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何能残忍至此?加利安哽咽着伏在瑟兰迪尔膝头,您明明知道无论您去哪里我都会追随而去,却偏偏将此重任交付于我……
你是我忠实的朋友,唯独你,能让我放心。他露出怅然的笑意,为何难过,这是我的解脱,亦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
我去找殿下,我去告诉他塞洛斯塔殿下的来历,我去告诉他您遭受的折磨忍过的痛楚,我……加利安起身,却被瑟兰迪尔拉住手腕。
加利安,你不明白吗?瑟兰迪尔依旧微笑,那笑容纯粹洁净,映衬着眼底寸草不生的荒芜,在他的眼中,我已经如此不堪,你还要揭掉我仅剩的遮羞布吗?
加利安個硬的站着,回眸望向他的王,他头顶唯一的庇佑,他心中唯一的神圣。
瑟兰迪尔的笑容渐渐苍白无力,忽然间的,眼角就有珍珠般闪耀的泪,缓缓滴落。
加利安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精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寝殿如此宽阔,他却透不过气来,麻木自脚底开始蔓延,一点点攀上他的躯壳,直至他的思维他的灵魂。
陛下……他听见自己说,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时间抹不平的伤痛,您说,我该如何承受……我该如何说服自己放弃一死的信念,替您完成这沉重的嘱托……
瑟兰迪尔无法回答,不知心底掠过的那情绪,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
软弱无力,手脚协调差的让人不忍直视,你的腿是截肢之后按了一截木头吗?格洛芬德尔手中的枝条毫不客气的抽打在塞洛斯塔的小腿,柔韧的枝条击打皮肉,发出清脆的声响。
塞洛斯塔咬牙将手中的长剑挥舞的密不透风。
还不如亡灵附体,至少还像个能举剑的。现在可好,随便哪个精灵姑娘都能在你的背后嘲笑你,反正你也追不上她们。格洛芬德尔摇头,你的格斗术是保姆教的?
谢谢您的指导,我受益匪浅!塞洛斯塔咬牙切齿,顺便代替我皇室全体保姆感谢您!
得了,不管是米德里安还是塞洛芬,我都不是很想见。格洛芬德尔轻哼一声,你的父亲我更是不想见。
我父亲招惹你了?如果是我被亡灵附体之时做过什么惹怒你的事,你尽管找我算账,扯上我父亲算什么本事?
塞洛斯塔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汗水密布的面颊隐隐透出一抹凶悍。
与你无关,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格洛芬德尔手中的枝条一下一下击打着地面,这就没有力气了?那也不用上战场添乱了。
你和他有什么事?塞洛斯塔停下来,紧紧捏着手中的剑柄,我父王一向对瑞文戴尔礼遇有加,丝毫不曾怠慢,你这话什么意思?
格洛芬德尔垂下眼眸,你要问,我自然会告知,省的你转脸就认为我是胡乱嚼舌的小人。
你最好说清楚。
很清楚,三百年前格拉斯格一役,您的父王在悬崖御敌之时突然放弃友军联盟携密林军团下谷,导致整个阵型崩塌,洛萨突破包围而出,联盟军死伤无数,而这见鬼的阵型是您的父亲瑟兰迪尔王一手策划,他为了突破崖壁直达谷底不惜拉数万大军做掩护!格洛芬德尔冷哼。
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塞洛斯塔瞪目结舌,这是他从不知晓的过去,是他从未细问的曾经。整个密林都对这场战役三缄其口,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或回应。
是的,有原因,为了下到谷底寻找莱戈拉斯殿下,这就是原因!格洛芬德尔深吸一口气,缓和了口气,我能理解他失去亲人的痛苦,也在后来得知他于谷底拖住大部分洛萨的上行,替联盟军截断了敌人的增援。可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他的做法!
为了莱戈拉斯……脑海里响起惊雷,塞洛斯塔恍惚的露出一个笑容,他不惜被联盟诟病,不惜临阵撤离……他一直都是……为了莱戈拉斯……
格洛芬德尔的目光沉沉的推压过来,是的,可是他依然是强大的战士,依然有勇气战斗到最后一刻!你呢?还有勇气拿起手中的剑吗?
剑?信仰一点点崩塌毀灭,勇气随之散去,塞洛斯塔笑容颓丧,我要用它守护什么?这个世界如何于我何**?
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格洛芬德尔不怒反笑,不过就是欧罗费尔拼上性命换来的安宁,不过是瑟兰迪尔耗尽心血建设壮大的国度,不过是他们愿意奉献一切守护的世界。和你毫不相**,你大可以挖一个地洞钻进去,躲上一千年!权当瑟兰迪尔没有养过你这样的儿子,权当他付出的所有疼爱不过给了一块死肉,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留下来,继续悲春伤秋,感怀郁结!
不……塞洛斯塔做不到,即使这痛楚如荆棘缠绕心脏,即使这颓败如倾覆了整个世界,他依然深刻的记得瑟兰迪尔在王座之上望向远方的眼神,宁和温柔,淡看岁月静好。而这静好,是他曾经以命相搏,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精力……他怎么能视而不见?怎么能置之不顾?
于是提剑,于是用尽全力劈杀砍刺,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化作剑尖那一抹凌厉的光泽,狠狠的劈刺而去。
格洛芬德尔不露痕迹的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枝条不时落在塞洛斯塔腰间手腕,指点他用力的方向和劈杀的力度。
如此数十日,格洛芬德尔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塞洛斯塔飞速成长,细嫩的指腹有了薄茧,手臂的肌肉线条越发紧实流畅,眼中也多了一份果敢坚毅。
格洛芬德尔从不夸赞,只是以挑剔的目光捕捉他的弱点,一一纠正。
通讯兵带来前线战报时,格洛芬德尔正厉声指正塞洛斯塔切割假人头颅的着力姿势。
r!通讯兵抚心。
说。格洛芬德尔上前,急切而焦灼。
大军和龙遭遇……通讯兵低垂着头颅,用沉重的声音陈述那场惨烈的斗争,各个军队都有不同的损伤……伤亡约数千人……
埃尔隆德呢?他怎么样?
领主无恙。
格洛芬德尔稍稍安心,兽人大军有何举动?
龙只是自战场掠过,并没有发动灭绝性的进攻,兽人大军在龙撤离之后退军,暂时没有新的动向。
有密林军队的消息吗?塞洛斯塔的声音自格洛芬德尔的身后传来,焦急而不安。
密林……通讯兵稍作犹豫,随后答道,米德里安大公受龙焰炙烤,现下昏迷不醒……
什么!塞洛斯塔几步上前,有生命危险吗?
领主亲自照料,暂无生命危险。
塞洛斯塔点点头,道了一声谢,提着长剑退到训练室的角落。格洛芬德尔听完汇报,回眸望去,塞洛斯塔手中的长剑直直穿透假人的胸膛,剑尖那一点锋芒兀自闪耀不定。
r!侍卫急匆匆的赶至格洛芬德尔的休息室,塞洛斯塔殿下离开瑞文戴尔,往萝林方向去了,需要阻拦吗?
格洛芬德尔低垂眼眸,随他去吧。
可是……
他已经具备战士的力量,至于他能不能意识到自己是个战士,能不能加入到战斗之中,谁也无法替他决定。格洛芬德尔一圈圈解下绷带,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开裂渗血,疼痛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准备马匹,我要去长湖以北。他平静的用绷带缠绕伤处,一圈一圈,细密而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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