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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夫人见二人走了,把儿子拉入房道:“莲儿活泼可爱,人又机灵乖巧,讨人喜欢得紧。”

  张恶虎笑道:“是啊,他还自称是小老虎,要认我作爹呢。”

  张夫人点头道:“他自幼无父无母,把你当成父亲倒不足为奇,他说想叫我‘奶奶’,我很喜欢,想认他做孙儿。”

  张恶虎喜道:“那好得很啊,我回去跟他说,明日便让他改口叫你奶奶。”

  张夫人笑道:“甚好。”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回去说与小桥儿听,莲儿年纪也不小了,她该和莲儿避避嫌。”

  张恶虎道:“他们二人是姑侄,避什么嫌?”

  张夫人道:“我知道他们是姑侄,小桥儿疼莲儿没错,只是今日在福临堂,那么多外人在场,小桥儿却一直抱着他……莲儿若只五、六岁也还罢了,如今都快十岁了,大伙看见,背后难免要说闲话……”

  张恶虎沉默良久才道:“我会跟小桥儿说的。”

  第62章出殡

  孟翠桥正在房内整理张府搬过来的私物,见张恶虎回来,笑着上前服侍宽衣沐浴。

  张恶虎道:“小老虎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孟翠桥一怔,随即明白必是张夫人跟他说了什么,问道:“婆婆怎么说?”

  张恶虎道:“她说小老虎大了,你要跟他避嫌。”

  孟翠桥心想必是今日自己一直抱着莲儿,婆婆看见怕人说闲话,故有此顾虑,不喜道:“莲儿给那恶蛟吓坏了,我不过抱他哄哄罢了,又能如何?”

  张恶虎拉他手道:“我当然知道,不如咱们把话跟小老虎说清楚,再向娘娘坦白,可好?”

  孟翠桥大吃一惊,顿足道:“莲儿会恨死我的……婆婆也会生气!”

  张恶虎道:“你总不能瞒他们一辈子吧。”

  孟翠桥很是胆怯,吞吞吐吐道:“那……那也该寻个好时机……”

  张恶虎笑道:“那当然,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你先好好休息,等过几日,一切安定下来,咱们找小白羊,一起想个法子。”

  孟翠桥微笑道:“你的心越来越细了。”把正德送的夜明珠取来,塞在他手中道:“这颗夜明珠,你拿去给白公子。”

  张恶虎奇道:“皇上送你的,你不要么?”

  孟翠桥噗哧一笑道:“蜡烛若是太贵,我多点几盏油灯也一样,不需要夜明珠照亮。”

  张恶虎笑道:“啊,你取笑我!”说着去呵他痒。

  孟翠桥笑倒在春凳上,边求饶边道:“适才我见阿绣妹子很喜欢这夜明珠,你拿去给白公子,让他送给阿绣妹子罢。”

  张恶虎道:“你这人真古怪,在我面前总赞阿绣这儿好、那儿好,有甚好处总不忘留与她一份,偏生到了她面前,就冷言冷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阿绣都委屈死了,常常跟我抱怨,说嫂子讨厌她。”

  孟翠桥笑道:“白公子喜欢她就行了,我喜不喜欢,有甚打紧。”

  巨蛟真是令梅龙县受灾不浅,虽只在城中祸害一夜,竟致五、六千县民伤亡!

  百姓合力把亡者整理出来,放在街道上,让家中有失踪亲人的县民来寻找认领,但更多的人是被巨蛟吞食,尸身已无,许多人都没找到亲人,痛哭不止。

  巨蛟闯入张府那日,张家也有十余名家丁给巨蛟吃掉,他们皆是家养仆人,为张家尽心竭力多年,张夫人让其父母妻儿拿出死者遗物,做衣冠冢。

  出殡之日,梅龙县中央大街道路两旁,横竖挂满挽幛、挽幅、挽带、挽联,人人披麻戴孝,推拉着数千口棺木、灵车,呜咽之声千里不绝于耳!道士、和尚于墓地作法超度亡魂,一些并未遭难的县民也赶来吊唁。

  张夫人携张府死者的亲属等来送行,一和尚正在念经,她不经意瞥见白映阳自马车上下来,大吃一惊,慌忙跑过去道:“你怎么也来了!”

  白映阳道:“林大哥他们为张家干活多年,今日出殡,我要送送他们。”

  张夫人怒道:“你不能来这种地方!”

  白映阳忙道:“不打紧,端午的香包我带了些,能辟邪,鞭蓉她们在家准备了柚叶水,待会回家我沐浴便了。”

  张夫人仍不放心,把他死死拽在身边,向道士要了张符纸塞进他香包里,只许他给死者鞠躬,不许碰香烛冥钱,待葬礼毕,立刻将人推回马车内。

  张夫人的担心并非多虑,白映阳身子确实差得很,才钻进马车没多久,天气转阴,他打了个喷嚏,回到家已然感染风寒。

  张夫人急得把雄红、鞭蓉等叫来一顿骂道:“我说过多少次,绝对不能让二少爷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你们一屋子人七八双眼睛,竟然看不住他!”

