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像与灰烬之主开始近距离的交锋,可是丹瑟利尔的控制力却一再减弱。
扑向他的人将他紧紧按在地面上,膝盖正压住他脱臼的右臂,丹瑟利尔咬紧牙关,他早已习惯了在疼痛中保持思考,和以往的经历比起来,这点痛苦还算不了什么。
又有人过来了,丹瑟趴在地上,无法抬头,但能听到脚步声。他希望这些人只是受影响的普通人,而不是那什么协会的猎人和驱魔师……后者手里有武器,很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他无法判断那些人在用什么击打自己。是拳头,脚,或者石头与随便什么工具?他不想看,也不想去猜,身体早已在痛楚中近乎麻痹,无论什么样的折磨都是一样的,他不想去分辨。
数团火焰在雾中爆裂,似乎击中了魔像。现在魔像全身离开人造位面,无法把伤害转移到那边去,就算防护周全,丹瑟也不能保证它丝毫不受伤害;但他也知道,魔像并不容易被损毁,他还有机会。
渐渐,意识几乎要与身体分离,最后他不得不一边专注法术,一边努力感受每一次来自那些人的殴打、折磨,希望疼痛帮自己维持清醒。
直到有人扳着他的肩,将他翻过身,跨坐在他胸膛上,双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
他没有力气挣扎,即使张大嘴巴,涌进来的也只是更多带毒素的空气……他感觉不到魔像了,黑暗开始侵袭,耳畔盘旋着低频的蜂鸣……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哪个瞬间会彻底死去。
这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和胸口的重压突然消失了。他还没有恢复神志,只能听到各种杂音,似乎距离很远……接着又是一些杂乱的脚步声,这次没有人再来攻击自己,身体似乎被什么托起,双脚离地,头靠着的地方传来过于炽热的体温。
然后他听到了气流声。是羽毛摩擦着空气,劈开凝胶般的浓雾。他身在半空,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什尔抱着他,侧头吻住他。熟悉的灼热吐息进入口腔,钻入喉管,热气消散后,肺部的不适已经消失。
恶魔抬起头:“只是临时措施,让你暂时不被毒死。突然想起,刚把你带去深渊时我就这样做过,也说过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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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尔把导师带到了大厦顶层天台上。高处的红雾比较稀薄,从这里向下望去,让人恍然间以为回到了虚空之海上面。
丹瑟利尔的手脱臼了。阿什尔帮他将关节推回去时,他一声都没吭,好像对这种程度的痛苦已经麻木了。
“魔像!我控制不到它了!”稍稍恢复体力后,这是丹瑟利尔说的第一句话。他抓着阿什尔的衣襟,另一手指着某个方向,有些语无伦次:“大约是那边……应该是。你来协助我施法,我教你,我得重新……”
阿什尔把他带向水塔旁,丹瑟利尔还有点脚步虚浮,根本无力反抗,等他发觉过来时,手腕上又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两手被分别拷在钢架的不同位置,伸展在身体两侧,而且阿什尔拿的是协会办公区的反制手铐,戴上它们就不能施法。
“你在做什么!”丹瑟吼道,“放开我,我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机会?”恶魔摇摇头,“一手造成现在的局面,然后自诩为最后的救世主,导师,为什么你永远这么傲慢呢?”
“我从没说过自己做的事是对的。无论是对别人而言,还是对自己而言。”
“但你还是要这样做,对吧?”
