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冒犯，但我需要指出一个事实，您过去从事的职业是非法职业，也即是说，您的出资资金并不合法，说白了，我们等于在帮您洗钱。”

  “我懂了。”伊路米说道。“你们觉得跟我合作有风险。”

  “伊路米先生是聪明人。”山焰摊开手。“我对您全无保留。我知道您如果不高兴，随时可以杀了我，毕竟您是比一般的职业猎人更厉害的人物，而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笑了笑，“如能死在您手中，对我这样贱命的人而言，是非常荣幸的事。所以我对您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且您可以相信，即使我死了，换一个人来谈，底线和规则都不会改变。”

  伊路米打量了对方一眼，山焰彬彬有礼地看着他。

  “你们不必担心，”杀手说道。“不同的游戏有不同的玩法，我既然选择进入这一行，自然会遵守游戏规则。”

  “我相信您的信用。”山焰说道。“那么在日后的合作中，希望大家都能遵守商业法则，不要做出破坏信誉的行为。”

  伊路米的黑眼睛漠然地看着他。“我同意。现在可以签协议了吧？”

  山焰微微一笑。“您的投资原因？很抱歉我必须有一个较为明确的答案。这涉及到本次股权变动后的经营稳定性，如果您只是短期的投机行为，我们恐怕不会愿意进行这样的合作。毕竟我们并不缺钱，缺少的是有能力、讲信用的合伙人。”

  “没有原因。”伊路米冷冷地说道。“按照我的理解，我们将是平等的商业伙伴，而我并不打算追查天空集团的资金来源，甚至董事长及管理层的身份背景——如果我要调查的话，非常简单。我可以说的更直接一点，你们质疑我的职业杀手身份，我也有充分理由认为你们经营非法事业。”

  山焰笑了。

  他直视着对面那双宛如黑洞般死寂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黑暗里的样子。三秒以后，他说道。“我需要跟董事长联系。”

  “请随意。”伊路米转过身，走到窗边。

  片刻之后，山焰挂断了电话，他接着说道。“那我们换一个条件如何？”

  “请讲。”伊路米说道。

  “董事长希望能够公开这次股权变动，以及新的合伙人——您的真实身份。作为隆重的欢迎仪式，在今年六月举办的格斗奥运中邀请您与西索先生揭幕，董事长相信这些信息一定可以让天空竞技场的声名远扬，您和我们，都可以从中获益。”

  山焰推了推眼镜。“这是最后的条件，如果您不同意，那么很遗憾——”

  杀手依旧看着仿佛悬崖般陡峭的摩天大厦下川流不息的道路，他看到玻璃里投射出自己衣冠楚楚的影子。这不是我的世界。伊路米想。但我会习惯的。

  他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我只能以集塔剌古的名义出现，其他没有问题。”

  他转过身，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山焰的表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伊路米平平地说道。“一笔生意能够成功的根源在于尊重彼此的原则。”

  山焰沉默了几秒。

  “你赢了，伊路米先生。就照你的意思办。”

  “合作愉快。”伊路米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山焰的视线透过面前的男人，望着窗外广阔无垠的湛蓝天幕。

  “您看见了吗，伊路米先生。”他的眼睛忽然有点湿润，“我看见了，我看到在未来的某一天，您…和他一起站在世界的巅峰。”

  那情景真是太美妙了。山焰喃喃说道。美妙至极。

  “各位观众，各位喜爱格斗竞技的观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看天空电视台的下月精彩赛事指南。我是主持人丽萨”

  “我是主持人哐雷！坦白说我从来没这么激动过，虽然我已经为我们伟大的天空竞技场服务接近30年了，但，这将是前所未有的对手，前所未有的激战，上帝啊，这一届的格斗奥运一定会永载史册！”

  “你们猜到了吗？对，天空竞技场有史以来最受欢迎，人气最高的选手——魔术师西索先生首次参加格斗奥运！”

  “而他的对手，则是近十年保持全胜战绩的集塔剌古先生，集塔剌古先生外形独特，背景神秘，最可怕的是他在格斗时毫不容情，迄今为止所有的战斗，集塔剌古先生的对手全部当场毙命。”

  “噢，丽萨，我觉得他是死神。坦白说我害怕他，怕得要死。”

  “相信我，对他为如蛇蝎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认为西索也赢不了他，也许魔术师的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咔嚓。”

  “等等，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认为西索的头脑更灵活，临场发挥更华丽也更出人意料，他可以出奇制胜。”

  “哈哈，这个话题已经争论了数年之久。”

