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瑟利尔极力避免目光接触,阿什尔的视线却牢牢锁在他面庞上:“是的,你对我没有用处了。难道这让你很伤心吗?”
“怎么可能。”丹瑟冷笑。
“那么你何必排斥我来这里陪陪你呢?如果我们只是想互相利用而已,那现在你继续利用我,享受一下免费的附赠服务,又有什么不好?”
“我不需要。”丹瑟利尔不想继续被这样看着,他转身继续向前走,慢慢调整着肩上背包的位置,它本来没多重,走得时间久了就显得越来越重。阿什尔伸手拉住了背包的带子,向后一拽,丹瑟整个人跟着踉跄了一下,撞在阿什尔身上。
恶魔的体温让丹瑟微微颤抖了一下,深秋夜晚,这好像是此时最叫人舒适的温度。“你很需要我,导师,”阿什尔双手扶着丹瑟的肩,温暖的呼吸轻触他的耳廓,“你需要故乡,需要地堡里的东西,需要继续研究利维坦之书。可是现在你这么无助,所有东西对你来说都危险又陌生。我可以像以前一样保护你,就像你最忠诚的猎户朋友一样……”
丹瑟利尔想挣脱,可是恶魔紧紧扣着他的手臂:“导师,除了我以外,你还能依靠谁?还有谁能帮你?”
“根本没必要这样!”丹瑟利尔说,“我需要帮助又如何?你不再需要我了,又为什么要……”
他好像吞掉了后半句话,阿什尔却依稀能够明白他想说什么。“我再问一遍好了,”恶魔干脆用小臂整个揽住丹瑟的双肩,“你对我没有用处了,这让你很伤心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阿什尔早就明白,丹瑟利尔并不是擅长语言交涉的人。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释清楚,”终于,丹瑟低声说,“阿什尔,你让我非常难受,你光是站在这里,就让我非常难受!你会让我想起从前,想起我本来的生活……然后我还会想起在深渊中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屈辱和疼痛、所有的孤独……和每一场噩梦!”
感觉到丹瑟在颤抖,阿什尔不打算插话,他想听丹瑟说下去。
“也许你觉得最后我们赢了?是啊,我们赢了,我不停在算计灰烬之主,姑且帮了你的忙。你觉得,我是靠什么支撑到再见到你的?我是凭什么能在笼谷活下来,没被处死也没有自戕的?这都是因为我想回来。你能了解吗,我想回来,我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是现在……”丹瑟利尔双手张开,再攥起拳,目光扫过寂静的公路与写着陌生词汇的标识牌,“现在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永远也不可能回去了。在深渊时我期盼的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阿什尔问:“那你打算放弃吗?放弃你想找的东西?”
“不,”丹瑟利尔立刻回答,“我当然不会放弃……同时我也希望能够减少一点痛苦。阿什尔,你……你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这个话题对丹瑟而言好像过于艰难,他又是憋了很久才继续说:“我比一般的人类多出了上百年的时间,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可以说……你是我最熟悉的人了,再也没有谁比你认识我更久。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只是利用和欺骗,你对我的执着也只是源于我的谎言,阿什尔,你让我恐慌,让我觉得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毫无意义。看似我有几百年,其实根本是一无所有。”
“以前确实都是谎言,”阿什尔在他耳边问,“那将来呢?你想换一种别的方式吗?”
丹瑟利尔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阿什尔没有去解释上面那句话。他微笑着说:“导师,人的寿命不过还有几十年,我就在人间陪你度过这几十年,这点时间对恶魔来说没多久,不耽误我什么事。你觉得恐慌也好,因为我并不需要你而难过也好,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你并不会强行驱逐我的,因为实际上,你确实需要我,不是吗?”
丹瑟利尔轻轻摇头:“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到人间来?”
阿什尔的手来到丹瑟后颈,指头把玩着他颈间凌乱的碎发:“我说过,你们人类喜欢为行为定下理由和借口,而恶魔专注于行为本身。你不会理解的。”
说完,他抓住丹瑟的头发,迫使人类抬起脸。从刚才起丹瑟利尔一直躲闪着他的注视,现在他们终于四目相对。
“比如接下来的这个吻,它就没有‘为什么’。”恶魔把导师禁锢在怀里,感觉到人类被夜风吹得冰冷的面颊渐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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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篇结束,下一更开始是破晓篇啦
健康而先进(?)的现代生活,作死!!
