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地,他好像疲惫得要命,对窗口后的阿姨说,“……煮一碗长寿面。”
画面一转,他一个人坐在长桌前吃一份煮的过分软绵的面。脑子里有人在说,“你呀,还是想开点……”
画面又一转,他像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站在报栏前看报纸,身后是声音嘈杂的人群。而他眼睛酸酸的,像是要在冬天的风里哭出来。
他用力挤了一下泛酸的眼睛,从梦里挣脱出来。
凌晨三点四十。
房间里空调有点高,罗灏维的呼吸声微微发着烫。他的鼻翼翕翕合合,嘴唇闭得很紧,眉间充斥着一股疲惫感,无端拒人于千里。章宁看着他,心想,你也在做梦吗。
一呼一吸间,章宁耳边响起来向念晨说过的话,“张皓也就罢了。”他不以为然道,抽着烟,路灯下的剪影大大咧咧的,“可在你生病前,我从没听说过你有谈恋爱。”
第二天章宁是被自己的喷嚏打醒的,很明显,那杯热水没能完成组织委派的任务。
罗灏维已经打好领带准备出门了,听见他的声音又走过来,按住他的后脑勺,将自己的额头与他贴一贴,是要测温度。
相距太近眼神反而失了焦点,章宁垂下眼随便乱看,突然发现罗灏维右眼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
“你有一颗泪痣哎。”章宁说,“我才发现。”
他伸手,轻轻碰碰那小小的点,“还是心型的呢。”
小小的痣晃一晃,离开了——罗灏维重新站直身体,“嗯,还好没发烧。”
他又去翻昨天买的零食,挑出来几包味道重的,“这几包先别吃了,味道太重,吃了更吃不下饭了。”
章宁无可无不可地撇撇嘴,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真好啊。”
天蓝得像是日本电影里主角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只看一眼都能想象到新鲜的空气,人站在其中呼出白色的雾气,又很快被吹散。
罗灏维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说,“等我回来带你去步行街,听说今晚有卖花灯。”
章宁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点开高德地图,“那我想吃章鱼小丸子。”
罗灏维今天的工作内容并不重,却格外使人心烦意乱。
扯了好几天的皮,今天两方总算意识到——他们这些局外人早都看出来的事实——对方并不是会被随意拿捏的小公司,今天的会议一再中断,两方都在联系更高级别的负责人询问退步的空间。
上午的会议从八点三十足足开到十二点,才留出时间给大家吃口东西。
午饭是统一订的盒饭,罗灏维分到的那一盒里是半生不熟的炒西兰花,口感发柴的红烧排骨,罗灏维就着勉强能入口的土豆丝扒掉了米饭。同事帮他打了一碗蛋花汤。他说谢谢,接过来。
塑料小碗里装的蛋花汤在阳光下看着很素。莫名生出点惨淡的意思。
罗灏维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不过他脸上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定了定神,把那碗蛋花汤喝下去了。
等他放下碗,看到章宁发给他的短信。
“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他嘴里泛起迟来的苦涩,怎么放这么多盐,蛋花汤不是甜的吗。
这晚罗灏维失约了。
他没有按照约定早点回来,而是和章宁打了电话,解释了自己不能早点回来,告诉他如果太无聊了,酒店后面有一个小公园,可以去走一走。
他最后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张张嘴,又没说出口。
章宁在电话那头说,“好。”他又问,“那你晚饭要和我一起吃吗。”
罗灏维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要”。
“你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作者说:
天!竟然在原耽b上看到投稿!太感动啦!谢谢!(撒花)
狗血小能手即将上线
第十八章也就那回事
罗灏维出差的城市距离父母家很近,章宁查了车票,定了第二天下午的大巴。
“要六点才能才能到站。”章宁坐在床沿上,晃着腿,有点不满,“那我得买点零食路上吃,六点也太晚了。”
罗灏维本来想和章宁过年候一起回去,但是章妈妈打电话过来抱怨,问章宁怎么好久没回家。章宁临时改了主意,准备回家住两天,等罗灏维这次出差结束去接他,两个人再一起回b市。
