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边还有一串链接。
什么玩意儿?
我点开。发现是一则演出信息。
刺耳的哨声划破天际,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只好临收了手机。后来我也就忘了这回事儿。
仍是在回寝的路上,迎面碰上他下楼,风吹起他的校服鼓得很大,但仍看的出他颀长的骨架,戴了顶鸭舌帽遮了大半边脸。
他叫住了我,并肩走着,夜里的风有些凉意,吹的我头昏。我手揣在口袋里,揉捻着口袋里的子弹头,念头临时起意,我一把攥住他摊开他的掌心,手上有些汗意,我忙在衣服上搓了两下,对上他惊讶的视线,我不自在地转过头,“我今天去打靶了,就……”
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纳入手掌:“给我的呀?”我无法忽略话语中的喜意,忙不迭地点头。
“是给你的。”小声说了句,太没有问为什么,我自己都道不清缘由……我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和血液汩汩的流动,手指间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居然可以去打靶。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恒毫不犹豫拽我一同上前。到了射击场是才感受到骨子里四处叫嚣的快意,尽管不是巴雷特,那可是真枪实弹!
能听到心脏鼓鼓地跳动,接过教官递来的枪时,沉甸甸冰凉的手感如同蒙上了一层雾,那呼之欲出的心跳重回胸腔,沉静下来,视野格外宽阔,俯趴在地上,从瞄准镜中看到对准的靶心,颅内的血液一瞬翻涌起来,手有些发抖颤栗,指节微向内扣——耳里的嗡嗡声弥留不散。
远处翻起一阵尘埃。
他蹭我的头发,语气戏谑,“啊,那我收了。”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这枚子弹空壳,盯了会儿便顺手放进口袋。我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下周……你有时间吗?”
“有空的吧,应该没有什么事。”
“那行,给你留了位置,记得过来啊。”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一时迷茫。
他将头上的鸭舌帽取下反扣在我头上,微俯身正对着我:“看我独领风骚。”踩了两个舞步便闪身进了楼道里,朝后摆手。
我一时张开口,半天想不起话来,压住鸭舌帽的边沿,恨恨地吐出两个字“风骚”。又紧张地回头,幸而没了人影。
我转身上楼,一边摆弄起手机,这才想起早上的信息——黑白灰的电子海报上他隐在光里,居在后头但是正中的位置,高举一只手臂鼓槌直指上空,刘海半挡住他的额,眼角向上斜斜勾起,似笑非笑。
我鬼使神差地截了个屏。
第11章
这天傍晚我在他教室门口等着,夕阳渐渐向西边落下,整个学校都在大扫除,走廊上成堆的书和试卷,好几位大伯阿姨背着麻袋来收拾,在楼梯间来来回回奔波,那边搬着齐肩高的书,拿起又放下,纠结到底是丢掉还是背回去。过道有些拥挤,人行色匆匆,赶着来,又赶着离开。
心里莫名泛上一阵悲凉。
本不该这样的。
我摁开手机屏幕瞟一眼时间,又关上,再次摁开,如此反复。百无聊赖地等着他出来,烦闷,焦躁。
我知道,这源于最后一次在这里等他,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去食堂,逛操场,泡图书馆,打球,打雪仗,逃课去吃麻辣烫,赶查寝的最后一刻死皮赖脸地和宿管阿姨磨……我恍惚记忆层层叠叠涌来,686天,从认识他的日子到现在,怀疑过自己痛恨过自己,甚至是我以为会绕道远行——
他猛地揽住我的头夹在臂弯里,故意趁我不在意的时候搞偷袭。
我佯做生气地拍他的手背,嗓子有点发干:“热啊!”
我脚步踉跄,他几乎是夹着我进了教室里头。等我扒拉下他的手看到桌上堆的参考资料,眼睛都要发直了,每一份都是他的手稿及成垛的奥数资料。他手往书上一拍,抓了十一我截住:“我三年的日月精华,拿去给你瓢,不要客气!”
展辰一听就溜到我这边来把桌上的书也给我一垛:“天地良心我也是认真读书了的,给你的瓢资。”
我哭笑不得,忙说:“感谢展大少爷。”
“去去,你这两个狗爬的字还能看?”他笑着把展辰推开,挑挑拣拣留了几本习题集详解,稍低下头对我说:“先回趟寝室放书。”
我笑着打趣他,内心的阴霾无形中烟消云散:“合着你这偷懒,是算着我定过来帮你背书的。”
他食指和拇指并起来弹了我一下,我吃痛的脑袋一缩瞪他一眼:“喂!”