破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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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清晨的森林公园里,少年野外生存课教师把孩子们从帐篷里早早叫起来,开始了今天的课程。教师带了两条大丹犬,路过一丛灌木时,它们显得非常焦躁,狂叫不止,还钻进树丛拼命挖刨土地。
灌木丛中潮湿冰冷的泥土已经被掘开了一小块,露出了格纹布料。胆子大的年轻人用行军铲又挖开了一点,土地下露出一只手臂。这是人的尸体。
他们报了警。在警车到来、拉起警戒线之前,手快的年轻孩子们早就拍了照片并且传到了社交网站上。当天中午,正规媒体也开始报道这件事:树丛里总共埋了三具尸体,两男一女,没有任何身份证件。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几乎有一个月了,最近天气寒冷,尸体又藏在森林公园内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腐败味道并没有传得太远。
死者被残忍地割去了一部分内脏以及手脚指甲,最终致命死因是颈动脉失血过多……在剖开他们的身体时,凶手使用了止血器械,巧妙地避免了失血过多,在完成邪恶的行为后才下手杀死他们。
事发三天后,一对姓琼斯的年轻夫妻与警方取得联系,声称认识死者。他们被请去警局辨认尸体,最终确认三人是琼斯女士的表姐、表兄。这三人没有固定工作,父母均已离世,除了琼斯夫妇外没有什么别的亲友。
玛丽安娜·琼斯希望单独和死者待一会,毕竟他们也是她仅有的亲戚。警方有点为难,琼斯女士很坚决,也承诺过只是想和死去的亲人说说话,绝不乱碰别的东西,她说相信自己的祈祷和思念能够传给死者,他们的灵魂一定还在这里。以前警方也见过这种要求,但通常家属要求独处时,面对的都是比较……新鲜且完整的尸体,而不是被切得颇为恐怖还已经被埋了一个月的。
最后,警方允许琼斯女士在认尸的房间待一会,但不能单独,工作人员就在隔着玻璃的套间外。
她很通情达理,两三分钟就出来了,其间小声地用其他语言说了点什么。警员出于好奇问了一句,她说那是古斯拉夫语言写的诗歌,是他们家族长辈留下的。
离开警局后,“琼斯夫妇”坐进汽车里,在停车场发呆了十分钟都还没发动车子。
玛丽安娜·琼斯先开口,戳戳驾驶位上的卡罗尔·琼斯:“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卡罗尔摇摇头:“太可怕了,什么人能去做这种事?对了,你刚才完成施法了吗?”
“应该没问题。”
“确定念对咒语了吧?结束时尸体有没有轻微震颤不到一秒?有时很容易看漏,必须确认无误才能保证法术生效……我们可不能让警方在进一步尸检中发现他们不是人类。狼人的生理结构粗看和人很像,真的细致解剖起来就会被发现区别了。”
玛丽安娜撅起嘴:“我们搭档这么久了,你干嘛对我这么不放心。如果真的不放心,你应该亲自去施法的。”
“如果我去,没有合理的解释啊,”卡罗尔说,“那三个狼人的假身份全是和你的户籍挂靠在一起的,我和你是假夫妻,而不是假兄妹,如果我非要和妻子死去的表兄妹独处,也太奇怪了。”
玛丽安娜手里把玩着两个人的证件。“琼斯夫妇”中的丈夫是健身教练,妻子是全职太太,从罗马尼亚移民来的。确实,玛丽安娜的长相东欧血统明显,卡罗尔高大强壮,肌肉比警员们要夸张多了,而且他真的是个兼职的健身教练。实际上,他们平时使用着另一套证件,上面写着“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一个隐藏在各类社会事务之下调查神秘事件、救助黑暗生物的机构。他们是搭档,两人都是驱魔师。
玛丽安娜曾经见过那三个死去的狼人,当初她曾经帮狼人们各处奔波,为他们建立合理假身份。她和三个狼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如果不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她还根本不知道他们被杀了。
据驱魔师们所知,森林公园一带经常有狼人徘徊,他们经常在这里偷偷猎杀小型哺乳动物,甚至有些行为越界的狼人会袭击人类。玛丽安娜推测,要么是狼人与其他狼人种群发生殴斗并致死,要么是有不老实的狼人想袭击人类,结果被没有组织、单独行动的游骑兵猎人干掉了。
本来她以为网络上关于死者死状的描述是谣传,毕竟以前也有很多凶案被网络传得越来越夸张,有的人唯恐天下不乱,喜欢捏造恐怖的细节。来到警局后她才知道,活取内脏等说法竟然是真的。
警方认为这次惨案很可能要么是凶手心理扭曲,要么带有邪教崇拜性质,而且从手法看,凶手具有一定的医学背景。而驱魔师们感到震惊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能以这样可怕的手法控制住并杀死狼人?而且一下就是三个?
“卡罗尔,我有个很不好的联想……”玛丽安娜说,“我们也许应该去森林公园看看。我怕这并不是唯一一起凶杀。”
卡罗尔想了想:“你是说,可能还有更多被杀的黑暗生物埋在那边?”
“有可能。如果凶手是出于私人恩怨杀人,那他根本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法。他肯定有什么目的,他可能是施法者。”
“你觉得,凶手是人类吗?”
“很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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