罗灏维在旁边收拾东西。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收拾不出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想要找点事干。
“你什么时候能来市啊,我们要不要提前买回去的机票?”章宁划拉着购票的pp,有点担忧春运买不到票回b市。
罗灏维想了想,说:“大概还有一周。”
章宁叹口气,“出差好多啊。怎么会这么多。再这样下去我们快要成异地恋了。”
罗灏维没说话,他扣好箱子,把它立到桌子底下去,“市那边温度要低一点,你明天先穿我的羊毛衫,过去了再买一件。”
本来讲好罗灏维送他去车站,结果第二天中午,参会的双方突然闹掰,对已经达成的好几个条款又开始复议,罗灏维去洗手间给章宁打电话,放下电话,章宁面前从来教养良好的他也不免从嘴里蹦出一句“”。
脑海里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带动着眼球,耳膜也一起剧烈的跳动,像在抗议过分劳累的生活,罗灏维的咽喉突然感受到剧烈的渴意。他又感知到那股力量:一股无论他做什么努力,事情总被拉回原路的力量。
而他是徒步的旅者,他走进沙漠,就没再回头。
市变化极大,当真是平地起高楼,章宁仔细摸索了一番才找到出站口。
出口处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章宁还在仔细张望,肩膀冷不丁被人拍拍,“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章宁回头去看,是个剃了圆寸的男生,个子比他高一些,穿着件风衣,在一大片棉袄里鹤立鸡群。
“啊……”章宁张嘴,也只能发出个单音节,他大概有点印象,那个名字却又在口中呼之欲出。
圆寸又吸了口烟,把烟头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走吧,阿姨让我直接接你去山岛,他们先过去点饭了。”
听到这章宁基本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山岛是在市边缘的一家饭店,味道好是好,但也不常去,不过从小到大,和姜阿姨家见面总会去这家饭店。姜阿姨是他妈妈的好闺蜜,儿子取名江瑜,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看三国演义那段时间,他还闹着要改名叫章亮——要“既生瑜何生亮”——不过长大了也就渐渐疏于联系。
他记忆里上次见对方还是随妈妈去拜年的时候。那时候对方正是一个抽着烟搞摇滚的朋克青年,两个人象征性地问了几句好之后就没下文了。
六年过去,两个人还是不像有什么话说的样子,一路沉默着上了车。江瑜的车安全带造型很别致,是一个精巧的狮头,章宁仔细摸了一阵才扯出来。转过头来江瑜却盯着他:“你被魂穿了?”
“啊?”章宁没能跟上他的脑回路。
江瑜探究地盯着他,“这安全带是你选的,你不认识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章宁虽然没想着告诉每个人自己失忆了,但也没想着隐瞒,和盘托出后,江瑜足足抽完两根烟才又重新发动车子,“靠,你这经历,够写小说了。”
“所以,你现在记忆里的我,”江瑜心算了一下,“是二十二?”
章宁点点头,“是啊,上次见你你还留着披头,我妈和阿姨在客厅说早上隔壁三大爷的狗咬人了,你在房间唱’rrrr!’”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大笑起来。
“那你现在干什么呢,毕竟’六年’没联系了。”章宁笑够了,问江瑜。
江瑜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当时搞了两年音乐,后来发生点事,就又重新读了个b,现在开酒吧呢。”
章宁心里一动,点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或许是什么不能胡乱提及到的事。
江瑜扫他一眼,“那事还是咱两联络起来的引儿呢,别多想了。你想起来了就知道了。”
被人看出了心思,章宁有点不好意思,“行。”又说,“原来你转业了,那阿姨应该会高兴点,我记得她那时候不太赞成你搞音乐的。”
江瑜笑了下,说,“也就那回事。”
作者说:
过渡章太难写了,小罗等两天出来(出差呢)
第十九章>
虽然心里知道二十九岁了,自己已经不再那么依赖父母了,但是看到鬓角全白的妈妈时,章宁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他皮肤白,眼眶泛红看着格外明显。
章妈妈看见,嗔道,“久也不打电话回来,看到了倒是想了。”
章宁吸了下鼻子,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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