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李父哼了一声,昨晚儿子给人送被子送了一个多小时,在里面做什么?
真当他没见识,不知道俩人那点小心思?
他要不是自持教授的身份,早就上去把儿子拽出来了,像什么话!
蚯蚓挖的差不多了,三人骑着自行车带着鱼竿和小马扎来到镇外的清水湖。
三人停好车子,搬着小马扎来到湖边,寻一树荫处坐下。
今天天气是真的很不错,风和日丽,灿烂的暖阳穿过树叶间的空隙,投下点点光斑。微风吹来,微波粼粼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
李父故意坐俩人中间,给钩子上了鱼食,甩开鱼竿丢到水面。
一开始,气氛还挺和谐,只是随着归庭钓上一条又一条的鱼,而李父和俞钦沛那边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俞钦沛就有点坐不住了。他小心的看了李父一眼,嘟囔道:“这鱼是不是都跑阿庭那边去了?”
李父老神在在,显然对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别说话,把鱼都吓跑了。”
俞钦沛撇了下嘴角,鱼钩都放进去老半天了,之前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拉出来还是什么样。
他托着下巴,盯着水面,放空双眼,昨晚说想去爬山钓鱼只是找的借口,后来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借口也不错。正好他跟阿庭确定了关系,俩人避开长辈,可以肆无忌惮的手牵手爬山、钓鱼,说不定他还能找机会跟阿庭撒娇要亲.亲,然而……
他又偷偷看了眼横在俩人之间巍然不动的李叔叔,深深的叹了口气。
梦想有多美,现实就有多残忍!
这天只有归庭满载而归。
晚上吃完饭,想找阿庭腻味一会儿,然而还没开口,就被李父用借口给叫走了。
翌日,李父继续带着俩人去钓鱼,还是原来的位置和配方,晚上继续阻隔俩人私下见面,弄得俞钦沛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天。
第六天早晨,他焉耷耷的从楼上下来,看到李叔叔换下了运动装,打扮的斯文严肃,心头一跳。
他忍住雀跃的心,装作不经意的道:“叔叔,咱今天还去钓鱼吗?”
“今天不去了,学校那边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
他说着,转过身来,推了推镜框,藏在镜片后的眸色一闪,“你过来也有好几天了,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回去。”
“……”俞钦沛脸上还来不及收回的笑容一僵,好半响才苦着脸道:“叔叔,我、我还没玩够。”
李父看着少年飘忽的眼神,别开脸,勾起唇角,“你确定?”
“我、我确定。”俞钦沛坚定的点头。
“既然你没玩够,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你可能要搬出去住了,阿庭的外婆上了年纪,不方便招呼你。”
“啊?”俞钦沛一脸茫然的问道:“那阿庭呢?”
“阿庭啊?”李父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他当然是跟我一起回去了。”
俞钦沛:“……”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俞钦沛跨着肩,“叔叔,不带你这样的。”
闻言,李父唇边笑容一敛,招手让他过来,待人坐定,犀利的目光锁定在少年的面上,直把对方看得完全不敢跟他对视,才道:“阿庭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冷漠孤僻,当然,这是你阿姨的想法,她总觉得阿庭的性格有缺陷,怕他长大后没法适应社会,会被人骗,所以这次阿庭说喜欢上一个同性,你阿姨反应才那么大。”
俞钦沛稳住心态,表露出好似明白了什么,但又好似不明白的神色。
李父见他装的像模像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通过这几天的钓鱼观察,他总结出俞钦沛这个年纪的少年少有的两个优点——耐性好,能忍!
钓鱼是一件很考验耐心和定力的事,俞钦沛这小子不但坚持下来了,且没表露出半点的抗拒的情绪,就是……私底下小动作有点多。
比如他杜绝了俩人私下独处的机会,这小子就拉着他儿子躲厕所亲热!
小院是老式楼,屋里没设卫生间,想上厕所只能去院后的茅房。
现在天气变暖,茅房味可想有多大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前天去茅房,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出,当时他都没眼看。
想到这些,他直白道:“你跟阿庭的事,我不反对,不过我得提醒你,阿庭现在还小,有些事要注意分寸,另外,你阿姨那边,要你自己去说服。”
人生就像是坐过山车。
前一秒俞钦沛还被李父得知俩人关系而心惊胆颤,后一秒却又因李父的话而冲上云霄。
他神情激动的难以自持,想说点什么保证的话,但刚张开嘴,又怕李叔叔是在炸他,便按住蠢.蠢.欲.动的心,眨了眨眼,疑惑道:“叔叔,您在说什么啊,我跟阿庭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李父冷笑了一声,“躲在厕所偷亲的好朋友?”