  “是的，这二位都是天空竞技场的明星选手，他们的名字注定要在格斗史上熠熠生辉。”

  “究竟西索和集塔剌古的历史地位孰高孰低，在这一次的决斗之后就可以见分晓！”

  “这是关于荣誉的一战。”

  “这是生与死的战斗！”

  “我们为您带来了西索先生的采访，现场采访！”

  镜头转向了嘈杂的人群，小丑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堵得水泄不通，更有大批粉丝赶到现场，高举着“史上最强魔术师”，“杀了我吧用那永恒的扑克魔法”的横幅大呼西索的名字，现场气氛极为狂热。西索身穿一套红绿黑相间的怪异服装，在众人的簇拥中显得意气风发，频频向镜头抛出红心与飞吻。

  “噢…这太疯狂了。西索先生，”天空电视台的记者举着话筒高声问道。“请对你的狂热支持者说点什么吧！”

  “啊哈，”小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样的爱是不够的，我可是非常非常贪心的哦用生命来爱我吧献出你的灵魂和肉体，让我全部吃下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记者惊呼起来。“上帝，有人倒地了！似乎是试图挖出自己的心脏！西索先生的魅力简直无可匹敌！”

  救护车的汽笛响彻云霄，记者大叫道。“西索先生，你会怎样回报粉丝的热情呢？请问你对你的对手，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集塔剌古有什么评价？”

  “集塔剌古？”西索尖声道，“我可是期待了他好久，有半辈子这么久了。”小丑张开嘴，伸手从喉咙深处掏出一张牌。“看！”

  小鬼！

  “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最好的收藏之一！”西索笑道。“嘿嘿嘿嘿嘿嘿。”

  “听起来西索先生对集塔剌古评价很高！”记者说道。“那是不是说明西索对胜负也没有把握呢？！”

  “错了！”西索说道。

  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跟集塔剌古是旧相识，我称赞他是给他一个面子，事实上，他已经变弱了弱爆了！”小丑举起食指和拇指，念的波纹在其中诡异的变幻着。“我来告诉你们吧，集塔剌古最强的地方——是他的杀手直觉！”

  “哦哦哦，杀手直觉？！”

  “对！”西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他杀人不用思考，他不是用头脑杀人，不是用战术，不是用技巧，而是用——本能！这点跟我很像，但我还是会想那么0.00001秒。但是，”西索嘿嘿的怪笑起来，“他已经变弱了，他把自己的本能丢了，所以，你们懂的。”他向人群抛了个媚眼。

  “杀了他！西索大人！”人群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哐雷，听到了嘛，西索先生可是信心十足哦！”丽萨兴奋地转向自己的同事。

  “呵呵呵，”另一位主持人笑道。“我现在想知道集塔剌古的想法，我想知道…”

  电视画面突然一片漆黑，只有单调的电话铃声。

  滴——

  滴——

  从喧哗到寂静的几秒钟，仿佛充满生命感的人声，哦不，连大自然的风声也蒸发了，突如其来的死寂让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电话接通了。

  “集塔剌古先生，我是天空电视台的记者，请你对即将到来的——你与西索先生的对决发表意见吧！”

  咝——

  啪嗒——

  咝——

  明明没有人类说话的嗓音，可丽萨却觉得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锐利的冰片在切割血管的动静，又像是某种黑暗生物压抑的喘息。那声音若有若无，钻进人的耳膜里，直达大脑，渗进血液，再随着血液扩散到全身。

  漆黑的屏幕忽然变得有些可怖。似乎在那不可捉摸的黑暗的另一面，新鲜的血液正从血管里逐渐流失，一点一滴。

  啪嗒——

  “集塔剌古…先生…”丽萨的声音开始冻结，“西索说你变弱了，说你…说你丧失了…杀手本能…”

  她顿住了。

  天哪，她听到了什么。

  集塔剌古在笑。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只是一串不明生物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他只是单纯在笑。

  那笑声透过黑暗的屏幕传来，在一片寂静的演播室里，仿佛坟墓深处传来的诡笑。

  它在笑！

  恶寒。丽萨猛地挂掉了电话。她的心跳几乎僵住了，因为她不确定刚才电话那头的究竟是人是鬼。那东西会吃人，会让人沉睡，让人麻木，会吃人的灵魂…

  “哈……”哐雷干笑道。“看来两边都毫不退让呢。”

  “对，对，”丽萨无意识地重复着。

  漫天散落的扑克。

  黑夜中转瞬即逝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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