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迪尔闻言，抬眸望向他：怎么了？
您不该酗酒。莱戈拉斯的嗓音低沉，眼眸自瑟兰迪尔微微泛红的面颊上移开，这里是战场。
谢谢你的提醒。瑟兰迪尔将他的手推开，仰首吞下杯中烈酒。
您在做什么？莱戈拉斯有些气结，索性抢下酒杯搁在他碰触不到的地方，这不像您的作风。
我的作风？瑟兰迪尔弯起嘴角，神态放松而随性，什么是我的作风？
冷静，沉稳，睿智，通透。莱戈拉斯凝视着他，这才是我知道的瑟兰迪尔。
加利安不动声色的取过酒杯，酌满，递给瑟兰迪尔。
于是薄唇轻启，吞入腹中。
加利安丝毫不顾及王子杀人的眼神，再次斟满酒杯。
王子殿下大约有话要说，你先下去吧。瑟兰迪尔凝视着酒杯上自然形成的纹路，漫不经心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装过红酒的杯子必须要尽快清洗，葡萄酒的残汁无论是气味还是颜色，都像极了腐败的血液……
加利安伫立片刻，对着瑟兰迪尔抚心，转身退出营帐。
！莱戈拉斯提高嗓音。
瑟兰迪尔嘴角虚浮的笑意渐渐收拢，抬眸望着他：什么？
您在躲避什么？他走到他的面前，屈膝半跪，是什么让您如此不安焦躁？
我没有。瑟兰迪尔将酒杯斟满，人生得意须尽欢，可是，什么是得意，怎样才算尽欢？
他笑起来，眼眸中大片大片的光辉碎裂成灰烬，你知道吗？
您醉了。莱戈拉斯心疼的望着他，去休息吧。
醉了也好，至少温暖。他的手掌带着滚烫的热度落在莱戈拉斯的脸庞，你懂得冷彻心扉的可怕吗？
……莱戈拉斯覆住他的手，将它握在掌中，这不是我知道的您……
你知道的我，是什么模样？他垂下眼眸，色泽柔和的唇轻抿，会一再爬上自己儿子的床塌？
不！心底最深的伤口被揭开，被暴晒，被屠戮，鲜血漫涌，视野一片昏暗，看不清瑟兰迪尔空寂的笑容。
我放荡而堕落，光芒环绕的表象之下，尽是污秽的糜烂，遍布见不得阳光的罪孽。他的嗓音飘忽摇曳，轻微的像是春风里被吹落的花瓣，他的眼眸荒木凄怆，累积皑皑白雪，覆避星辰闪烁的明媚。
不是的……
我不配为父，不配为君，不配坐在这大营之中指挥数万军队。
不要说了……求您……莱戈拉斯低吟，如垂死挣扎。
莱戈拉斯，你恨我至此，还想我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你呢？
我从未憎恨过您！他死死握住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掌心，那不是真的……
别说了……莱戈拉斯耗尽了气力，趴伏在瑟兰迪尔膝上，不要说下去了……
为什么拦着我？每当我要说出真相的时候，你总是选择逃避，为什么？瑟兰迪尔的声音低沉柔和，却透着脉络清晰纹理灰暗的绝望。
我怕……莱戈拉斯低声应道，我怕这答案是我不能承受的……我怕这期许最终会化为灰烬，我怕再也没有勇气守在您的身侧……
所以你宁可淡漠疏离，宁可远离避世……我没有教会你面对吗？没有陚予你勇气吗？他轻轻抚摸莱戈拉斯的金发，笑容里的一点惨淡被烛火映衬成暗哑的灰黄。
好……他仰起脸，因情绪起伏而微微战栗，眼角微茫的泪光在火光中轻闪，您告诉我，您深爱的人，是谁？
瑟兰迪尔的笑容淡去，心绪的苦涩忽然加倍浓厚，鲜明地在体内薆延。他张开双唇，却只是喘息，厚重浓稠的情感堆积叠垒，早已不堪重负。
是谁？莱戈拉斯呢喃一般的追问，眼眸中充盈的液体让他看不清瑟兰迪尔的面容，看不清他眼角微茫的失落，看不清他唇边滞留的温柔。
是莱戈拉斯……真真切切，每一个音节都勾连着能淹没一切的血与火，从来都是……莱戈拉斯……
啊----凄厉的呼号自胸腔迸发，浸染了血泪，推翻了桎梏，他得到了什么？错失了什么？践踏了什么？期许了什么？
光阴轮回的讽刺在于，当初认为最好的决定，竟然是最愚蠢的。
我做了什么……我对您做了什么……他将面庞埋在瑟兰迪尔的膝间，我是不是险些杀死您？我用染满毒药的匕首刺进了您的胸膛，我践踏您的尊严，辱没您的灵魂，还试图离您而去……
我无可辩驳，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一夜也不是你的本意。瑟兰迪尔的手指久久的停留在莱戈拉斯的发间，你不过是想要离开，而我……贪婪的用一切可能束缚你。
不……莱戈拉斯摇头，我为什么要走？我爱您，我为什么要离开您？您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神衹，是我心底唯一的救赎和依恋……我爱您……
瑟兰迪尔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扬起面庞，露出一抹迟疑的笑容，你爱我？
我爱您，我爱……
哪怕我……
不要再重复那些话，让那该死的质疑滚去魔多火山下的炼狱，不然您就拿剑杀死我！用我的鲜血换回您的安宁！莱戈拉斯猛然抬起面庞，紧紧的盯着瑟兰迪尔，急切而真挚，那是不过是为了逃离您而刻意伪装的恶毒……我不知道……您爱的是……
我不怪你……他弯起嘴角，笑容宁和，哪怕你恨我。
他伤他至深，这一道伤口，怕是永远都无法愈合。
莱戈拉斯缓缓站起，伸手抚摸他的面颊，冰冷的指尖划过他微烫的面颊，落进他如瀑的发丝，托着他的后脑向自己靠拢。
多卫宁的醇厚一瞬间在鼻息中萦绕盘旋，中人欲醉。忘了它……他在他的唇上低喃，随即吻上那倾慕已久的唇瓣。
舌尖划过柔软的唇，探入温暖的口腔，酒液的甘苦伴着温软的触感包围着他。温暖的呼吸带着撩人的香醇轻轻吹拂在他的面颊，那一片温软与他紧紧贴合，任他肆意搜寻探索。兰鹿的清冷气息透过酒香，缓缓的燃烧蔓延。
有什么液体沸腾翻滚，热辣的熨烫着他的身躯，是什么？莱戈拉斯迟钝的想。是血液，即将把他焚烧殆尽……他的目光落在瑟兰迪尔的面颊上，淡淡的嫣红染上雪白的肌肤，眼眸中带着微茫的凝滞，深邃而沧桑，他不忍细看，于是深深的吻下去，用唇舌抚慰他冰冷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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