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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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程巍,你给我起来!”

  “贺司潇,去和爷谈谈。”夏程巍坐起身,眼睛红红的。“我们的话他是从来不会听的,只有你了,你说什么爷都会用心听,会听进去。之前我是恨过他,想要……打倒他,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那个把我养大,送我读书,教育我成人的人。看着他一天天虚弱,还要强装正常,看着边上那些豺狼蠢蠢欲动,看着爷那淡漠的笑容里夹杂着放弃,就像……当年的你的眼睛。贺司潇,每天这样面对他,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从来没有熟悉过的爷,我真的很害怕,可是……你不在这里,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只能不停地工作,做他想我做的事情,尽管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全部。我们可以坐在那里一天谈论工作谈论族里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知道,我们的眼里装着的都是一件和我们所谈内容无关的事情,而且永远我们都不会把它说出口。你还记得吗?爷说你曾经怀疑过我是他的孩子,因为我们很像,不是吗?你也说过,我该像一个儿子一样对待他,我真的有很努力在那么做。……贺司潇,你离开后半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他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因为你不在。”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你们身边的,真是,说的就像一个小孩子。”贺司潇坐在床上,颇有些尴尬,将身上的毯子拉高,就露出两个肩膀若隐若现。毕竟自己现在可没穿什么衣服,还对着一个刚和自己共赴过云雨,现在似乎还意犹未尽的人。贺司潇纳闷自己就在国外转了半年,怎么就那么开放了呢?他和夏程巍现在可只是朋友的关系,还是同性朋友。他也不是身来要和同□往的,事情发展成这样自己倒是接受了没有什么挣扎,可这也不意味着需要一来就可以拽个男人往床上爬。也,只有他了吧。

  “饿吗?我去做点吃的,是我急了点。你先休息一下,好了我叫你。”夏程巍明了地站起身,笑着揉了揉贺司潇那垂下的脑袋。“你的睡衣都在老地方,什么都没有变过。其他事情,我们慢慢再说。”

  “好。”贺司潇点了下头,没有动作,看着夏程巍出去后,反而再次仰躺在了床上。

  夏程巍的那一长段话还在耳边,脑袋乱着,消化不掉也吸收不了。爷的事情确实蹊跷,常邵宇和他说的时候很动情,夏程巍说的时候也是如此,而除了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透露过爷身体的状况,罗阳和司空都没有说过。就这两个人,贺司潇知道,他们不会骗自己,所以爷现在的情况不好,这个神一样的人甚至放任了这样的不好,让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垮下去。不可能吗?是他们一起骗了他还是爷骗了他们两个?如果真是有欺骗在其中,多半也是爱的缘故吧。他们爱他,爷爱他,也爱他们,大家都爱着,然后伤害着,觉得如果那么爱了却没有伤害,实在有违常理。别的常理一个个被颠覆了,证明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个最俗气的,却保持了,因为爷终归只是一个人,还是个患有有创伤后综合症的病人。那个创伤,他们不是全部记得,就是全部遗忘,很彻底。所以爷那么多年来一定反复反复在做着同一个噩梦。记得艾森豪威尔总统曾经说过,生命中最悲惨莫过于孩子的逝去,一切面目全非再无法重归旧貌。那么自己的爸爸妈妈呢?那么那些被偷走孩子的父母呢?

  “回去后你住哪里?总不能再和他一起住吧?其实,宝宝,即使你不回去,也没有关系。”

  回国前去家里转了一下,小妹去了学校,为返校节舞会做准备。贺爸贺妈陪着自己的孩子,他们想要他也留下来,一家四口就在那里快乐生活下去,无论对于他们,对于小妹,还是对于贺司潇,都是新的生活。

  “那个人,小潇,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向你问过他的事情,不是我们怕他,不是我们不爱小琪,是因为我们想明白了,和那个人一样,放手了。所以,爸爸觉得,你还是不该回去。”

  贺爸说的那个人,就是绑架他儿子,把他变成连环杀手,最后间接夺走他生命的爷。在那件事情上,这些年轻人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以为一切负责,却唯独将父母的权益和心情排除在外。

  一个孤儿的故事总是更具传奇的色彩,因为他可以驰骋于世界各地没有牵绊,可以放手一搏没有后顾。但是一个拥有完整,甚至所谓完美家庭的孩子不一样,他被认为是任性的,宠坏的,骄傲的,冷漠的,自私的,怯懦的,没有特色的。这是一个关于被反复误解的故事,未曾改变什么,未曾证明什么。