  西厢院不大,白映阳住在东首的宁安居,张夫人责备下人,住在静安堂的孟翠桥、保安阁的温玉福等都听见了,走过来看情况。

  孟翠桥笑劝道:“婆婆,白公子只是受了风寒,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张夫人气急败坏道:“若只是受风寒,我也不用担心了,前几日下暴雨他都没事,今日只是转阴些却病了!”白映阳有阴阳眼,性属阴,张夫人总怕有脏东西缠上他。

  温玉福道:“姑妈,咱们不是请了道士给林大哥、吴兄弟他们念往生咒么,不如让人去把道士叫过来,瞧瞧是否有异样。”

  张夫人喜道:“对对,快把道士叫过来!”

  温玉福立刻命人去张府请道士,少时,道士赶过来了,东瞧西瞧,叽里呱啦念完一通咒语,才说并无异样。

  张夫人至此方放下心。

  白映阳其实病得不重,还活蹦乱跳的,闻言即跳起来道:“咱们去吃豆腐饭吧。”

  张夫人怒道:“不行,你要好好休息。”把他按回床,命鹿韭去叫厨娘煮饭,端来房里给他吃。

  白映阳急道:“在房里气闷得紧,咱们还是出去吧,我不离开你便是。”

  张夫人笑道:“气闷就开窗啊,一会儿我叫阿绣过来陪你。”

  白映阳还待撒娇,听说阿绣要过来,瞬间哪都不想去了,乖乖在床上躺好等她。

  孟翠桥和温玉福见他像个小孩子般,都觉好笑。

  张恶虎本是梅龙县保长,虽荣升县令,可新保长没选出来前,他仍得兼顾二职。

  今日出殡,他在墓地主持大局,安抚家属,忙活一整天,又命人预备酒席,在城东广场摆好丧宴,待葬礼毕,大伙一起去广场吃饭。

  全县人哭的、喊的、刨土的、掩埋的……无不累得狠了,一到城东广场,随便客套几句,就狼吞虎咽起来。

  张恶虎也是极饿,坐在首席吃饭,吃了一半,看见孟翠桥、孟莲蓬、温玉福和十余名家丁一起来了,却不见白映阳和张氏母女,问道:“怎么只你们,娘娘他们呢?”

  孟翠桥道:“白公子受了点风寒,婆婆和阿绣妹子在家里陪他。”

  张恶虎道:“病得可严重吗?”

  孟翠桥笑道:“哪儿严重?还生龙活虎的,是婆婆太紧张了。”

  张恶虎道:“娘娘一向紧张他。”

  一行人坐下吃饭,孟翠桥边给孟莲蓬夹菜,边道:“适才我们出门时,皇上也来了,他想陪白公子,让我跟你交代一声,不赴丧宴了,在家中和婆婆他们吃饭。”

  张恶虎笑道:“他真喜欢小白羊,每日都来看望。”

  孟翠桥笑道:“可不是,今日他还带了礼物送给白公子,你瞧,就是这个。”说着指住自己脖颈的一串珍珠链子。

  张恶虎见这串珍珠颗颗一般大小,呈金黄色,浑圆透亮,围在他颈中,发出淡淡的柔光,奇道:“既是送给小白羊,怎地到了你这儿?”

  孟翠桥道:“我送夜明珠给白公子,他便把珍珠送给我,这串珠子虽不及夜明珠贵重,却也是难得的佳品。”

  张恶虎道:“原来是这样。”

  孟翠桥笑道:“你那宝贝儿小白羊,一见蛟龙就晕倒,去趟坟地就生病,真没出息。”

  张恶虎瞪眼道:“他担心你,以为你被滚地雷炸死了,这才吓晕倒,你还取笑他!”

  孟翠桥已从陈碧落口中得知,那日白映阳和孟莲蓬以为他在梦蝶园遇害,立时便晕倒一事,当下伸伸舌头道:“我知他是真关心我,已跟他说多谢啦。”

  张恶虎盯着他脖子瞧了一会道:“你很喜欢颈链,妆奁里各式各样都有,除去睡觉,旁的时候总戴着。”

  孟翠桥道:“我自一十三岁后便开始戴了。”

  张恶虎道:“虽然好看,难道不觉勒脖子么,勒到……”摸摸自己喉咙,顿时明白他戴颈链的用意。

  孟翠桥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一件事,道:“老虎,我有话问你。”

  张恶虎边吃边道:“你说。”

  孟翠桥道:“端午那晚,你不是和李姑娘泛舟么,为何我去找你时,是皇上与她在船中?”

  张恶虎闻言大皱眉头道:“我不喜欢凤姐儿,不要她做老婆。”

  孟翠桥笑道:“你与她话不投机么?”

  张恶虎道:“可不就是!原本我想早早送她回家,再与你泛舟,哪知才把船划到埠头,就看见皇帝二弟,他日间酒喝多了,出来吹风,我便邀他上船一块喝酒。”

  孟翠桥听他称正德为“皇帝二弟”,大感有趣,笑道:“莫非皇上瞧上李姑娘了?”

  张恶虎笑道:“你说对了,皇帝二弟一上船,一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凤姐儿,连眨都不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像要把凤姐儿吃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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