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偷偷修习魔功？”

  “没错。”清净峰峰主又开始咳嗽，脸色愈发惨白：“他不仅修习魔族功法，更是……就是一个彻彻底底拥有魔族血脉的魔物。我虽然不是那些对魔族格杀勿论的迂腐正道，但我也知道……他是上古天魔。这一支在人界造就过无数杀戮的族系，一切罪孽都由它们所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别的魔族相提并论。”

  青衫剑客沉默了。

  清净峰峰主见状，将自己放在床边的修雅剑递给沈清秋，温声道：“这是我的佩剑修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用这把剑，以我的名义杀了那孽徒。”

  沈清秋接过修雅，将它从剑鞘里抽了出来。修雅还是和他记忆中有些区别，重量和光泽都不一样。

  他突然笑了出来。

  “我算是明白一些沈九的心情了。”他道：“看着别人用着自己的名号，做着自己厌恶的事情，真的很不爽。”

  清净峰峰主瞪大了眼睛。沈清秋睥睨了坐在床上的人一眼，手起刀落，修雅染血。

  “你刚刚说的那句关于上古天魔的言论，是完全照抄我对他说的话，谎话。”沈清秋慢条斯理地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我一直很后悔，很后悔，那个时候对他说那样的话。”

  沈清秋将修雅收回剑鞘，从清净峰峰主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折扇，打开，是熟悉的青竹图纹。

  “我会处理你的徒弟的，清净峰峰主。”沈清秋道，眼神微黯。

  他合上纸扇，在任务请求上按了个否。

  一个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少年安静地坐在无间深渊的边缘，周围倒了一圈七歪八扭的，名门正道的尸体，满地鲜血淋漓。

  “你来啦？”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这样突兀地冒出一句话，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嘶哑难听。

  沈清秋没有说话，跨过地上老宫主的尸体，向洛冰河走来。

  “你是来杀我的吗？”洛冰河依旧微微笑着，侧头过去看那一身青衫的道人，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一双形状姣好的眸子平静明亮。

  沈清秋盯着洛冰河的身影看了许久，缓缓道：“这个游戏，做得太差了。”

  少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沈清秋看着这个洛冰河直摇头：“唉，修雅剑做得重好几克了也就算了，怎么人物性格也把握不好。我像是那种为了正道杀徒弟的人吗？还有你，你明明这个时期应该还是一朵小白花的，怎么现在偏偏病娇了呢？”

  少年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你是讨厌我了吗？”

  沈清秋点点头，一脸惊喜：“诶！别说，这个表情做的是挺像的！”

  “……”

  沈清秋一屁股在洛冰河身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逃了那么久，饿了吧，我刚刚在山脚下买的，还热乎着，快吃。”

  洛冰河愣愣地看着他，也没去接那包子。

  沈清秋直接塞到他手里：“没毒，而且你个天魔血是毒不死的，快吃。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洛冰河接过那个包子，满是血污的手指在白净的包子皮上按上了血迹。

  少年盯着沾着血迹的包子，手指微微颤抖。

  沈清秋端着自己的包子已经开吃了，他一边吃一边说：“冰河啊，其实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洛冰河轻轻地咬了一口包子皮，眼神平淡地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我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怎么说呢，可以知道未来的事情。”沈清秋看着悬崖下翻涌沸腾的怨灵鬼魂，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然后呢我就掐指一算啊，就知道，洛冰河以后是会有大出息的人，像是一同三界啊，后宫三千……这个算了，反正就是很厉害啦。”

  少年低垂着头，乖顺地吃着手里的肉包。

  凛冽的风吹乱了沈清秋额前的刘海，他轻声道：“对呀，你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但是呢，”他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每个牛叉的人变得牛叉之前，都是要经受磨难的，而你的磨难，就是要在这无间深渊下面呆个几年，磨炼心性，还能找到你的本命法器心魔……咳，在这个世界是叫忘情剑是吧，反正就是主角专用上古魔剑，很牛的。”

  “所以，”洛冰河的声音轻轻的：“师尊还是希望我下去。”

  “……啊。”沈清秋低下头：“这大概是你必须经历的剧情点，我猜。”

  “好啊。”洛冰河道。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意：“如果这是师尊所希望的，在无间深渊呆多久我都愿意。”

  沈清秋也站了起来：“冰河，其实我……”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瞳孔猛地缩小：“你喊我什么？”

  “在我下去之前我希望师尊回答我一个问题。”洛冰河打断他的话，盯着沈清秋的眼睛，眼底翻滚着暗色风暴：“师尊，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一点点呢？”

  沈清秋瞪大了眼睛：“啊？”

