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河！”这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清秋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洛冰河低头看着那人通红的脸颊，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师尊，听着耳熟吗？”
沈清秋的嘴唇颤抖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师尊觉得，我看见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洛冰河继续笑着，眼睛却是渐渐红了。
沈清秋咬住嘴唇，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洛冰河的头，却被那人一把握住了手腕。洛冰河盯着他的眼睛，手上微微用力：“师尊，解释吧。”
手腕被捏得有点疼，沈清秋避开他犀利探究的目光，低头道：“现在我说什么，你还会信吗？”
洛冰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大声道：“只要是师尊说的，谎言我也……”
“谎言？”沈清秋倒是被刺激到了，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我还未开口你就已经觉得我说的是谎言了？”
“没有！师尊我……”洛冰河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他自暴自弃道：“随便你怎么想吧。师尊，弟子现在不求别的，就求你认真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之后，师尊想走想留，我都……不拦你。”
“……好。”沈清秋声音沙哑，闭上眼睛遮住眼底晦涩的情绪。
“第一，师尊的真名是什么？”洛冰河紧紧地盯着沈清秋，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沈清秋张了张嘴，脸色几次变幻，最后像是放弃了一般，颓废道：“不知道。”
“不是唬你，”沈清秋见洛冰河脸色难看，连忙解释：“我在来这里之前，起点……咳，代号是绝世黄瓜，名字是沈垣。但是后来……我死了，我变成了沈清秋，然后我遇见了你。”他看着洛冰河疑惑不解的眼睛，苦涩地低下头：“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沈垣还是沈清秋了。”
“第二个问题。”洛冰河狠狠地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双湖城的任务，仙盟大会，把我推下无间深渊，师尊的假死……这些是不是，都是书里写好的故事？”
“……除了我的假死，其他都是。”沈清秋垂下眼帘：“书中的沈清秋，是真的死了。”
被原著中的你折磨死的。
洛冰河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睁开眼睛，双目染上血色，表情阴晴不定，周身的红色的魔气也在蠢蠢欲动。沈清秋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担忧道：“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呢？洛冰河很想对这个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如果你知道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文人随手写来取乐大众的故事，那他幼时的水深火热，他这些年颠沛流离，他对心上人的爱而不得，不都是一个笑话吗？
不，不对，“洛冰河”本身就是一个小丑，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马戏团，穿越者和系统就是训练师，读者坐在观众席上，笑嘻嘻地看着小丑被训练师踢来踢去。
“无事。”洛冰河额前青筋暴露，他深吸一口气，抓紧沈清秋的手：“师尊，第三个问题。”
他抬眼看着沈清秋，看着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人端坐病榻，虽然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但是依旧清净风雅，温润如玉，看着他的眼神担忧而心疼。
那人是修雅剑沈清秋，是苍穹十二峰峰主，是名门正派人间正道。
是个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骗子。
暗红的眼瞳里有无法抑制的泪光闪闪，洛冰河哽咽道：“师尊来这里那么多年，可曾对我有一星半点真心？那些诺言，可曾有一句是非任务要求的台词？”
沈清秋猛地抬头看向他。
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洛冰河泣不成声，那双漂亮的，氤氲泪水的眼睛几乎是乞求地看着沈清秋，他声音嘶哑地哭喊着：“师尊你告诉我，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在骗我？”
沈清秋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抄起手边的折扇就劈头盖脸地对着洛冰河的脑袋打过去：“卧槽我可去你妈的神经病恋爱脑！老子上都给你上了洛冰河你他妈居然怀疑我！”
洛冰河整个人都给他打懵逼了，睁着红红的眼睛连泪都忘了流，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声否认：“我不是师尊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得那样？”沈清秋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折扇都被洛冰河那金刚铁头打断了。他把坏掉的折扇往地上一扔：“怎么，你不是看了系统记录吗？你有看见系统要求我和你上床吗？你有看见系统要求我和你谈恋爱吗？怎么，还是你现在开始羡慕原著世界里面你那三千后宫了？你特么……”
洛冰河直接扑了过来，把沈清秋扑倒在床上，用嘴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那是一个粗暴的吻，沈清秋甚至没来及闭上眼睛，就和那双挂着金豆子的眼睛对上视线。
这才对嘛。沈清秋欣慰地想。果然还是哭唧唧的冰妹最好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吻自己的爱人。
沈清秋看不见的地方，洛冰河泪眼朦胧下，眼底翻滚着偏执而疯狂的情愫。
师尊，幸好你也是喜欢我的。
不然……
床板之下，被魔气萦绕的冰冷铁铐和锁链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寒光。
