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潇，你的那颗心脏，可以让你活得和任何一个没有做过心脏手术的普通人一样久。也许有一天你早上醒来，你会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一个心脏手术，你会忘记要去想想自己的心脏今天状态怎么样，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我们甚至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爷伸手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把更多的光投向了贺司潇。“而我，想要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我想要感受到，哪怕它是在疼痛。”

  “我也不能说服你，是吗？”

  “你不是也想着要我对你放手吗？我要放手了，司潇，是你抓着我不让我放的。”

  “爷，这次，我抓着你，不放。”

  爷闻声闭上双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均匀，能看到胸腔起伏。

  书房里没有钟，听不到时间滴答的响动，贺司潇尝试着去听自己的心跳声，它记录了自己生命的时间，也一样记录了爷生命的时间，因为时间走过这个屋子的时候，给每个人的间隔都是相等的。

  “想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咪咪吗？小巍本来是要把乖小白送给我的。”再次睁眼开口，说的又是猫的事情。

  “为什么？因为我像它？”

  “如果你是一只猫，也是一只漂亮性感的小猫，咪咪长得可真是不敢恭维，丑东西一个，就还是那脾气挺像，不把我当回事情。”爷说着又开始笑了起来，轻松自如的神情，仿佛他们的谈话是从为什么留下咪咪开始的。“猫咪不是单配性的，乖小白不是花小乖的孩子，咪咪才是。而你们说过，送给我一只花小乖的孩子，我自然会要咪咪而不是乖小白，答案其实就是那么简单，那么字面，是我们，想多了，说多了。”

  “难怪巍说你已经选择了。”贺司潇深吸了一口气。“爷，我们也一样。”

  “记得你那次对我说过，如果没有那次杀戮，我的小琪宝宝可能会甜甜地叫我爸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真的很美，所以司潇，我不想出来。如果可以，如果爷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帮我，实现一个梦想，好吗？”

  怪物和鬼都真实存在，它们存在于我们体内，有些时候，胜利属于它们。——斯蒂芬?金

  释放——36

  投毒事件发生当晚，某位医生乐颠乐颠地踏入宅子看望他的小家伙。他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身份，贺司潇的私人保健医生，全年无休。其实他根本不用那么说，也会成为宅子里的贵宾。

  “嗯，幸好你没有吃进多少，这个药对心脏移植病人的副作用很大。”收起自己的随身家当，陶聪磊又摸了摸贺司潇的额头，眼里也含着笑。“小家伙你的命真是很大，呵呵，不枉我们那么多人罩着你。”

  “谢谢你，聪磊。”被限制在床上不能随意行动，贺司潇只得乖乖窝在被窝里，真是，又不是冬天。

  “我第一次明白了肉麻和调情的好处，可不是一般的大，哈哈，程巍，好样的。”陶聪磊重重地拍了两下夏程巍的肩膀，笑得腰都弯了下来。“哈哈，你命也大，幸好小家伙不像你那么会占人便宜。”

  夏程巍无奈地朝贺司潇摇了下头，表示我有这样的朋友真不是存心的。贺司潇回吐了一下舌头，表示我理解，因为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陶聪磊偷瞄着两人传情，笑得更加厉害了。

  “好了好了。”陶聪磊直起身体，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可能要明天，不过范围已经有了。”夏程巍给陶聪磊递了杯茶，坐回到贺司潇身边。

  “我说小家伙，说实话，你……怕吗？”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一冷静，心到反而跳得快了，真是，好险。

  “我怕，因为我想活下来。”贺司潇转头看着盯着他的夏程巍，甜甜的笑容挂上嘴角，怎么都不腻人。

  “那个……我发现最近我身边多了些人。”陶聪磊并不想打断就要忍不住接吻的两个人，可他坐在这里的时间有限，要是再客气还不如告别闪人。唉，和夏程巍呆久了，小家伙也不把他当客人，真不见外。

  “那些看着顺眼的都是爷派去保护你的人。”夏程巍很直接地回答，眼睛还没完全移开。“因为怕他们利用你们威胁贺司潇，所以就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危，主要是你，还有华清昊，如果他回来城的话。”