  洛冰河脸上仍然带有血迹，他嘴角边的笑容淡去，眼神阴郁偏执地看着沈清秋。他缓缓道：“师尊，在这个世界，我选择被名门正派抓住，被他们拷打，废弃了修为，可是你似乎还是不开心。我该怎么办？做个名门正道吗？但是前世的我从无间深渊里面爬出来，掌控了幻花宫，成为了人间正道，你还是不喜欢，天天躲着我，到我死也不肯看我一眼。”

  沈清秋彻底糊涂了：“你说什么？什么前世？什么我躲着你？你死……什么死？你在说什么？我喜欢……我心悦你啊洛冰河！”

  洛冰河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扭过头，带着些许绝望意味地闭上眼睛：“你别骗我。”

  沈清秋急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

  洛冰河抬眸，看着沈清秋一字一顿：“你从来没有骗我？”

  “……差，差不多。”沈清秋违心道。

  也就是没告诉你我的故乡我的真名我的长相我的身份你不是人你是个角色你是系统能源而已。

  看见沈清秋僵直地站在哪里，洛冰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每一次都是……每一次，我真心付出、倾心相待的人欺骗我，抛弃我，背叛我，亲手把我推下炼狱不如的地方。”

  沈清秋听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向前一步：“冰河……”

  洛冰河却向后退了一步，对他摇摇头：“师尊，你别过来了，我怕了。”

  他颤抖着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笑得像是在哭一般：“没事，至少这次我不会污了师尊的剑。”

  沈清秋瞳孔一缩：“洛冰河！”

  衣衫褴褛的少年向后纵身一跃，跌入无边的黑暗。

  一如既往。他想。和前世一样，在师尊面前颜面尽失，堕入无间。

  前世的他在三年后出来了，统治了幻花宫，成为了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正道修士。

  可是师尊不信他，师尊见到他就跑，最可气的是因为心魔剑的干扰，师尊好几次都从他怀里逃掉了。

  逃掉了，再也不会回来。

  洛冰河记得前世记忆的最后，他与柳清歌对决，因为心魔剑的干扰，他连这样一个弱小的修士都打不过。他打到一半，看见他的师尊跑过来，说要和他做一个了断。

  做个了断？

  他笑得狰狞又绝望，事到如今，又如何断的清？

  滔天的怒火与怨气在心底翻涌。他跑到师尊面前，打开结界包住两人。他言语激烈之间心神大乱，被心魔剑乘虚而入，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他毫无价值与颜面的魔气爆体，狼狈地死在了心上人面前。

  然后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洛冰河猛地从回忆中清醒，不可置信地向上看去。

  沈清秋额头上爆出青筋，脸色通红，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错愕的洛冰河，大声咆哮：“无论是什么时候我最讨厌你自说自话这一点了！”

  “师师尊？”洛冰河激动地话都说不清楚：“你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这个人物设定的是什么鬼剧本！但我有话要说！”沈清秋的声音颤抖着，他心一横，眼一闭，嘶吼了出来：“我非常！非常后悔把你推到无间深渊里面去！但是我知道无间深渊对你有好处！所以！洛冰河你个傻子给我听好了！”

  沈清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然后松开了抓着断崖断石的那只手。

  “要下地狱！我陪你一起下去！”

  第33章

  ——他在堕入地狱十八层，身边空无一人。

  “号呢？”技术部的部长在装角色卡的箱子里翻找：“魔尊号放哪儿了？谁看见魔尊号了？”

  坐在他旁边的同事懒洋洋地抬头：“之前洛总来了一趟，大概他拿走了吧。”

  部长抬起头：“洛总的秘书和我打过招呼了，但不是说就拿走了叛徒的号吗？”

  “叛徒号和魔尊号是绑定的，”那同事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毕竟叛徒是魔尊的前期小号，两者加了关联，要拿一起拿。”

  沈清秋左手用了点劲，把洛冰河直接圈抱在了怀里。凛冽的狂风在耳旁尖利地虎啸，阴冷的魔气撕扯着裸露在外的肌肤，极速失重的恐惧感将两人紧紧包裹。

  沈清秋将洛冰河又抱的紧了些。虽然原本就知道无间深渊恐怖，但这种宛若堕入地狱的感觉……他当初错了，根本就不应该让洛冰河下去那个鬼地方！

  他怀里的少年从刚刚沈清秋拉着他的手跳下来的时候眼睛就睁地大大的，洛冰河慢慢握紧了沈清秋的手，感受着师尊温热的体温，把头埋在了沈清秋的肩颈。沈清秋以为他吓到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咱死不了。

  洛冰河低声道：“这次是你自己缠上来的。”

  耳边的风声太大，沈清秋大声喊道：“冰河你说什么？”

  洛冰河慢慢抬起头，两人凌乱的发丝缠绕飞舞间，沈清秋看见洛冰河的瞳孔渐渐变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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