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叶南免的字迹,因为这字迹里的刀锋是他看着他一点点练出来的,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而且叶南免还是在一种很坚定的情况下写的,字里行间透露出决绝、悲痛,和一些看起来很莫名的情绪,显然并非一时兴起。
叶南风将那封信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怀中捂好,又微微皱了下眉,又将那封信拿出来,唤来无果,亲自将那封信放在无果手中,却什么话都不说。
无果哪里还看不出来自家公子对这封信的在意程度,即便没有叶南风的吩咐,这封信他也会找一个好的地方将它放起来。
无奇抽泣道:“回公子话,小人已经察看过了,世子就只带了三套衣服,以及你平时送的一些东西,其他的都还在。”
叶南风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而在离家出走时什么都没带,倒是将他送的东西都带走了,叶南风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呢,还是该高兴?
叶南风又看着这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屋子,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吸了之后让人更暴躁。
叶南风再大致打量了一遍屋子,突然问道:“管家,他看看他带了多少钱出去。”
叶南风就想看看叶南免那小崽子想出去“解惑”多久,出去时到底带了多少钱。
管家去叶南免的小私库中看了一遍,道:“公子,世子只带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他身上一般是不会带银子的,叶澈也是一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故而身上也应该没有多少银子,若是……”老管家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一时间老泪纵横,差点在叶南风面前哭出声来。
叶南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不会的,如此,他应该去不了多长时间,他带的银钱无论如何省吃俭用,在他这个年龄也省不了多少,待钱用完了,他自己就会乖乖回来的,不必担心。”
管家听他这话很有道理,加上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好似泉水般清凉干脆,干架立刻就相信了他这话的一大半。
试想,一个半大少年身上带着那么多银子,哪里会不眼馋沿途看到的好吃的好玩的,走不了多久钱用完了,自然就自己回来了。
待管家缓过来了,为了不让这个老人在自己面前感觉到尴尬,叶南风道:“无论如何,此事还是要告诉母妃的,这件事由我当面跟她说最为合适,阿免写给母妃的那封信我一并带回去交给母妃,此事任何人不得透漏半句,违令者,逐。”
叶南免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家,怕是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不能直接在城中大肆搜索,且那小子十成已经出了城,此时搜城于事无补,想要追上人肯定要大费周折,还不知道能不能确定找到人,目前查明他为何不告而辞才是最重要的。
叶南风敢肯定,只要他知道叶南免因为何事离家出走,他便能够找到他。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叶南风对叶南免的了解并不比叶南免对他的了解少。
叶南风又叫来一些人问话,判断叶南免应该是今天早上吃完早饭后离开的。
无果是最后一个见到叶南免之人,那时他回府为叶南风取东西,看见叶南免一路走过来,还问了一句他家公子在做什么。
无果自然是实话实说,就说公子在教清姀姑娘管账。
叶南免也没说什么,随后便道一句:“知道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南风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发觉什么,将所有能够接触到叶南免的人都问了一遍,却没一句得出任何可以推断叶南免离家出走的原因。
今日乃是习武师傅为叶南免一月一次的休息日,这天他可以休息,不必去习武场习武。
叶南免早上的时候照常去了习武场,没有习武师傅在,他也能自己练自己的,回来吃晚饭之后,府中之人才再也没有见过他。
叶南风自己都觉得跟惊奇,那小子早上的时候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何时他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长大了。
叶南风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失职,一边又有些心凉。
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他以为他已经尽可能地照顾好叶南免了,如今却连弟弟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甚至都没发现他这段时间的异常。
也不对,应该是说他发现了,却没有过于放在心上,知道蔡文的事可能对他影响很大,还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去江南。
这一刻,后悔如潮水般向叶南风涌来,也让他意识到了,原来他看重的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所谓事业和自由,也及不上叶南免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叶南风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事情真如他想象那般,叶南免带那么点钱走不了多远,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叶南风连自责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将府中诸事都安排好,再次急冲冲赶去暗隐楼,只是此次他却不是去处理那些文案的,而是让暗隐楼帮忙找人。
既然不能出动城中的力量来找人,他又何须那些人出手,暗隐楼追踪探查消息的本领可不小,这几年越发地壮大起来,暗自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只可惜,叶南风的暗隐楼再厉害,哪里厉害得过皇宫的暗卫,叶南免的功夫都是皇帝让他的暗卫首领亲自教的,此时在王府的习武师傅也是皇帝身边数一数二之人。
叶南免天生就是作武将的料,而且人还特别机灵,皇宫暗卫的那些本领不说学了十成十,少说也学会了八成,追踪与反追踪的本事比叶南风暗隐楼目前还有些参差不齐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哪里会让暗隐楼的人找到。
何况叶南风从来就没有对他隐瞒过暗隐楼的存在,他也跟着去过暗隐楼多次,想要避开暗隐楼的追踪实在太容易。
叶南风并不知道他被皇帝坑了这个事实,虽然猜到皇帝时常叫叶南免进宫是让叶南免跟着武师傅学武,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皇帝还教了叶南免这些技巧。
一个正常的皇帝,根本就不可能会让自己的侄子有这么一身本事,除非脑子坏了。
第57章遇陶先生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叶南风本以为最多不过半年就能找到的人,他却找了五六年都没有找到。
尽管暗隐楼已经用短短十年的时间,暗中不断壮大,成为江湖中最大的消息买卖组织,却依然没有叶南免的确切消息,好似人间再也不存在这个人了似的。
这么长时间,叶南免不曾与任何人联系,也不曾有任何人看到过他,每次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叶南风便会兴冲冲地赶去,最终却没有半点儿叶南免的影子,一次次下来,也渐渐失了希望。
叶垂甘刚开始听说叶南免离家出走时,当即回来就与皇帝将整个玄祁翻了一遍。
当然,这个翻了一遍还是暗中查探,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找了一年多,因为没有消息,叶垂甘又离开了京城,只不过以前都是去游山玩水,现在却是游山玩水随便找儿子。
叶垂甘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担心,看了叶南免给他的信后,找叶南免的心就没那么强烈了。
不过也因为他这个态度,杨凤兰和他的关系彻底决裂了,杨凤兰觉得叶垂甘心里根本没有他们母子,还一直想着叶南风的生母。叶垂甘觉得杨凤兰简直不可理喻,于是也经常不归家,现在叶南风与他父子两个都是在外面各自闯荡,也会相互报平安。
反而是叶南风和杨凤兰的关系因为叶南免的离开而有了暂时的缓和,但是叶南风却不在意,且叶南免离开了王府之后,他也渐渐不住在王府了。
杨凤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可叶南免是他的弟弟,两者怎能相提并论,更别说还是用一个陌生人的和平相处与弟弟的不知所踪来交换。
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叶南风暂时还没有离开王府,不过已经和叶垂甘坦白了,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还被一直缠着询问可是从哪里知道些什么,怎的知道这些事情,可是有谁告诉了他些什么?