  “哇哦，第一次意识到和你做朋友还是蛮刺激的事情，呵呵。”陶聪磊说的是夏程巍这个朋友。

  “聪磊，没有影响你工作吧？”嗯，还是小家伙有良心，没白疼。

  “我没关系，只要你安全就好，我可是那个亲手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谁要是赶把你再往那推哪怕只是那么一点儿，我也不会叫他好过的，啊……让我想想，也许以后我该随身带些药物自保。”陶聪磊仰起头，摸了摸光光的下巴。“嗯，对，和医生过不去，他们会尝到苦头的，呵呵。”

  看着正在自我意识里打着小算盘的陶聪磊，倚着床的两个人一起叹了口气，同时更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陶聪磊离开后，爷把夏程巍叫进了书房，一去就是三个小时，他出来后，贺司潇已经洗过澡，在被窝里等不及就先会周公去了。爷不想让贺司潇继续留在宅子里，他要送贺司潇去一个地方，而夏程巍却不同意，是不同意那个地方。但爷决定了的事情还没有改变过，何况关乎贺司潇的小命。

  夏程巍小声地走到床边，弯下腰亲吻了下贺司潇的额头，而后小声地挪向了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嘴角扬起，钻出被窝的手扶上那个还有些湿的额头，再次安心地把眼睛闭上了。

  曾经因为误会，因为偏激，因为心结，两个人错过了很多本该幸福在一起的时光，现在，即使是在躲命避难的时刻也要抓住任何一点在一起的时间好好温存，好好甜蜜，这样如果最后还是分开了也不会遗憾。

  这天晚上，夏程巍拥着贺司潇安睡，两个人都是一夜无梦。

  投毒事件在第二天上午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下毒的人自己去向爷自首了，就是那个第一天来叫贺司潇吃饭的仆人。他在爷刚刚成为爷的时候就跟着他，到现在快30年了。

  爷把他逐出宅子，同时也给了他一笔钱让人养老，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神了才会放他走。

  “爷我一点不后悔那么做。”仆人站立在书房，垂着头，语气却很硬。“钱我不会要的。”

  “不后悔？贺司潇那孩子做了什么你非要他的命？”爷坐在自己书桌后的那把订制转椅里，夹着支雪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被自己救了，他就把自己的命也交给了他，无依无靠，除了爷。“看到你进来说那些话，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救了你。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知道你的妻子在一个晚上搬空了你的家，带着你们的孩子投奔了另一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你绝望地要自杀，我路过救了你，给了你工作，给你活下去的意愿，你说我们都是可怜人，都是男人，不该被小事打倒。你佩服我这些年的努力和成就，因为那是你永远做不到，也没有勇气和智力做到的事情。我以为你在宅子里安分地做下来，就是想要一个安身的地方，有人可以和你说话，有个大家可以依靠。现在呢？你真的觉得贺司潇成了我的威胁？你真的觉得只要他在一天，我就会被什么人打败，会失去我努力了那么多年得到的一切？或者你认为这就是我这30多年人生在追求的东西吗？宅子里确实不只我一个人，我要为你们所有人的未来考虑，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但你们不那么想，你们想我永远像过去一样高高在上来让你们膜拜，给你们一个神话一个传说，看看一个人能达到的高度，他吼一声，这座城市都要震一下。那个不是人，不是。”

  “爷！”仆人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这样……”

  “你想我和你一样，老无所依吗？”还是没有太大起伏的语气，眼神冷得像蒙了冰。

  “爷，我是不想你有什么危险。贺司潇始终是个外人。”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人才是内人？”爷冷冷地笑了。“仅仅因为我关心他？因为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了作为一个父亲的幸福，所以我就不像那个神一样的爷，或者你们认为我不值得拥有这一切？”

  “对您来说，这个人，那么重要？”