  “两年半过去了,小潇,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那个人,我没有办法原谅他。我们知道他和那些少爷的事情,知道他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合法,我们不想你牵连进去,不想你再和他有联系。在小琪的事情上我们犯过不可挽回的错误,这个伤口是我们一辈子也没有办法消除的,我们也认了。但是这样的伤口,一个就够了,懂吗?两个我们抵挡不住。那个时候你和夏程巍在一起,我们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我们还知道,他也是那个人收养的少爷,甚至知道,小琪的死,和他有关。那段时间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难,现在都过去了,看着你走了出来,我们……不想看到你再陷下去。”

  “宝宝,清昊对你也很好,我的意思是说……其实我们只是希望你过得健康,快乐。”

  “我知道。”看着手中学校的入取通知书,贺司潇依旧淡然地笑了笑。

  “我们知道你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很懂事很贴心,问题是……为什么不开始自私一下?”

  申请了美国的一所大学,主修的就是心理学,杜明明有帮忙写推荐信。本来今年秋季就可以去的,但是放不下在城的事情,推迟到了明年春季入学。知道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回来,特别是夏程巍。这个男人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自己的爱人于黎明来将自己唤醒,他的爱人徘徊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偷窥着,将指关节咬得发红。他没有向前移步,他看不到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他不知道那个沉睡中的人是不是该在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亲吻自己,爱自己。不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以带给他一个家,那个终止生命的最后的家。

  对所有人都说了自己会回来,他的这个回来,也许就是为了再一次更为彻底的离开。城有很多他眷恋的关心的人,这些人为了他的幸福生活在付出。他们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他可以去的地方,却没有他的家。

  贺司潇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家是先于人而存在还是后于人而存在,或许他心里有答案,只是在逃避。

  “如果你还没有考虑清楚,孩子,你不该回去。”

  “如果你不再回去,伤害是会存在,但也不会再加深。”

  拉过毯子盖住自己的头,贺司潇像只蚕宝宝一样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毯子里还是他的味道,其实走进这个房子开始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味道,就像注入身体里的一剂镇定剂。

  黑暗中等待黎明的灵魂,永远不会只有一个。

  拯救别人,拯救自己,拯救自己,拯救别人,人的行为,从来不是那么独立。如同常有人说的,我们需要别人活着,需要别人在我们周围存在,需要别人和我们交谈,如同他们也一样需要我们。

  释放——20

  贺司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还是被陶聪磊的电话叫醒了。他说他本来想昨天下班后约贺司潇去吃饭,但是昨天接他时觉得他看上去像是缺觉的样子,就等到了第二天上午,结果医院来了一个急诊,又不能一起了,不过陶聪磊的话里倒是没有什么遗憾,毕竟他和贺司潇是朋友,朋友相聚,来日方长。

  起来洗漱,吃过冰箱里陶聪磊为他备好的牛奶和面包后,贺司潇出门去了一个地方。在路上那家熟悉的超市里带了一包猫粮,不想才半年时间,猫粮也跟着涨了价,更让人意外的是,贺司潇还能注意到这点。

  一直串在钥匙圈上的那把钥匙,顺利地打开了城他和夏程巍住的房子的大门。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他只是在早上离开,又在下午回来了一样。一只白色的小猫蹿了出来,对着贺司潇喵喵叫唤。客厅窗前那张贺司潇买的宠物床上,趴着呼呼大睡的花小乖。

  除了个头比花小乖小的乖小白外,真的没有任何改变,只是鞋柜上那面镜子里照出的贺司潇不太一样。头发短了些,皮肤也黑了些,恤里的身体也更结实了些,或者说,贺司潇觉得自己更男人了。

  放下猫粮,移步到书房,书房里向来只有一把椅子,因为他们会在不同的时候进去,一起的时候多半是在讨论心理学,而那个时候,贺司潇的位置永远是夏程巍的双腿。第一次别扭,第二次无奈,后来也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现在独自坐在同一把椅子里,看着桌面上两个人的合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甜丝丝的。是想回来的吧,回到有夏程巍的生活里,只是那个生活里多了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贺司潇而已。

  “你和夏程巍没有联系过吗?”最算不熟的司空也在贺司潇旅行期间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没有。”贺司潇如是说。

  “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整个人都不怎么笑,隐士和职员们都对他退避三尺,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有空和我一起吃饭下棋聊天,我个天,你赶紧回来把他给我带走。你知道吗?我们可是一路斗到大的!”

