西就十二文了?一些节俭的人纷纷望而却步,那小哥不知何时也消失在了人群中。
其实土豆泥一碗十二文乔纪维真不是把价开高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这土豆整个州府恐怕也只有乔纪维这一家有,所以价钱高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久土豆泥出锅,一共盛了满满三大碗。虽然土豆泥很香,但价钱也实在太高。所以一时也没有人买。
突然人堆中响起一阵女孩的哭声,“爹爹,爹爹,我要吃那碗东西,嘤嘤嘤……”
那父亲无奈,只好买了一碗土豆泥给他闺女。乔纪维把砸碎的葱姜蒜摆到他面前,以便他自行搭配。
那个询问土豆泥价钱的小哥又出现在了摊子前,把口袋理的十文钱掏了出来。“我买一碗。”
眼看着就剩下一碗土豆泥了,那条卖鱼的汉子按捺不住,“用我一条鱼换你一碗,可否?”
乔纪维微笑,“换两碗罢,这样子才公道。”
日后他和钱大永要在这街上立足还得靠这鱼商的照应呢。那汉子捡了一条最大的鲤鱼送给乔纪维。
卖完了三碗,钱乔两人又着手准备下一锅土豆泥,这消息却在县城里传开。
“东城街有一个卖土豆泥的摊子,那食物闻起来可香呢。”
“那小哥儿长得也俊,估计没十八岁。”
“就是价钱有点贵。”
……
第16章
待第二锅土豆泥蒸出来,摊子前已围满了人。乔纪维先把一碗土豆泥给了鱼贩,两人临行前只带了四个碗,所以乔纪维先把土豆泥卖给了捎碗来的客人。另一些人等了很久却没买到,只好匆匆赶回家拿碗。
这些人的邻居见他们走得急匆匆的,就觉得这个县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那人便把乔纪维卖土豆泥的事情向他们告知。“东边那条街上有人卖一种吃的东西,闻着可香呢!我赶回来就是拿碗盛那东西的。”
“那我也去瞧瞧。”
一男孩把母亲从家中拽出来,逼着买土豆泥,那妇人穿着随意,长得又漂亮,不时引起路上汉子的注目。
被儿子闹得脑壳疼,那妇人只好给儿子买了一碗。随后她又替婆婆买了一碗,也省得婆婆得之她给儿子买土豆泥而不给她向邻居说她的不是。
中午时乔纪维抽闲到附近的摊子买了五个火烧,分给了钱大永三个,他自己吃两个。
一些吃货得知土豆泥这种美味,都往乔纪维的摊子赶。不知何时摊子前已排了二十多号人。乔纪维只带了二十斤土豆,毕竟“泥”少人多,晌午过后不到两个时辰,土豆就全卖完了。摊子前还排着十多个人,眼看着土豆泥卖完了,这些人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钱大永另买了一口锅,打算用新锅卖土豆泥,这样也能显出诚意。他把这口新锅放到了城里的姑妈家,顺便把鲤鱼也送给了他们。。钱大永的姑妈历来与钱母不和,而姑父又瞧不上钱家,所以乔纪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妇人,这女人长得白白胖胖,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跟钱母比自是一番天壤之别。虽然姑父几近视钱大永为陌路,但这个姑妈待钱大永还是不错的。她本要留两人吃饭,但两人还要赶路,所以就没久留。
出得姑妈家的门乔纪维又买了两斤猪肉,打算把这两斤猪肉送给马二,这自然符合钱大永的意。他本来还寻思着要买什么东西感谢马二呢。
因为乔纪维拿东西容易累,东西几乎全是钱大永给拿着。
一路上钱大永足下生风,面上得意洋洋的,今日赚了这么多钱,他欢快地恨不得跳着走,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都在述说着他今儿个真高兴。乔纪维看钱大永的样子却没好气,法子是他想出来的,前几天还数落他见钱眼开,要把所有的土豆白送给人家,现在有了钱了就高兴到天上去了,自己那天说的话呢,被狗吃了?“唉唉!什么事情高兴成这样!几天前谁说的来着?说我掉钱眼里了!”
几天前说的话没成想今日就成了“呈堂证供”,身高体壮的大汉不禁脸上红彤彤的,用空着的一只手挠一挠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路上一朵白云飘过,遮住了离西山还算比较远的日头。两人顿觉一片清凉。道路左旁不远处河岸上一排垂柳,柳下几户人家,高低起伏着十几间茅草屋。
两人往西一直走,一直到了马二的村子里,钱大永识途,拿着二斤猪肉在前面走着。乔纪维在后面跟着。
到了马二家门前,母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这是母牛发情的标志,显然种还没有配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马二家的大门,钱大永先把猪肉交到了马二的手里,“大爷,啥时候回来的?”
马二急忙把猪肉送回到钱大永的手里:“你拿这个是几个意思!不就捎了你们一段吗?值得你这样?你娘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好饭,还是拿回去孝敬你娘吧!”
钱大永转身把猪肉放在了厨房里的木桌上,马二在后面拽着他的衣裳都拦不住他。“大爷,你就收下吧!我俩今天赚的钱多着哩!”
几番争执,马二无奈,只好把猪肉收下。
乔纪维怕插手帮倒忙,只是在旁边旁观着。他见马二脸上有些许愁容,猜测应该是母牛没配上种的事。“大爷,我看你发愁,是因为牛没配上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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