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个证件。我有识别人类文字的能力，所以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上面所写的东西：

  “学生证。”

  “姓名：蔡叶。”

  “年级：3011级

  班级：汉语言文学1班。”

  我读完这些以后，去看盖着钢印的照片。

  那沾染了血迹的照片还是可以看清的。

  我看到上面的人长着圆圆的脸，单眼皮，有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人的名字是：蔡叶。

  而我的名字是：菜叶。

  真是太巧了，我们有着读音相似的称呼，还长着几乎相似的脸。

  我捂着脸蹲了下来，等我站起来时，那只狗已不见踪影。

  我回到了新雪的身边，天亮时，我静静地看着她。

  “早啊，菜叶。”她恢复意识后和我打着招呼。

  我指着自己，问她：“昨天，我是发烧了吗？”

  新雪诧异地道：“发烧，那是人类才会有的病症。菜叶你怎么可能会发烧？”

  我没有急着告诉她学生证的事情，而是对她说：“昨晚，我回家了一趟，想着去找一些零件修补我的身体。”

  我昨晚确实回了趟家，有些事需要我确认。在动机上，我和新雪撒了谎。

  “我看到了修补机器人的手册，上面详尽地描述了如何把机器人的零件组合起来，如何最好地利用机器人的零件。”

  新雪柔和的脸上结了一层冰。

  “我会想着做饭，是因为我以前便是人类，我习惯了去吃饭。”

  我们没有在画报上找到和我相似的机器人，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机器人。

  鸟雀之所以不怕疼地啄着我的脸，是因为我的皮肤本来就是人类的皮肤。

  “这两天我失去意识，不是单单因为系统强迫休息，更是因为我生病了，因为太累而倒下了。”

  新雪似乎想说什么，我能预料到她会带着哭腔。

  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你说喜欢我时，我的身上会响起警报。为什么？”

  ☆、新雪（5）

  “我也不知道。”她回复我道，带着哭腔，“菜叶，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哭，上前去摸着她的脸。

  我才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好。

  “我在超市里看到了你。灾难来临时，你应该正在买东西，倒下的货架砸到了你。你是所有人里身体较为完好的一个，我试着把机器人的元件放到你身上，把你改造成了半个机器人。”

  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可是我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昨晚去家里，也不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我想，我活着的时候一定没觉得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而当我以机器人的身份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时，我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从你那里，我知道了称呼是带有感情的，以往我所叫着的爸爸妈妈，其实包含着我对他们的爱。

  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活下去，我因为你的依赖而觉得活着非常有意义。

  你还说，说我是更好看的东西，说喜欢我。

  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美好的感受，我怎么会责怪你，抱怨你？

  我依旧憧憬着和你一起迎接早晨，想呼唤你的名字，然后得到你的回应。

  否则我便觉得孤独。

  “新雪。”我第二次抱住了她。

  那柔软的，温暖的身体再次被我抱住。

  “我是想问问你另外一件事的。我怕你会难过，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我不希望你背着这个包袱一直活下去。”

  我和她说出了我昨天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你看到婴儿车的时候，我说那后面的机器人是你，你一下子悲伤起来。”

  在我任由鸟雀啄我时，你教训我说动物是会吃掉人的。

  看到狗的时候你非常害怕，很讨厌它。

  在看到血以后，你更是惊恐万分。

  我昨晚对着那张画报看了很久，最后大胆地推测出一个结论：“你是陪伴型的机器人，而且是陪伴孩子的机器人，对吗？”

  以前，你所陪伴的孩子被恶狗咬伤，或者......咬死了。

  所以你才会听到我那样说后如此悲伤，看到狗后如此憎恶。

  我怀里的人大大地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竟然讲出了你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

  “可是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着，我想和你一起。”

  我紧紧地抱着她。

  “汪！”我们的耳边又响起了狗的叫声。

  我循声望去，以为又会看见那只狗，但是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女子，她的背上长着一对翅膀，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那是......神灵。

  她正慈爱地望着我们。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她开口了，这次说的是人类的语言，“我准备让这个世界回到过去的某天，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有思维，我打算让你们来选择。选择好后，你们拆了这堵墙以后就可以回到过去。”

  “你们想让世界回到什么时候？”

  我们自然都想让世界回到我们都存在着的那个时候。

  我有些兴奋，想着还可以和新雪在一起。

  可是新雪却突然说：“菜叶，你拆完了这堵墙以后，顺便拆了我吧。”

  我震惊地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有种东西叫命运，即使回到过去，事物该遵循的轨迹还是不会改变。”她仰头望着神灵，“我所陪着的那孩子，还是会被恶狗咬死。”

  “所以？”神灵问道。

  “所以如果要强行改变，只能把我给毁灭掉。倘若那时陪在孩子身边的人不是我，悲剧就不会发生。”

  她坚定地说着。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取那孩子的命吗？神灵大人。”她乞求着。

  我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神灵大人沉吟了一下以后，说：“好。”

  新雪满足地微笑着，她对我说：“菜叶，来吧，拆了那堵墙以后，顺便拆了我吧。”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承担吗？要想不让我痛苦，请毁灭掉我吧。你看过机器人修补手册了，那上面也有如何拆掉一个机器人的方法。”

  她看向那堵墙。这堵墙现在已经很好拆了。

  拆了它，顺便拆了我。她这样要求着我。

  我无法做到这点。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她说喜欢我时我身上的警报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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