  面对这样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电话,贺司潇略带淘气地掏了掏耳朵,对着话筒探了下舌头。

  “其实你和夏程巍你们……”

  “我们的存在就是敌对的,就像你们的存在就是交融的一样。那个贺司潇,和你说个事情。”

  现在贺司潇相信他们都是爷的孩子,都有那么点自说自话。

  “我听着呢。”

  “你知道的遗体在爷那里对吧?你能问出是在哪里,怎么处理的吗?他对我们谁也不说。”

  司空的这通电话其实很诡异,隐含了某些让贺司潇觉得不安的信息,但是又推敲不出是什么,直到常邵宇对贺司潇说爷似乎病了。如果这是真的,还真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那你能告诉我,那八具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吗?”

  “8具?……”停顿里,比犹豫更多的是疑惑。“爷让我交给一个他的专属小组,我不确定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们都是学者,和医学有关的。你知道,我负责爷的地下药品加工厂。”

  司空在说到他在族里的一些职务时倒是没有什么避讳,贺司潇有时觉得即使他问一些更加机密的事,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会对他直言不讳,用他的话就是,在爷心里,没有什么是贺司潇不能知道而他们可以的。自从的事情发生后,贺司潇明白,司空心里,有一些东西已经瓦解了,比如对爷的亲近。

  这个奇怪的电话,发生在贺司潇回国前两个星期。

  关上原先摆放档案的抽屉,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药瓶,瓶子外全是英文,安眠药,止疼药,甚至还有抗抑郁药。唯一能让心稍稍放下一点的是,除了安眠药少了几颗,另两瓶倒是没少。这些药不可能是在国内的药店里卖的,说不定就是爷的那个药品加工厂的杰作。

  贺司潇走出书房,走到夏程巍卧室门外停留了片刻,走向了边上自己的卧室。

  和当初离开b城后常邵宇做的那样,夏程巍也很好地保持着他卧室的原样,还经常在打扫,床头柜上没有一点尘埃。第一个抽屉里,便签条居然厚厚地铺了大半抽屉,雪花一样把放有对链的首饰盒给掩埋了。贺司潇清楚记得自己在出发前已将它清空,伸手拿出几张看着,意料之中的满是夏程巍对他的思念。

  贺司潇盘腿坐在地上,按照日期整理起了抽屉里的便签,像以前一样,从离开那一天到今天。

  便签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有一句话,每天,每天,反复着。

  “宝贝,天亮了吗?巍想起来给你做早饭。天亮了记得叫我。爱你的巍。”

  还是偷偷地叫着自己宝贝呢。

  甜蜜中的贺司潇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夏程巍,正潜伏在黑暗中。

  电话里不太悦耳的嘟嘟声持续着,直到听到那个机器女音响起。挂断电话,贺司潇笑了。

  现在是上班期间,夏程巍应该很忙,或者是在开会。这个号码半年未拨,一直存在手机里,还是在第一个。而那串数字,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记住过,甚至有时连自己的号码都要想一会儿才能报出来。

  刚起身想要离开,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那个笑得很傻的人,还是会让自己很安心。

  在地球上跑了大半圈,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兜兜转转,玩玩乐乐,最后想回的还是这里。那么我们的时间是不是也跟着我回来了呢?还没有吧,没关系,我回来了,如果你也在,我们一起等。

  “喂。……嗯,我回来了。”

  花小乖突然跳到了贺司潇的腿上,喵喵叫了几声。这只又肥了一圈的睡猫终于醒了,认出了那个把它领回家的主人。虽然不及狗狗热情,不会摇晃尾巴,但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掌心,也很温暖。

  “嗯,是花小乖,它现在就在我腿上。……看到乖小白了,混血猫咪,哈哈。你把它们都养得好肥哦。……我又不是猫咪。……嗯,我暂时住在外面。……嗯,我知道。……”

  电话突然挂断了,贺司潇微皱了下眉头,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贺司潇将花小乖抱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给它们倒了些猫粮,又开冰箱找起吃的来。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有,不光只是速食,冷冻品,啤酒,还有蔬菜和水果,甚至还有那个牌子的抹茶蛋糕。

  这个人应该是有好好照顾自己吧,东西比他整理的都还要好。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呆着的夏程巍除了睡觉和办公外,总是保持着忙碌,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宝贝的影子。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贺司潇本意只是来看看那两只小猫,顺便看看它们的主人。果然小妹说得没错,人不能每次都跟着自己心里的声音走,尤其是在那个声音很强烈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停下来。

  然而跟着自己心里声音的人不只贺司潇一个。房屋的大门在电话莫名挂断后半个小时不到被打开了。冲进来的人没有半分犹豫地扑向愣在厨房准备煮咖啡的贺司潇,并且紧紧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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