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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的床帘被拉着,只透出几缕不太刺眼的光线。陆垂青揉揉眼睛,伸出胳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时间。

  看见屏幕上“8:40”的数字,陆垂青愣了两秒,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神色惊恐交加,八点四十了?!他的闹钟怎么没响?!上班绝对要迟到了!

  陆垂青正打算翻身下床,眼睛又注意到屏幕上的日期,“星期日”三个字让他逐渐放下紧绷的神经,长出了一口气,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差点忘了,今天不用上班……

  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嘟囔了两声,房间里寂静了两秒,被子突然被猛地用力掀开,陆垂青顶着蓬松又乱翘的头发,满脸通红地盯着正坐在书桌边的男人,支吾道:“肖总……”

  肖展已经换了休闲的衬衫,撑着脸把刚才陆垂青从醒来开始的表现尽收眼底,眉间染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陆垂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要不是后穴的酸软和被子里赤裸的酥麻的身体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他真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他的男友的事实一时感到无所适从。

  肖展从椅子上站起,拿过桌上放着的一个棕色的包装纸袋,走到床边递给陆垂青。后者愣愣地接过,打开一看,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独立包装的崭新的内裤。

  陆垂青顿时红了脸,和肖展来酒店是意料之外的事,换洗衣物他当然没有准备,上衣和裤子都还可以多穿两天,内裤是真的没得换,要不是肖展给他买了,他估计只能光着了。

  陆垂青摸了摸鼻子:“……谢谢。”

  陆垂青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条新的内裤,又抬头看看肖展,心里还是有些难为情,低着头穿上内裤,缓解尴尬道:“肖总……不是,呃……那个,早上好。”

  “早。”看陆垂青竭力地适应称呼方式的转变的模样,肖展缓缓一笑,“累的话就再睡会儿。”

  陆垂青点点头,躺回被子里,裹得圆溜溜的,却也没有闭眼休息,而是悄悄地睁着眼睛打量肖展。肖展正盯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两下。

  无论是做什么,肖展身上都有独特的魅力。

  陆垂青倾心肖展身上的睿智沉稳、也很爱慕他身上这股令人安心、令人敬服的气质,上一段感情陆垂青彻底放下了,他也终于决定在新的感情里主动往前迈一步,握住了肖展朝他伸过来的手。

  他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愿意相信肖展会是填补他一直想要的未来中的那个长久空白的人。

  陆垂青的思绪渐渐地就飘远了,眼睛盯着肖展,脑子里却神游天外,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实感,一会儿又想着是不是该和自己父母说交男朋友了……

  “怎么了?”

  肖展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陆垂青回过神,撞进肖展的眼睛里,连忙翻身盖过头,心里怦怦直跳:“没事。”

  陆垂青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也没睡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明天估计得请假,干脆起床给钱经理发消息把假请了。兴许是昨天晚上运动得太厉害,陆垂青隐隐地感到自己肚子饿了。

  陆垂青张口想叫肖总,又硬生生地拐了个弯,略显别扭地叫了肖展的名字,问:“你吃早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我叫餐送上来吧。”肖展拿起桌上放着的酒店餐厅的菜品的简单介绍,随手翻了翻,“想吃什么?”

  “我都行。”陆垂青顿了顿,突然想起,今天周日,自己是不用去上班,可肖展做老总的,又不像他是领工资的,公司有事就得去。肖展在酒店陪他,就怕耽误公司的事,“你今天……去公司吗?”

  “公司没事。”肖展道,“我陪你。”

  陆垂青低低地“噢”了一声,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两人也都不是没有感情经验的小年轻了,工作和感情上的事都拎得清,不至于做那些特意耽误紧急的工作来陪对方以示有多爱对方的戏码,既然身为老板的肖展都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是真没事。

  吃完早饭之后,陆垂青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今天早盘的股市行情,又偶然看到肖展电脑屏幕上的线图,心里想起博达材料短期债券的事,忍不住道:“我之前说的那个博达的短期融资券……你没买吧?”

  肖展看了他一眼:“没有。”

  陆垂青松了一口气,他的神态被肖展看在眼里,后者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饶有兴味地翘起腿:“怎么,你很确定一定会违约?”

  陆垂青一听这话,眼神顿时乱飘,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踌躇道:“也不是说确定啦……就是,听别人说的。”

  “又是你那位经验丰富的前辈?”肖展不急不缓道,“这家公司财务有什么问题,是现金的问题还是负债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不是一定会导致这轮短期融资违约,这些都需要证据。”

  陆垂青知道自己在肖展面前说这些东西无异于班门弄斧,但他确实也没法明说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轮债券一定会违约,总不能和肖展说是他梦里梦到的吧?

  “呃……”陆垂青还想再挣扎一下,虽然肖展没什么理由相信这些空口无凭的事,但这确实是个捞一笔的好机会,不把握住实在是太可惜了,“其实我那个前辈还说,博达材料的股价应该快要触顶了,这之后可能会有一个很大的下跌……是一个沽空的机会。我那前辈真的挺厉害一人,他能这么确定,应该是有证据的吧……要不相信他一次?”

  说完这些,陆垂青自己都觉得自己脑残得很,他颇有些紧张忐忑地看着肖展,心里担心自己本来在肖展心目中是挺踏实聪明一人,这下估计形象全无。

  肖展抬起眼看他,深邃的眼将陆垂青锁住,读出了他眼里的几分不安。

  肖展确实对这些消息并无太多兴趣,也许可以偶尔蒙对了那么一次,但追求刺激是资历尚浅的人才喜欢做的事,真正在这个圈里沉淀下来的,第一是要求稳。

  “小青,”肖展微微挑眉道,“你是想让我沽空它?”