俞钦沛:“……!!!”
第15章小痞子
结束了小镇这趟‘钓鱼’之旅,三人乘坐汽车回到青市。
一走出汽车站,李父拦了辆出租车,把二人送上车,叮嘱俩人注意安全,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俞钦沛一眼,这才关上车门走了。
俞钦沛被李父那一眼看的头皮发麻。
待车门甫一关上,他紧绷的身体陡然一泄,整个人犹如长跑五千米之后虚脱一般,瘫在后座椅背上。
归庭目光瞥向他,见他阖着眼,长舒了好几口气,忍不住失笑道:“我爸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至于!”俞钦沛,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睁开眼,悄咪.咪地伸出小拇指,勾住归庭放在身侧的手指,心有余悸道:“叔叔知道咱两的关系了。”
归庭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他爸这几日的做法……
他爸确实爱钓鱼,平时得了空闲,总会约上三五个老友出去垂钓。
而跟晚辈,他爸的兴致一般不会太高,一个是晚辈耐心不好;另一个是跟晚辈钓鱼,如果收获丰盛,有欺负晚辈的嫌疑,如果不如晚辈,他觉得没面子。
可这几日,他爸带着俞钦沛和自己钓了五天的鱼,没收获也不在意。
钓完鱼回来后,又总是以检查他学业为借口,把他留到三更半夜才放回去。他一度以为他爸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静心’,别胡思乱想,带俞钦沛那是顺便,谁知道其实是另有目的?!
这么想了一通后,他好奇的问俞钦沛,“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车站,俞钦沛想到李叔叔最后那句话,不自在地别开脸,视野一一略过街上的建筑物,他感受着手指指尖传来的温度,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叔叔说他不反对咱们的事。”
至于叔叔知道俩人偷偷躲茅房亲嘴的事,就没必要跟阿庭讲了。
“我爸同意了?”归庭心中颇为诧异。
在他看来,他爸比他妈更难说服。
简单来说,比起感性的李母,李父更为理智,且十分看中家风和名誉。
归庭可以对他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却不能以这样的办法来说服他爸。同性恋在这个时代渐渐被年轻人接受,但在他那样的老一辈眼里,同性恋却是异类,可他爸却默默接受了……
但转念一想,他爸在外婆家发现了俩人之间的猫腻,却没跟自己说破,反而找了俞钦沛,以他爸的性格,除了是对儿子的妥协,应该也有俞钦沛某个点入了他眼的缘故。
想通了这些,他的心渐渐被一股暖意包裹,同时也有些感谢镜子为他选的家庭和父母。
出租车停在胡同口,俞钦沛不舍的松开归庭的手指,俩人并肩穿过胡同,一同上了楼。
他把归庭送到李家门口,眼见归庭就要进门,他把脑袋探进去,发现李阿姨不在家,飞快地在归庭唇上啄了一口,随即拉着归庭的手,低声嘟囔道:“我真想把你带回家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归庭没注意听,只隐约听到后面两个字。
刚想问他说了什么,抬眼却见他眼底深藏的忐忑,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洗个澡,补个觉,晚点我喊你过来吃饭,嗯?”
低沉的声音稍稍安抚住了俞钦沛心中的不安。
在外婆家的那几天,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真实。直到他踏上胡同口的那一瞬,心中有种美梦即将醒来的错觉,所以他惶恐,他不安。
他什么都不怕,也不怕李阿姨反对,但他害怕李归庭顶不住李阿姨施加的压力,生出后悔之心。
归庭亲自送俞钦沛进家门,这才回到家。
他去浴.室洗去这一路的风尘,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走出来,拉开抽屉,想找镜子,目光却落在了抽屉的手机上。
这是他妈之前收走的手机,手机已经关机了。不过李母一向很尊重他的隐私,就算心中想知道那个拐走他儿子心的人到底是谁,也不会去翻他的手机。他翻出充电器,正想给手机充上电,门外传来开门声。
他顿了一下,给手机插上电,打开房门,与刚进屋的李母视线对了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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