他满脸赔笑,用手掌揉着我一瞬泛红的脑门:“给你呼呼。”随即强行抱走一大半书:“我当然是陪你过去啊!”说着便迈开大步直直走出去。
“喂!走这么快干嘛!”有些感伤,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忙追上他的脚步。
室友早就回去了,我打开空调降温,一回头才发现他手掌内侧蹭破了皮有些红肿。翻箱倒柜才在柜子的最里边找到盒碘酒和创口贴,还刚过期不久。
他拍开我的手,“这点破事,不要担心。”我有些生气,扯过他的手夹在胳肢窝下不让他乱动:“你自己都不处理一下,要是考试的时候手疼……”
他忙打断我,扯过一边凳子坐下:“哪里有这么金贵,更何况都过期了……”
我嘟囔道:“有总比没好。”消过毒后给他贴上创口贴,又白上他一眼:“保质期是最佳使用时间。”
“好好,您说得都对。”他腾地站起身来,反手拽住我,“走,吃饭去。”
我有些咬牙切齿地在他腕上掐了一把。
“嗷!”他回头觑上我一眼,龇牙咧嘴,“你这才叫我手疼啊。”
“该!”我恨恨地说,顺手关了电,带上门,迎面的热气扑来,我心里又泛上一阵烦躁。
“我可能没时间吃饭,我妈恰好出差要带我回去。”我闷闷地说,跟在后头。
他一言不发地攥着我出了寝室大门,手抓得欲发紧了,步子迈得飞快。
我拖他:“慢点走不行吗?”手没能挣脱出来,我冲他喊,“她在东门等我呐。”
他头也不回:“不是你说的赶时间吗!”
我扯他,皱眉:“喂!你干嘛突然生气,不就是一顿饭嘛!”我想和他多走走啊!
这时正走在图书馆的一个拐角处,隔了路上的人群,旁边是灌木丛,往东门的方向。
他骤然停住转过身,我的骨头一瞬间被撞得生疼——他用力地揽过我的背,头抵在我的肩上大口喘气。
我有些无措,手放在一旁都觉得多余,几番试探还是搭在他背上,轻轻地拍。
我小声问他:“怎么了?”
他的气息包裹着我,热气凑近脖子,声线喑哑,似在嗓子里蹦出来的:“温知夏,你给我在这里呆的好好的,我会来查岗的我跟你说。”
我愣住,手还谅在上空,过了一晌深吸口气;“那当然,谁会跟展辰一样那么跳。”我的心脏嘭嘭地跳,可能是贪恋他的味道,混杂着汗水的咸味,独特的带有侵略性的味道,充斥了我整个鼻腔。
干脆用力地回抱住他:“我只能八号来,我妈不会让我出门的。”我们俩的影子映在墙体上,是靠在一起的。
“搞学习也别熬夜听见没有。”我耳朵蹭过他的下巴,忙不迭点头。
一刹用力推开他:“很热欸!”
我和他噗哧一声笑出来,并肩走着,要讲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便相顾无言。
“那辆白色的车,你回去吧。”我将他往一旁推去,摆手。
他塞了瓶草莓牛奶放到我手心里。
“要快点长个。”
我这次总算没想扁他,只是难过。
“你也是,高考加油。”我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忙背过身不愿看他。
“我走了。”囫囵说了句便往汽车那里奔去,我仰起头,甚觉得这夕阳都温柔的湿润起来。
妈在车里向我招手。
我直至最后都没敢回头。
想赶上这个六一,这里的时间回到前两节了。
第12章
我很少喊他名字,缘于一种巧合与说不大出口的联系。
——我生于夏初。而他拥有一切的我想象中我以为的美好,盲目而冲动。
那次晚上没去成,我妈出差顺带过来看我,幸好她赶着回去,这时已将近八点了。
我后脚跟着她搭上的士。等到了目的地,我惊异于这是所酒吧,其所处位置尚是巧妙,拐角处乱中取静,恰好避开了那条水泄不通的烧烤街,里头隐约传来重金属器乐的声音。外面挂有那张海报,我默不作声打量上几眼,硬着头皮进去,但不是想象中的混乱嘈杂,反而井然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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