过了一会儿，洛冰河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看着沈清秋发丝凌乱地倒在床上，面色通红，呼吸急促，一双明眸水光潋滟。洛冰河看的心里一动，又低下头在那人脸上轻啄一口，声音暗哑：“师尊，我好高兴。”
“……你个傻子。”沈清秋嘟哝着。洛冰河倒是笑得很高兴：“我就是傻子，师尊的傻子。”
沈清秋面泛薄红，他的折扇刚刚打坏了，只好用食指弹了洛冰河的额头：“尽会油嘴滑舌。”
洛冰河摸摸额头，笑得一脸满足。这时候沈清秋脑中突然传来了岳清源的温厚的声音：“师弟，我已经到竹舍了，怎么不见你人？”
柳清歌的声音也冒了出来，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和那个魔物到哪里鬼混去了。”
沈清秋扶额，他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给这两人传音的是“速来竹舍”，没有特别说明是哪个竹舍，结果岳清源柳清歌就直接跑到清净峰去了。
洛冰河撑着头，看他眼神漂离，有些不满地开口：“师尊在和谁说话？”
“咳，抱歉，掌门师兄，柳师弟，我……”沈清秋对洛冰河使个眼色，但还没把话说完，脑中那钻心剜骨的疼痛再次卷席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沈清秋脸一青，忍了忍，没忍住，抱着头不受控制地放声尖叫。岳清源的声音一下子惊慌了起来：“清秋！你怎么了？”
“沈清秋，你人在哪里！”柳清歌也喊了起来。
“师尊？师尊！”洛冰河一下子慌了，他紧紧地抱着沈清秋焦急地呼喊着，灵气像是不要钱一样往沈清秋身体里送，可是这次没有丝毫效果。
这些呼唤沈清秋都听不见了，他现在大脑一片昏昏沉沉，耳边一片嘈杂，各种五彩斑斓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有他小时候和哥哥妹妹一起打打闹闹的，有在学校上课时和同桌传小纸条的，还有他最后宅在家里翻各种起点小说的……
沈清秋恍惚地想，这好像是叫……走马灯吧。
走马灯是老人们比较相信的东西，说是死前会将自己这一生走马观花都看完。沈清秋埋骨岭半死不活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这个，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存在
他要……死了吗？
走马灯继续转动，五光十色的画面中，沈清秋看见了自己刚刚穿越的那阵子，摘叶飞花捡玉观音，双湖城杀剥皮小妾，灵犀洞救入魔师弟，魔族入侵力挽狂澜，还有仙盟大会深渊开，洛冰河一剑穿心一堕成魔……
沈清秋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快看不清洛冰河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了。他想去拍拍他乖徒弟的头，却发现自己根本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只能在那里动动嘴唇做口型：别哭……
你别哭，我现在可没力气帮你抹眼泪了。
洛冰河看着怀里的沈清秋脆弱苍白的样子，双目血红，呲目欲裂，但还是看懂了他的唇语，止住了眼中的泪水。
灵力如何传送都没有效果，洛冰河只能几欲崩溃看着沈清秋眼中的光渐渐溃散。
“师尊……师尊……”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洛冰河忆起师尊日月露华芝身体死亡的那次。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在他眼前被抽去了灵魂，他茫然无措地抱着师尊，传送了整整三天三天的灵力，那与师尊八成相像的肉体却依旧在他怀里化为尘埃了。
那时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留不下。
洛冰河闭上眼睛，把沈清秋抱得更紧。
如果师尊归西……那他定要同行。
衣襟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热，洛冰河想起自己强行从沈清秋识海中拿出的系统，连忙从衣襟中掏出那个黑色小球。那黑色小球一接近沈清秋就化为千万黑色尘沙，迅速融入他的身体。
系统的回归起了效果，沈清秋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由灰白转为苍白。洛冰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沈清秋床前。
沈清秋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渐渐聚焦，耳鸣也渐渐消失。看来他暂时不用去见阎王爷。
他转头，看见了一脸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冰妹，刚想安抚一下玻璃心，就被脑中的声音给轰炸了：“清秋你坚持住我们这就来魔界救你！”“让洛冰河那个小畜生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剁了他！”
不是，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沈清秋急急忙忙地开口：“师兄你们搞错了，我……”
【叮咚！系统与宿主对接完毕，与异时空链接建立完成。】
沈清秋瞳孔一缩。
【十秒后宿主将传送回异时空，请宿主做好准备。】
中计了！沈清秋脑中只剩下这三个大字，其余一片空白。
“不！”他虚弱地叫了出来，洛冰河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师尊？”
沈清秋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洛冰河取出的系统其实是穿越媒介，所以他也无意间帮沈清秋拖了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这大概也就是沈清秋能在这个世界留七八天的原因。但是取出系统大概就会导致穿越者的身体负荷死亡，所以系统必须被装回去，同时这样一来穿越者也无法摆脱系统，摆脱公司的控制。
如果这次被抓回去……
沈清秋想起了伤痕累累的龙傲天，他交给自己戒指的样子，还有无名那双笑意未到眼底的眼睛。
“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我不回去！”沈清秋气若游丝，呲目欲裂，他死死地咬住嘴唇。龙傲天的任务他没有完成，岳清源和柳清歌赶不过来，他这一趟不就相当于白跑了吗？
而且……
沈清秋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唇上添了一抹妖异的殷红。他这次回去毫无疑问会被无名囚禁，从此和这个世界天人永隔！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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