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里的圣女果被斜着对半切开,调整了角度后重新拼在一起,组成一颗颗形状饱满的爱心,整齐地排列在餐盘周围。
这绝对不是家政干的。
虞惟笙抬头,餐桌对面的岑星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种后,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小脸爬上了一层红晕。
若是昨天无事发生,虞惟笙现在一定会主动夸奖他几句,赞美他心灵手巧生活有情调。但现在,他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看着我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拿起筷子,“赶紧吃吧。”
岑星眨巴了两下眼睛,缓缓低下了头。他也拿起了筷子,却不夹菜,筷尖嘬在嘴里,视线落在面前的小碗上,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虞惟笙若无其事地问道。
岑星闻言竖起手指,先比了一个一,又比了一个五。
“十五号?”虞惟笙问。
岑星点头。
“下周六啊,”虞惟笙低头看了眼手机,“要我陪你去吗?”
岑星看着他,抿着嘴唇,似乎是有些纠结。大概是希望他能陪着,又觉得不好意思。
“我陪你去吧。”虞惟笙说。
岑星上的是普通高中。他说不了话,对这儿也不熟悉,一个人去,虞惟笙放心不下。既然答应了要照顾,总要有点责任心。
说这些的时候,他刻意没有与岑星对视,语气也很平静,不带情绪。
又要照顾妥帖,又不能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想平衡实在不容易。虞惟笙心里暗暗思考,该怎么与这孩子相处,才能彻底打消他的那份念头。
正想着,岑星突然伸出手来,越过餐桌,拉了拉他的袖口。
“怎么?”虞惟笙问。
岑星有些紧张,用手指了指沙拉边缘的其中一颗圣女果。
意思好像是,你吃一颗好不好。
虞惟笙本来是故意不碰的。可现在,他看着岑星忐忑又期待的目光,确是做不到过分狠心。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他用筷子夹起了其中半颗。
原本饱满的心形,瞬间变成了两半。
“你开学就要高三了对吧?”虞惟笙非常突兀地说道。
岑星看着那被剩下的半颗心,点了点头。
“那学习应该很紧张吧,”虞惟笙说,“我以前这时候都是提前开学的。你们不用吗?”
岑星摇头。
他还没去新学校报道,就算提前开学了,恐怕也不清楚。
虞惟笙又问:“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岑星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摆了摆手。大概是怕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他又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新手机,低着头输入起来。
虞惟笙还等着看他的屏幕,却不想岑星的手机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语调平板的电子音女声。
“转学了就没有作业啦。”
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都抑制不住其中暗藏的快乐。
虞惟笙看了一眼那些圣女果,心想,难怪,这不就是闲的么。
看来得给这位小朋友找点事做才好。
第6章再被逼着去上课
岑星有一点点苦恼。
虞惟笙这个人,实在是不解风情。
他今天花了好几个小时,在网络上苦读了不少恋爱达人撰写的追求技巧,自觉经验值暴涨。其中不少讲得头头是道,岑星深以为然,一一做了笔记。
最终整理成果,大多暂时还没有施展条件,有少数倒是可以立即尝试一下。
比如,在生活中制造甜蜜小惊喜来表达爱意。
虞惟笙请的家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b,手脚麻利性格也不错,做得一手好菜。两人短暂相处了几个小时,岑星对她印象颇佳。
她夸岑星的摆盘简单却别致,看起来精致漂亮非常讨喜。
岑星心里得意,满怀期待。可没想到虞惟笙竟对他的小心思全无反应。
这样的虞惟笙与他理想中的完美形象稍许有了些差距,好在无伤大雅。岑星想,或许虞惟笙会不解风情,是因为在他眼中自己本来就无风情可言。
虽然才刚分化不久,但他也是一个成熟且即将成年的了。要怎么做才能让虞惟笙认识到这一点呢?
不管做什么,总要先有相处时间。虞惟笙连周六都往公司跑,想要创造机会实在不容易。
他今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出了门,回来后吃完饭又立刻回了房间。岑星偷溜去他的房门口转悠,能听到虞惟笙在里面讲电话的声音,也是在聊公事。
岑星听了一会儿,一窍不通。
他想起自家父母对虞惟笙的评价了,说老虞两口子辛苦了大半辈子,所幸后继有人,虞惟笙年少有为,指不定还能青出于蓝。对于在自己未知领域有所建树的人,岑星从来都是心怀敬仰的。虞惟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因而在他心目加倍英俊。
他不敢打扰虞惟笙工作,只能默默回去房间,继续钻研那份“包你手到擒来的恋爱四十八个小技巧”。
倒是虞惟笙,在临睡前给他发了消息,向他推送了一个账号。他告诉岑星,那是今天来过的家政,以后每天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其他需要都可以找她。
岑星表示过感谢后顺势问,“您明天也要去公司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岑星就像绝大多数同龄青少年那样,每到假期必定生物钟混乱,时常大半夜精神奕奕,再一觉睡到中午。
他昨晚看的“日常相处十二个小贴士”中说,同居恋人之间维系感情热度有时候需要一点仪式感。比如,可以每天早晨把对方送到家门口,吻别后说一句一路顺风或者等你回来。
岑星严肃摘抄。吻别暂时无法实现,但至少可以送一送嘛。
他为此特地设置了一个闹钟。可惜,早上睡得太死没听见,一睁眼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岑星悲痛不已,立志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
心情沉重地刷完了牙,忽然喜从天降。虞惟笙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现在方不方便出门,没问题的话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回来接他。
岑星问要去哪里,得到的答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听起来未免也太让人期待了,岑星赶紧洗脸梳头吃早饭换衣服。
一个小时以后,当虞惟笙推开家门,在玄关迎接他的小朋友打扮的清爽干净,笑容可爱。
岑星对他举起手机,手机里播放着冰冷无机质的平静女声:“欢迎您回家。”
效果很诡异,虞惟笙觉得他还是举着本子翻页的模样更可爱一点。就算电子音无法拥有情感语调,好歹也该换一个更贴脸的少年音。现在的声音明显是系统默认的,太偷懒。
心中虽有腹诽,虞惟笙表面上却并未显露,只是冲他笑了笑。
岑星又摁了一下屏幕,手机再次响起。
“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呀?”
虞惟笙站在玄关,笑着向楼上指了指:“我就不进去了,去把你的学籍卡拿上。我已经跟你们学校的老师约好了,现在就去办理手续。”
岑星举着手机,目瞪口呆。
虞惟笙上午趁着工作间隙给岑星的学校打了个电话。他自称是岑星的远房表哥,暂时作为他的代理监护人,想要了解一下转入手续办理流程。
电话那头的老师告诉他,最后入学登记时限在本月十五号。
也就是说,岑星原本是想使用拖字诀的。一看就不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再细问之下,与虞惟笙预料中的一样,高三年级提前一个月就开始上课了。不过与他当年不同的是,因为新出台的一些规定,学校不能把这当做正式开学,属于课外辅导性质,不收费也不进行强制,学生可以自愿选择去或不去。
虞惟笙立刻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赶回家带小朋友去上学。
岑星坐在副驾驶上,耷拉着脑袋,心情低落。
虞惟笙当初会主动收留他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住得离他的学校特别近。步行不过十多分钟,开车更要快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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