  肖展毫无征兆的亲昵的称呼让陆垂青愣了半晌,连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脸颊一下爬上薄红。

  这辈子还真没人这么叫过陆垂青,和他不熟或是同级的人叫他全名,和他熟识的上级或长辈叫他“小陆”,和他亲密的人叫他“垂青”,肖展这称呼,还真是头一份。

  虽然和肖展已经确定关系了,但陆垂青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肖展称呼他“小陆”才是正常的。

  肖展:“不习惯我这么叫?”

  “……有一点。”

  “听多了就习惯了。”

  陆垂青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咳了两声嘀咕道:“你喜欢这么叫就这么叫吧……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哦……沽空的事。”

  肖展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陆垂青试探道:“要不……你就当买个彩票?猜对了就挣个零花钱,没猜对也不会亏太多。”

  肖展:“你是觉得这事应该走私人,不经过公司?”

  陆垂青连忙点头,两眼都闪着光。

  肖展沉默了一阵,道:“博达老总的儿子是我的熟人。”

  陆垂青当下就吃了一惊,心里慨叹资本圈里的人脉真是一个网一个的同时,也明白既然是有人情关系在里面,那就不好做得太过让肖展在熟人那里难做。

  陆垂青正想再问,就听见肖展又道:“沽空的事我会再看看。”

  陆垂青一怔:“不是有认识的朋友吗?没关系吗?”

  “我可没说那是朋友。”

  听肖展的意思,他和那位公司老总家的少爷关系似乎不那么愉快。陆垂青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随便问,于是掏出手机,悄悄地打开天眼查搜博达股份有限公司。

  博达材料的控股股东兼董事长名叫夏远博,有一对儿女,他的小儿子夏豪也是公司股东,持股百分之五左右,同时兼任公司总经理。

  既然肖展说他会考虑,那就代表自己这番说辞在他眼里也并非全是无稽之谈,陆垂青道:“肖展,如果你真要做的话,十一月底之前做比较好。”

  肖展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手指:“为什么?”

  陆垂青:“……前辈说的,那时股价应该就要触顶了。”

  肖展沉默了一阵,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示意陆垂青坐过来。陆垂青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他没戴颈环,易感期中信息素的味道一直环绕着。

  肖展将陆垂青从背后一搂,轻轻嗅了一口他周身的甜味。陆垂青脸颊发热,还在易感期的身体敏感非常,他忍不住瑟缩一下,有些紧张地握住了肖展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肖展一边搂着他,一边在他耳边淡淡地说:“好啊,听你的。”

  陆垂青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肖展却低头吻住了他。身体的热度绵绵地升上来,一吻结束之后,陆垂青脸潮红了大半,却还是撑着转过身凝视着肖展,问道:“你是不是本来就有这个想法?”

  肖展:“现在不谈这个。”

  没过多久,陆垂青便也无心无力再谈这些事了。

  信息素的味道终于暂时淡去之后,肖展亲了亲陆垂青汗湿的额头,手掌安抚般地从他的脖颈沿着光裸的脊背滑下,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陆垂青翻身缠住被子,滚烫的身体裹着冰冰凉凉的被子特别舒服。缓过大半之后,陆垂青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闻着满是肖展信息素气味的被窝,揉了揉自己烫红的耳朵尖。

  周一时肖展公司有点事要处理,他走得很早,陆垂青一个人在酒店睡了一觉,醒来后没多久,肖展便打电话给他让他出门一起去吃午饭。

  因为陆垂青还在易感期,虽然说第二天的症状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担心有突发情况,两人就在酒店的餐馆简单吃了一顿。

  这几天小洛刚好回他家人那边住了,过几天才能回来。陆垂青虽然也不急着回去,但他的易感期今天晚上基本就能结束,还赖在酒店的话肖展就得来来回回地往公司和酒店两边跑,也太麻烦了点。

  饭间,陆垂青对肖展道:“肖展,我今天晚上回家吧?”

  肖展抬起眼看着他:“家里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陆垂青抓抓头发,“你去公司也挺麻烦的,明天我也该上班了,免得你来回跑。”

  肖展:“你上班带的东西都在酒店里吧,我明天送你到新桥路口。”

  新桥路口紧挨金融创业园区,中铭基金就在这条路上,走个七八分钟就能到。陆垂青一听肖展要把他送到新桥路口,心里一下明白肖展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价值扫描和中铭基金顺路,肖展其实可以把他一路送到公司大门口的,但肖展来过中铭基金这么多次,公司里肯定有不少人都认得他的车。陆垂青这么高调地从肖展车上下来,指不定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所以肖展说只把他送到路口,那里车流量大,不至于太引人注意,一句话就把陆垂青还未说出口的顾虑打消了。

  陆垂青望着肖展,点了点头,心里被暖意笼罩的同时,还有些许愧疚。

  他当然不想顾虑这么多,谁不想大大方方又毫无顾忌地和自己爱的人恩爱呢?但是他现在在职场上还是个小角色,工作上不得不处处注意他人的脸色和评价,就算他并没有炫耀肖展的恋人这个身份的打算,也难保别人不会这么想。

  他毕竟是一个,公司里还有前车之鉴,大部分的人恐怕都会认为他在把自己的第二性别当成武器往上爬。

  到那时,他所做的其他努力,不管再怎么突出,都会永远被冠以这个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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