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女孩子忽然停住脚步：“欸，我知道这个，江西菜！前几天我家有亲戚过来，妈妈刚做过，我觉得是没有北京烤鸭好吃啦……”
“……”幸好趴在桌子上，没人看到北靖一瞬间变得复杂的神色。
同桌又戳了戳他的头发：“喂，到底要吃什么？可别我一回来你已经睡了，搞得还白跑一趟……”
“随——便——啦——”
“那就炒面咯？”
“嗯~！”
随着同桌离开的脚步声，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他一个人。温暖的风轻轻蹭过皮肤，似乎要将意识带到很远的地方。
北靖迷迷糊糊地皱着眉，有点不敢睡着。那天那个男人留下了一个什么“三界内的灵药”，虽然感觉这个人行径变态又可疑，北靖还是在睡前偷偷往伤口上擦了一些。
没什么太大感觉，又好像变舒服了一点。
只是……在擦了这个药之后，他那些本来模糊的梦境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少年感到害怕和逃避。
但中午的春风温柔到蛊惑，他还是睡着了。
梦中，原本只是模糊的黑影变成了清晰的凶兽。体型巨大到像是一座山，皮肤则坚硬的如同岩石，血管里流淌着深红又滚烫的岩浆。远处，本来安宁的天空中乌云密布，聚成团团旋涡，中间不断闪过凄厉的白光。而他则那么渺小，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凶兽，几乎要迷失在扑面而来的灼热狂风中。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似乎没有任何恐惧。万物枯萎的焦土之上，唯他一人，坚定地站在凶兽面前，挥动起手中的如血般的旌旗，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唔！”
北靖睁开眼睛，一切画面则如同云烟般消逝。周遭静得仿佛一幅画，连空气都凝成了固体。只有他缓缓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抬起了头，懵懂地望着前方。
“莲华？”
他似乎说话了，但又没有任何声音。而他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胸前的莲花红得像在滴血。
“睡吧。”他听见那个人无声地说，原本惊惧的心便慢慢平静下去，顺从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头发上，于是他的意识再次远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
“喂，北哥！！！”
“啊……啊？啊？！”
北靖猛地从桌子上直起了身子，头发一团乱，前前后后望了一圈。原本打着游戏的人都看着他笑，而同桌则又气又笑地指了指黑板上的钟：“不是我想叫你，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你这午饭还吃不吃了？”
北靖定了定神，看到桌子一脚放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炒饭，揉了揉眼睛换上笑容：“吃啊吃啊，谢谢哥们了啊。”
“真是的……都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再睡……你刚刚做什么梦呢？”
北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塞了一大口饭进去。
很快同桌也加入那些人打游戏的阵营。北靖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环视。
那个男人……今天中午，真的出现在这里过吗？
……
八仙正在校门口追忆当年师门求学经历，下一秒就被无情的保安拦住了。
“对不起，不是本校学生不得进入。”
八仙本来想小小撒个谎，比如说其实我是转校生呀之类的，但自己的年龄似乎确实不允许了。转念一想，刚要开口道我是老师——不过左右路过学生投来好奇的注视让他意识到，自己穿惯了的衣服在现在的凡间可是彻头彻尾的“奇装异服”。
于是八仙选择和气地笑了笑：“打扰您了。”随后转身离开。
保安本来看见个这打扮的正奇怪呢，没想到人家甚至一点都没废话转身就走，更稀奇了。
走的还挺快，这才多一会儿就没影了。
保安啧啧称奇，回到屋里拿起保温杯喝茶。而已经走在走廊里的八仙无奈地一笑——看来在凡间，还是要多用障眼法啊。
他照着少主不甚清晰的“进门楼梯往上走往上走再往左走”的描述，摇了摇头，踏上台阶。
————
作者：其实我就是小皇帝的同桌
莲华：给你两秒钟时间撤回
八仙（推开教室门）：吾乃八仙过海闹罗汉，游学至此，烦请各位指教
学生（狂喜）：赞，抽到八仙了！
第六章06
北靖扶着栏杆，晚风轻轻吹起了发梢。远处天际残阳如血，照亮了已经绿油油的桉树叶。学校门口偶尔有背着书包逃掉晚修的学生，形单影只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嗨。”