  “我知道你那么多年，一直偷偷在给自己的孩子汇钱，在打探他们的消息，我以为你是可以理解我的少有的几个人，现在我发现，原来我也会错。”爷抬手阻止他要开口的话。“一个人要强大只有一个目的，让自己有能力去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你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积了不少德，那孩子才没事，不然……我会让你余生里的每一秒中都体会着什么叫做后悔，而且我会保证让你活得很长寿。”

  宅子里所有的人都收到了爷的话，除了还被夏程巍关在床上的贺司潇。应该不会那么快有人不怕死地要来挑战爷的命令，可不是百分百的肯定，爷不会冒险，惟独在贺司潇的事情上奉行的原则。

  有的人为了不再经受失去所爱的痛苦而不再去爱，有的人相反，他加倍地，用尽一切地爱，这些人里有一些人为的是在爱里遗忘那样刻骨的痛苦，而不是重新体会那样去爱的幸福，爷就是里面的一个。

  爷始终没有独自去看过贺司潇，却在宅子里连着下了几条特令，更加明确或者说更加书面地表示了贺司潇在宅子，在族里，在他心里，无人可及的特殊地位。

  “为什么要那么做，正常的话不是应该撇清关系，降低别人对贺司潇的注意度吗？”

  这样的问题司空代很多人问了出来。一般人都会那么做的，不是吗？说我对那个人根本不在乎，所以你们要对付他和我一点关心也没有，难道这样的情况下不都是该那么处理的吗？否认自己，否认对方，否认我们的关系，为了引开视线，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保护我们的关系。

  “我想和这个孩子有关系，我希望他对我很重要，我喜欢自己可以去保护他的感觉，我甚至想向全世界宣布这一点。”这些话爷现在想说，想有人听见，他一个人品味了太多，渴望着与人分享。“我可以保护他不受到伤害，我可以给他新的生命和生活，那个人是我，那么做的人是我。”

  司空不再说话，拿出那支造型独特的丁烷打火机为爷慢慢点起他精心准备的雪茄。

  贺司潇计划着要让爷戒烟，要让爷乖乖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他一心想要他好，却注意不到他爱着的孩子也一心想要他好，这样相互的付出，在两个陌生人之间传递，不被感动还有些困难。

  “爷，你是想让全世界反过来告诉你，你可以保护那个孩子，对不对？”

  离开书房前，司空没能忍住，他也再怪不得，劝不了爷，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把他可爱的小和贺司潇当成了一个人。爷果然从不骗人，他的宝贝他还是再次看到了。

  最痛苦的眼泪是从坟墓里流出来的，为了一些我们说过的话，为了一些我们做过的事。

  释放——35

  常邵宇他们的担忧在贺司潇入住宅子两个礼拜后发生了，就是在贺司潇和平常一样吃完早饭后，突然胃疼得厉害。爷的私人医生给检查后脸色一下变得有些白，结果很简单，食物中毒。

  宅子里的食物一般情况下都是很安全的，接触食物的都是老资历的仆人，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早餐是一起准备的，只有贺司潇吃了之后出现了中毒反应，却也不是严重到要去医院或直接口吐鲜血。私人医生最粗略地检查了当天的早餐后，最后发现被下毒的不是食物，而是贺司潇碗里的一个勺子。

  “可是用这勺子喝下一碗粥，按照上面的用量，是足以致命的。”私人医生表情严肃，一脸疑惑。

  “嗯……”守在贺司潇身边的夏程巍先是张大嘴巴愣了会儿，马上又莫名地笑了。“我知道为什么了。”

  捂着胃缩在床上的贺司潇一把抓住夏程巍的手臂，苍白的手指几乎有些痉挛。

  在场的人除了那个脑筋不带弯的私人医生，其他人都很快自己想明白了原因。

  “宝贝，记住了，以后对我给你喂食物不可以推三推四，看，捡回一条小命。”夏程巍揉了揉贺司潇有些凌乱的头发，又得意又惊慌，傻傻地想笑，又害怕地想哭。“要是你一开始就让着我，胃都不会疼。”

  “幸好我没有你那样的癖好。”原本只是胃疼的贺司潇现在是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情？”不解风情的私人医生很是执着。“难道我检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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