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们被迫要离开自己的家,我们不能把它扛着一起走,因为我们比蜗牛强大,所以我们带走一样东西,一直带着,因为它就是我们整个家的浓缩,就像浪迹的人心里留存的灯火。
“最近很忙吗?”
“还行,都能应付,夏程巍确实还有些能力。”
“不忙就是心不在焉了。”爷的脸上挂着笑,难以形容的一抹笑。
“爷,有话您直接说,我哪里做错了,我改,要罚也没有关系。”司空眉头微皱,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唯一瞒着爷做过的额外的事情就是给贺司潇的那通电话,他不可能连这个也知道。
“就是这个。”爷指了指桌上的一盒新的雪茄。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是古巴货,很上等,爷您不喜欢?”这盒雪茄司空知道,是完全纯正的好货。
“我喜欢你上次给我的那一盒。”
“上次?”垂在身侧的拳头一下握紧,连心都跳快了一拍,额头开始渗汗,慌得不行。
“是的,孩子,上次那盒,我很满意,所以你再拿盒过来,我要一模一样的,所有的成分都要是一样的。”
“那盒……我备不了了。”司空低着头,避开爷的视线,那眼里,居然流露着淡漠,有如他第一次看到贺司潇时从他眼里看到的那样,没有责备,没有怨恨,不带绝望,也不含希望。
“你备的了的,司空,爷要的东西,你一定会给我弄来,不是吗?”爷站起身,走到司空身侧,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去弄一盒过来,我真的很喜欢,也很需要,你懂吗?”
“为什么?”抬起的眼里,又红又湿,嘴唇似乎还在颤。“您不需要它,谁都不需要。”
“这个周日,我希望看到它出现在我的桌上,司空,如果你做不到,也会有别人帮我做,但我希望那个人还是你。”爷收回手□口袋,靠着书桌看着眼前这个从来不在他面前流露真情的男人,嘴角上翘,心里乐呵着,终于还是抓到你的心了。“我选的孩子,不是只要有姿色的,我要他们有头脑,有心。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当头,想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不再违心地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你想要强大,我都知道,因为我以前也是那么想的。可是司空,这个世界上太多事情我们做,不与我们自己的心愿有关,我们做,不是为了没有伤害,是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
“我知道你有了计划,我们谁都干涉不了,可是爷,我还是要说声谢谢,谢谢你这么多年为我们做的事情。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我会尽力稳住,你也一样,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盒雪茄,给我带来。”
“好,我会的。”司空深吸一口气,将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收了回去,直直地看着爷,又成了一个听话的手下。“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下去了,有个人不听话要造反,晚上要去平了他。”
“你办事我不担心。还有,贺司潇回来了,你知道吗?”
“爷有什么要交代?”
“只是告诉你一声,人,我已经派人保护了,你还是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就好。”
“爷,我还有一句话。”司空微仰起头。“我也可以接你的位置,夏程巍,你就让他和贺司潇离开吧。”
“留不住的我从来不留,不愿走的我从来不赶。”爷转身走回到书桌后,又是一副大佬的模样。
“我下去了,爷。”司空识趣地鞠了个躬,退出了这间阴暗的书房。
门被轻轻的带上,连远离的脚步声都是那么轻。
胃又开始作痛,爷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熟练地倒了一颗扔进嘴里,直接就着唾液咽了下去。胃疼还是小事,最严重的就是大脑神经受损,结果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那个时候真的到了,就再也不会有遗憾,疼痛,无奈和挣扎,因为这样高级的感情不是所有生命都体会得到的。
司空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停车场。自己的车里,一个人坐着,放下车窗对自己笑着招手。
“怎么那么光明正大地就坐我车里了?”开门进车,没有多看副驾驶座上的人。
“非常时期,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有什么就直接说吧,我还有事情。”
“下下个月有一场盛大婚礼,爷他们也会受邀,还有其他一些龙头,也包括你们的死敌,提前告诉你一声是想让你们有个准备。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多安排些人。”
“需要吗?还真能动起手,多大的事情,他们不敢。”
“明着不敢,那天人多,暗枪一来,谁能保准儿?反正话我放下了,真是,一点不知道谢我。”
“,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
“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吗?当年爷找我们,你说了好,我摇了头,我们有了各自不搭界的生活,现在又碰到算是缘分未尽。今日景东是我最好的兄弟,很多事情我要替他考虑到。他堂哥的婚礼,已经够秀的了。”
“好,我知道了。还有……谢谢你,。”
“还真跟我客气。”垂了下司空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僵僵地。“你要我查的事情,进展还顺利,有了结果我会亲自来找你。你们……都是很执着的人,对此我不多说什么,还是老话一句,不是你的,莫要强求。”
司空只是略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又只留他一个人在一个小空间里。
本没想这天来找司空,刚把贺司潇在城的新住址给莫景东,此人就已经奔了过去,原本安排的午饭泡汤,就来了这里。爷的人倒是没拦着自己,还对他挺是客气,原因很简单,他没有威胁。
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他和司空一样接了爷抛出的橄榄枝,他会住在这个大宅子的哪个房间里面,被隐士叫着石少爷,专门负责为爷收集情报,生活可能差距不是特别大,却绝没有那么自在。
司空让查的事情,和莫景东让他查的事情是一样的,就是关于爷的过去,在爷成为爷前的那个人的事情。他们想要知道,在此刻应该已经不全是因为那对双胞胎了。
贺司潇回到城,等着他的人比以往更多了,隐士在身后跟着,他自己的人也在附近,这个人很要紧,最大的问题是这个要紧的人已经被别人注意到了。一个卧底被爷处理前就将消息放了出去,现在几乎所有爷的对手都知道他有那么一个宝贝在。爷的宝贝就像阿基里斯的脚后跟,只如今这已经成不了秘密了。
这个消息他们其实都已经知道,除了贺司潇本人。
“他,该知道吗?”
