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水不甘不愿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后来，一路上盘山频频偷瞄许明哲，就像是一头迷茫的幼崽突然遇着了种群中最强大的雄性，目光闪闪里面全是小星星。

  许明哲被小崽子看得实在没辙，揽着盘山的脖子使劲撸了两把小崽子毛茸茸的头顶，笑着问他：“盘水说你很会耍影子戏？”

  盘山点点头，闷声说：“跟爸爸学的，水水也会，就是他耐不住性子，耍得不怎么好。”

  许明哲琢磨了一会儿，又问：“我记得佐安县有影子戏之乡的美誉，是不是这里的人差不多都会耍上几手？”

  盘山点头：“嗯，每个寨子里都有人会，崔乾他爸就会。”

  许明哲扬眉：“影子戏好不好学？”

  盘山看着许明哲：“许叔，你们想用影子戏表演？”

  许明哲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地绽放开来：“嗯，我有这个想法，不过得跟其他叔叔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盘山严肃的小脸上第一次现出了笑意：“影子戏好学的很，回家我教你！”

  盘水撇撇嘴，忍不住咕哝：“哪有那么好学的？”

  许明哲笑着问盘水：“哦？怎么不好学了？”

  盘水抓着头皮，一副牙疼的嘴脸：“影子戏得用佐安小调儿唱，你们外地人学不会的。”

  许明哲笑着戳盘水的额头：“不怕，我们有智慧，没有用脑子解决不了的难题！”说着，许明哲又笑着说，“就算我脑子不够用，还有你们褚叔呢！没有他干不成的事儿！”

  说完，许明哲趴到驾驶座靠背上调戏男神：“老板，你说是不是啊？”

  褚天翊透过后视镜似笑非笑地看了许明哲一眼：“嗯，只有干不成事儿的人，没有我干不成的事儿。”

  许明哲大拍彩虹屁：“精辟!”

  褚天翊突然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了许明哲一嘴：“事儿精。”

  前后两句话一联想，饶是许明哲那锤炼多年的影帝级演技也险些撑不住，好悬没在镜头前红了老脸。

  ☆、哲哲，你懂的。

  丁一和林松去的寨子——卧龙寨，比盘家寨离县城还要远。

  待许明哲他们到卧龙寨的时候，盘水那个小机灵已经把许明哲背着摄像机说教他的那两句话背得滚瓜烂熟并开始尝试着实践了。

  车一停，盘水跳下车冲着崔乾就是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揍你！”说着，伸出手指头使劲戳戳崔乾那被他揍青了的嘴角，一副关心的模样：“还疼不疼？”

  崔乾眼睛里转了两圈泪珠，最终瓮声瓮气地说：“不疼了。”

  盘水又拍了拍崔乾那被他揍了一拳的肩膀：“不疼就好！”

  崔乾脸上的小肥肉抖了抖：“我也不对，不应该说盘山。”

  盘水笑眯眯地看了崔乾一眼：“没事儿，下回别说了就行。”

  许明哲探手勾着后脖领拉回还在使劲抓着小胖子肩膀的盘水，拿着手机给丁一打电话：“老丁，还不快出来接客！”

  丁一拿着电话从吊脚楼二楼的走廊上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耳朵上还夹着一只笔：“自己滚上来！”

  许明哲一乐，回头对褚天翊说：“老丁这是又进入创作更年期了，有点暴躁，咱们自己个儿上去吧！”

  陆凡在旁边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许明哲刚才说丁一的那段儿：“哲哲，你懂的。”

  许明哲斜睨陆凡，一句“滚蛋！”差点就溜出嘴边儿，好在褚天翊从许明哲身后探出手，直接拿走了陆凡的手机，施施然删了那段视频。

  许明哲在褚天翊手臂虚圈出来的“安全圈”里笑得不要太得意。

  陆凡揉着简易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瞧瞧人家队友那战斗力！”

  简易任陆凡搓圆揉扁揉搓够了，抿抿嘴，笑着说：“哥，要不你来我工作室？”

  陆凡收回手，似笑非笑：“小崽子，野心不小啊？还想当我老板了？嗯？”

  简易白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是，不是，你来我工作室，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凡眯了下眼，笑着朝许明哲飘了一个媚眼：“算了吧，我舍不得哲哲，从小到大我们就没分开过。”

  许明哲后脖颈莫名一寒，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冷峻的男神，笑骂陆凡：“你可快跟着你的思想远走高飞吧啊！可别再强行捆绑我了！”

  陆凡指着许明哲，笑着指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好事儿！”

  许明哲白了陆凡一眼：“那是我跟陆伯伯的事儿，与你何关？”

  虽然明知道陆凡和许明哲就是铁磁儿，褚天翊还是忍不住又一次觉得参与了许明哲所有成长历程的陆凡十分地碍眼。褚天翊冷飕飕地扫了一眼陆凡，掐着许明哲的后脖颈往楼梯的方向一推：“干正事儿。”

  正事儿自然是跟丁一和林松碰头，尽快确定下演出形式和剧目，也好着手准备道具和排练。

  丁一和林松的关爱目标是个13岁的小男孩，许明哲他们一群人乌泱泱进屋的时候，小男孩正安静地坐在丁一身边侧着脸听丁一说话。

  小男孩眼睛很大很漂亮，只是缺了一点点光彩，听见纷杂的脚步声下意识攥紧了丁一的衣角：“丁伯伯，是客人到了吗？”