丹瑟利尔不想回答,也不想好言好语去恳求。他了解阿什尔,阿什尔不吝惜展现忠诚和服从,但那必须是在他自己乐在其中的前提下,如果他不愿意,无论别人怎么哀求,他都只会把那当做耳旁风。
阿什尔靠近些,弯着手指抬起丹瑟的下巴:“导师,我会去杀掉灰烬之主。还有那个魔像也是……我会夺走它,你这辈子也别想着见到它了。”
“你比我更傲慢,”丹瑟冷笑,“首先,现在城市里弥漫深渊的空气,你和镰翼的力量都有提升,你们如果发生战斗,情况会变得如同在深渊厮杀一样。上次是有我帮你,这次你可没有助力了,不一定能赢。”
阿什尔不以为意,只等着导师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更不了解魔像的力量。即使现在我暂时无法控制它,它仍然有足够的自保力量。你想毁了它?别自以为是了。如果你将它送回人造位面,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再找回它的。”
“导师,现在我来回答你的疑问。”阿什尔后退几步,拉开一点距离。
丹瑟利尔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他的姿态就像是准备施展法术一样。
“不管是在深渊时,还是和你回到人间之后,我一直没有停止用亵渎术士的巫术强化自己,”恶魔张开羽翼,脚尖轻轻离开地面,“在你变成‘罗瑞’的这些年,我的生活十分忙碌,比如暗中保护你、研读你留下的资料、对自己实验和施法等等……我和过去不一样了。你忘了吗,我不仅是恶魔,不仅是你的学徒,我也是像你一样的亵渎术士。”
丹瑟利尔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羽翼扇动起的微风中,一块小小的碎片飘过他眼前。然后是更多碎片,黑色,薄如蝉翼,有的渺小如尘埃,也有的和羽毛同样大小……就像有人将火焰的余烬当风扬起。
恶魔的翅膀上浮现出裂痕。从最尖端的羽毛开始,逐渐向下,黑色灰烬膨胀、破碎,簌簌而下,颜色褪去的地方露出隐隐寒光。
阿什尔舒展双翼,碎裂的速度变得更快,裂开的好像根本不是颜色,而是茧,利刃撕裂束缚,破茧而出。
恶魔的双翼扰动着气流,薄雾将银灰色羽毛映红。
学徒阿什尔悬停在丹瑟利尔的面前。他不是黑羽翼恶魔了。现在他是镰翼。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可以隐瞒黑羽翼的身份,扮装成蝠翼或者骨翼;现在我同样可以隐瞒这个……”阿什尔微笑着动了动翅膀,“继续扮演从前的我。”
“你……你……有多久了?”这瞬间丹瑟利尔的思维几乎空白,被带去深渊时他都没这样震惊过。
“别担心,没多久,”阿什尔重新落回地面,“大概也就是这些天吧。我刚接近成功,灰烬之主就开始故意散布深渊空气,这恰恰催化了法术,帮了我大忙。连我自己也很意外。”
手铐在栏杆上叮当作响,丹瑟利尔向前探身:“即使如此,你也许能去对付宿敌了,但仍然很难伤害魔像!灰烬之主没法毁了它,换你也一样不能!”
“谁说我要伤害它了?”阿什尔低头,在导师额前轻吻了一下,“正相反,我是要帮你。刚才我读过了你的古卷残页……我明白如何最终完善它了。所以,我去帮你彻底完成它。不好吗?”
现在,丹瑟终于明白他昔日的学徒想做什么了。
“阿什尔!你疯了!”他对恶魔大喊,“你看到残页了,所以你应该知道,那些是……”
“是啊,我知道。”阿什尔的手指划到丹瑟后颈,抚过那里留下的法术符印,最后扯住他的头发,让他微微抬起头。
粗暴的深吻堵住了丹瑟的语言。以前阿什尔也曾经这样与他接吻过,丹瑟不喜欢这样,所以他从不让自己显得瑟缩或排斥,不让恶魔去享受他的恐惧。几次之后,阿什尔似乎觉得没什么趣了,就很少再在这方面下功夫。
这次,阿什尔的吻长久而热烈,就像打算夺走导师的呼吸一般。两个人分开时,丹瑟利尔的嘴唇上带着细小的血迹,边咳嗽边用力呼吸,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能成功。
“导师,你的个性变得真急躁,”阿什尔缓缓向后退,“是因为我打算夺走你的魔像吗,还是因为……你怕失去我?不用着急回答,其实我不是很想听答案。”
他的振翅声与以往不同,就像犹如无数利刃出鞘。
“你,我是恶魔,我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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