莲华惊讶地挑了挑眉，站到了他身边。而北靖单手托腮，目光仍然缥缈地落在很远的地方。
“有长进嘛，已经能察觉到了。”
北靖对这个男人神出鬼没的作风甚至有些习惯了，转个身半趴在栏杆上。晚霞倒映在少年明亮的眼睛里，白皙的脖颈更完整地露出，也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莲华目光从他修长的脖子上不动声色地滑过，咳嗽一声，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角。
“拜你所赐，我开始慢慢明白我的事了。”
空中有一朵看上去很重的云，就像漂浮着的堡垒。北靖凝望着那里，想起童年时的模糊记忆。他站在滑梯的顶上，遥望这座金光璀璨却又宁静非常的城市，幻想这里就是只属于自己的国度。有一朵云会携带着他，趁着春日的东风，以从容不迫的速度游遍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莲华半倚着栏杆，嗯了一声，轻声附和道：“是吗？”
他其实一直很讨厌这样明媚的傍晚，那些模糊到像是幻觉般的记忆里，城破之时的霞光也是这样红得像血。整座城沦为废墟，只余他一个人终于再握不住手中的长枪，跪倒在满地都是滑腻血液的青石长街上。
但此时此刻，在少年清晰的呼吸声间，莲华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北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做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肯定……和你送来的药有关系吧？其实我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我似乎终于意识到‘我自己’了。”
他的两只手臂都越过了栏杆边界，甚至上半身都危险地悬在空中。莲华望着他，但没有阻止。
北靖吹走鼻尖上那根发丝，少年尚还稚嫩的面孔上充满了迷惘：“那天，那两个人出现在这里跟我说‘你是食魂’的时候，我完全没当回事。但是现在我开始逐渐意识到……其实是这样的日子太快乐了，我从来没有真的思考过自己的事。”
“如果我真的是食魂中的帝王，那我的理想，就应该是让国家里的所有人都过着这样简单而快乐的生活吧……”说到这里少年又笑了，“快乐到最大的烦恼是周末去哪里玩，这样的日子在你看来一定很没有意义吧？”
不。
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冲动，莲华狠狠一皱眉，哼了一声，直接拽住了少年的手腕，以不容置否的力道将人揽在了怀里。
“欸……哇啊！你，你要干嘛？”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扛在肩上，北靖有些慌乱，又不敢太大声把教室里的人都招来围观。而莲华单手搂住少年的腰，轻松地一跃翻过了跨栏。
“小皇帝，记得抓住我。”
就像画中人终于挣脱了画框的束缚，又好像看画的人跌进了某个陌生的世界。北靖下意识地抓紧了莲华的衣服，呼吸瞬间紊乱：“喂，你不会是要——”
话音刚落，莲华已经一个纵身，带着北靖从高台上一跃而进这座过于古老的城市。
在少年睁大的眼睛中，树木、操场、进框的篮球和更多更多的东西，行人如织的街道、百货商场点亮的牌、小孩子失手放飞的红气球……还有永远无法触及的天空和云朵，如同一副流动不息的画卷，全都向他袭来。
还有莲华的长发，轻盈地飘荡在北靖的眼前，末梢带着耀眼的浅金色。
……
“北哥，有人找——！嗯？感觉刚刚还在这里啊……”
同桌扶着栏杆左看右看，甚至怀疑地往底下探了探头确认北靖没有一时昏头坠楼，转头对八仙疑惑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北靖在哪……欸，好像，上一秒就在这里啊？”
八仙的神色倒是波澜不惊，他向同桌点头道谢之后一个人站在栏杆前，手指递在金属上时还能感觉到上面的余温。
“还是阁下的障眼法更高明啊……”刚巧错过的八仙无奈地感叹一句，手里拿着少主那件珍之又珍的信物，思虑再三也没有行动。
“那个，他的书包还在，上晚自习之前应该会回来吧……”
同桌从教室门口探出头，却只看见洒满了晚光，空无一人的走廊。
……
“怎么样？”
“……”
“吓到了？”
男人的笑声有些恶劣，北靖捂住心口，脸上仍然带着红晕。即使脚下已经踩着结实的地面，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沉浸在刚刚的感受中——在繁华的北京城上“飞翔”，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仅就是贴在那个人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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