  丁一的神情是少有的柔和：“嗯，来了几个叔叔和小朋友，我们要一起商量一下演出的事情。”

  小男孩点点头，摸索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说了声：“叔叔们好。”

  许明哲跟丁一对视了一眼，丁一说：“这是小鱼，我跟淑珍的队友，他妈妈在外面打工，平时就他自己在家。”

  林松白了丁一一眼，显然是在不满“淑珍”这个称呼，不过也没浪费唇舌就此争论什么，只是说：“小鱼坐吧，叔叔们都不是外人。”

  许明哲点头，把盘水往小鱼旁边儿一推：“叔叔给你带来两个弟弟，接下来几天他俩就归你管了。”

  盘水这个小调皮蛋难得的安静，乖乖巧巧地走到小鱼身边叫了声：“小鱼哥哥，我是水水。”

  许明哲说了自己的想法，倒是没想到不仅崔霞和崔乾都会一点影子戏，小鱼的佐安小调也唱得特别好。

  林松当即拍板两天后的表演就用影子戏，林松和丁一难得统一意见，用小鱼为主角，写一个关于失依儿童的故事。

  初步设定好了角色，他们便分工协作，丁一和林松继续细化剧本，陆凡和简易带着崔家姐弟去家里规整影子戏的道具，许明哲和褚天翊带着盘山盘水回盘家寨找寨子里的影子戏匠人盘树旺去做主要角色的皮影。

  许明哲他们回到盘家寨的时候日头已经落下了山头，许明哲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去找盘树旺，盘山却坚持道：“现在就去吧。”

  盘水被自己言语简练的哥哥愁的不行，在旁边找补道：“一个皮影得做好几天呢，咱现在去，从树旺阿叔那的半成品里挑拣挑拣，再让树旺阿叔晚上赶赶工还来得及，等明天就不行了，做不完的。”

  褚天翊闻言，直接按着盘山指的路，把车开到了影子戏匠人盘树旺的家。

  盘树旺家的吊脚楼是五柱四骑的，比盘山盘水家的吊脚楼要气派的多。

  三间厢房是盘树旺的工作室，许明哲他们到的时候，盘树旺正在工作室里组装皮影，听见盘山的喊声，直接在厢房里用方言喊了一声。

  盘山转头对许明哲说：“许叔，树旺阿叔让咱们进去找他。”

  盘树旺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穿着棉麻褂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小小的眼睛从眼睛上面望过来，仿佛目光都被他手里正在上色的半成品皮影染上了民间艺术的气息：“咦？山娃子带这么些人来干什么？”

  盘山看看褚天翊和许明哲用方言说了句话，随后又用普通话说：“许叔和褚叔想在大后天晚上在镇上剧院演皮影戏，我带他们来找阿叔做皮影。”

  盘山说完，盘水立马叽里咕噜地补充：“阿叔，我、我哥、崔家寨子的崔霞崔乾还有卧龙寨的小鱼哥哥都会上台表演，赚的钱许叔他们不要，都给我们的，这样崔霞他们就可以去找他们的爸爸了，小鱼哥哥也可以治好他的眼睛了。”

  盘树旺神色瞬间柔和下来，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皮影，要几个？”

  许明哲说：“老先生，我们需要五个人物的，周六晚上用，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盘树旺起身，带着许明哲他们往隔壁房间走：“现选皮子做肯定是来不及的，我这有不少现成的和半成品的，你们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踏进成品收藏间，就仿佛踏进了时光的剪影里，从古至今，花鸟鱼虫，各色建筑，各式人物，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绚丽的色彩染在透明的皮子上，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勾勒出了一段段历史，一个个佳话传说。

  许明哲观赏着一幅幅压在玻璃板后的画面，回头跟褚天翊说：“老板，你考不考虑拍一部关于影子戏的电影？”

  许明哲的视线黏在皮影上，褚天翊的视线则始终跟着许明哲：“可以。”

  许明哲兀然笑了开来：“那一定要告诉我，我也要做投资人。”

  褚天翊毫无原则地点头：“还让你主演。”

  盘水在旁边笑嘻嘻的问：“可不可以让我哥也当主演？”

  盘山在旁边扒拉了盘水一下：“别瞎说！”

  许明哲知道，盘水就是一心觉得他哥世界上最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恐怕那个小崽子连什么是主演都还没闹明白。许明哲感念这种纯粹的兄弟情深，也确实有拉拔这对小兄弟的想法，于是道：“行啊，回去就找你丁伯母写剧本，回头我让她在里面给你和你哥都安排个角色。”

  盘水高兴地笑弯了一双狐狸眼：“那可以给小鱼哥哥一个角色吗？”

  许明哲笑道：“有你丁伯伯在，小鱼哥哥不需要我们操心的。”

  在旁边规整皮影作品的盘树旺笑着用方言说了盘水一句，从墙上摘了一个宽袍广袖的狂放书生递给许明哲：“我看小哥真心喜欢这些皮影，这个李白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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