“他会知道的。”
“景东,你会去告诉他,还是等别人告诉他,还是等他自己发现?”
“,我的想法还是和两年半前一样,我想这个人,幸福。”
“福兮祸所伏。”
“现在的贺司潇不同以往了,他也会保护自己的。”
我们常常被迫加入一场已经开始的无休止的竞争,我们没有选择的和一些人成为对手,这是我们都在过的生活。没有好没有坏,没有应该没有不应该,我们只是在里面,做着什么,有意的或者徒劳的。
释放——26
常邵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独自处理着一些文件,他已经正式成为夏程巍所属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表面上他和夏程巍是雇佣的关系,实际上,他们的地位是对等的,还是原来那个一样的身份,爷的少爷。
这半年多里所有文件的备份都在他手中,甚至包含一些机密文件的原件,一些本应该进碎纸机的文件。以他所持有身份的眼光来看,那些东西还有一个更加动听的名字,叫做证据。
“邵宇,你还在忙吗?一起去吃饭。”罗阳敲了三下门,自己开了进来,现在他是常邵宇的专职司机和助手。
“还有几份文件我分类整理一下就好了。”常邵宇并不避讳罗阳,他知道他清楚他的行径,就像他也明白在他的手里有一些经由之手保留的证据。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共同点是,对于自己收集的东西具体要移作何用,心里并没有底。那些资料在罗阳那里放了两年半未被动过,常邵宇新整理的也被好好摆放着,没有被再次打开。很多时候我们做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定有什么目的或要什么结果,只是那么做了,自己的心会跟着踏实,跟着安稳。“如果你饿的话,先去吃点吧,不用刻意等我的。”
“想和你说说话。”罗阳走到常邵宇身边,看着他桌子上的文件。“贺司潇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常邵宇没有抬头,只是拿着文件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不仔细点还发现不了。
“他现在处境挺危险的,你也知道?”
“爷会保护他,夏程巍会保护他,莫景东他们也会保护他,不是吗?”
“邵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想担心他,想把他捧在手里,也得要他自己愿意才行啊。”常邵宇抬起头,眼里的情说不清道不明。“你半年没有见到贺司潇了吧,他和过去……确实不大一样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他才最像,我是说真实的那一个。最真的,也是觉醒的贺司潇,他自信,果敢,有主见。他的眼里依旧纯净却闪耀着光,不再退缩在一个固定的身份里,不再隐藏自己的渴望,这样的人……我抓不住,却一定会去抓。”
“你告诉我,是因为我可以理解你吗?因为我也曾经真实地体会过这样的矛盾和不甘,而你全都猜到了?”
“罗阳,毕竟不存在了,而贺司潇……”常邵宇将手里的文件收了起来,放进一个暗格里。“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念头,如果我最先认识你,如果你的身边只有我,如果我早一点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或者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么你会不会最爱的那个人是我?真的有这样的可能吗,如果这些如果都成立了?”
“邵宇,记住了,世界上有一种悲剧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们只是远离了这样的一个悲剧而已。”
“这里有一些文件,可以把夏程巍扔进大牢,关上很多很多年。我可以做得很自然,不会有半分怀疑落到我的头上,真的,很多次我都那么想过,可……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那个存放在贺司潇那里的常邵宇似乎在哭,他说常乐你难道忘了吗,你承诺了要让一个叫贺司潇的人幸福的,你说过你不会干涉,不会牵绊,不会支配他。你是一个律师,你要有自己的道德准线,你要守护住自己,才能谈论如何去爱别人。”
“邵宇,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爱得那么深,那么真实地爱一个人。”罗阳捏了捏常邵宇的肩膀。“我没有什么话可以来劝你的,也没有什么话可以用来安慰,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你要的只是时间。”
“我们不说这个了,爷的情况怎么样?”常邵宇边说边站起身收拾起随身挎包。
“我们谁的话他都不听,那个跟了爷很多年的私人医生气得都骂娘了。”
“不是有偷偷拿爷用过的物品去化验吗?依旧没有结果还是样本太少,被污染太严重?”说着话,两个人已经一起离开了常邵宇的办公室。这一层,只有两间办公室,常邵宇的,还有夏程巍的。
“有些眉目,还没有定论,毕竟是背着爷做的。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目前除了你我,司空,夏程巍,那位私人医生,爷的一位贴身隐士,以及族里一位和爷关系很铁的长辈外,没有人知道。只是这样一罗列,人数还是很多,万一消息泄露,我们的处境就更加麻烦了。”罗阳说话的声音不高,手里还一直摆弄着一个小小的仪器。这个东西是他自己弄来的,可以屏蔽掉方圆百米内的所有信号。
“你把那玩意儿关一下,我要打个电话。”
“呵呵,进电梯再打吧。”罗阳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个好东西,送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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