叶南风最后经不住叶垂甘的赖皮,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才认了没几天的亲生母亲给出卖了,总算换来一天安静的时间,本以为就此消停了,不曾想第二天又被缠着问,他可曾知道他的生母在何处。
叶南风已经知道了父王与他生母两人之间的风流纠葛,也爽快地告诉了他。这是他们上一辈的事情,还是留给他们上一辈的解决,叶南风也希望他们能够自行解决。
……
艳阳高照,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欢快地在林中啄食,嬉戏,不远处的知鸟也配合着鸣叫,林间微风拂过,夹杂着树叶“沙沙”的响声
这一切都自然而和谐,却在突然间闯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细细听来,可以辨别出这是金属碰撞产生的声音,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林间鸟儿欢叫声、虫鸣声都停止了,唯有微风还在徐徐吹过,留下一串“沙沙”声。
若有人抬头仔细往上看,就会看到不远处一棵生长得茂密浓郁的大枫树上,一个身穿天蓝色的男子躺在树上的枝丫上。
他一张如玉的脸庞好似大自然精心雕刻的白玉,在树荫的庇护下,缕缕阳光徐徐映射下来,被阳光扑捉到的一部分脸透着晶莹剔透的美,然而这种美却不会让你感觉高不可攀,也不会觉得疏离,只会让人感觉理所当然、可亲近。他一双剑眉让他稍显温和的脸看起来有些凌厉冰冷,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更显精神。
只是即便睡梦中,这人的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些凉薄,与他温和无害的脸有些不相称,却又不影响他带给人的美好感觉。
你看到他时,不由自主地就会想问:不知那双眼睛睁开时又是何种风采。
似乎那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也影响不到他的睡眠,他眼睛仍然轻轻闭着,直到打斗声到了他的下面,他依然不动如山,怡然自得地躺在树上,好似真的睡着了。
若你以为他是在睡觉,仔细看便会发现并非如此,除了他的眼睛还闭着不曾睁开,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已经全神贯注了起来,神经早已绷紧,甚至早在打斗声刚开始时他的精神就集中起来,耳朵听着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叶南风慢慢睁开眼,看着下面还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拼杀,他的眼里已经是一派淡然,下面的血腥气幽幽地飘上来,他也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纯白色手帕捂着口鼻,脸上表情丝毫不变。
下面是一群黑衣人追杀一个青衣青年和一个中年男子,两人还带有六个随从,然而当前黑衣人粗略看来还有二十多人,但以中年男子为首的一行人动作看起来缓慢了很多,身上已经或多或少有了些深浅不一的伤口。
青衣青年动作飘逸如仙,即便现如今处于劣势,却不见狼狈,看起来依然飘然若仙,出尘夺彩,他干净利落收割生命的舞剑不像是杀人,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舞剑表演。
青衣青年因为一个不察又被黑衣人在手臂上划出长长的红色,他的青衣又多染上了一抹醒眼的鲜红,清冷出尘中又多了一抹艳丽。
“引默,眼下看来我们怕是等不来救援了,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你是陶家未来之希望,万不能出事,我们众人护你突围。”
中年男子决绝地看着陶引默,手上动作干脆地解决掉一个黑衣人,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便不容分说地护着陶引默往包围圈外面走。
陶引默立刻不赞成道:“叔父乃是陶家之顶梁柱,陶家缺谁都不能缺叔父,只有叔父回去了,陶家才能继续得以发展。”
中年男子沉默着并不回答他的话,陶引默以为叔父还在考虑,于是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却因为攻过于守而防守不够,腰部位置受了一刀,血瞬间喷涌而出。
也正是这时,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一剑结束了黑衣人的性命,拼命厮杀出一条道路,想要在重重包围下冲出一条路将陶引默送出去。
可是对方的人太多,而他们这边刚刚才倒下了一个人,这会儿已经左支右绌,在即将突出重围时,又被已经反应过来的黑衣人迅速围起来。
中年男子眼看来不及了,伸手退出陶引默,喝道:“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陶引默憋着一口气,显然被中年男子的行为惊到了,随后立即道:“叔父,你如此做,一澈从今以后于心何安?”
中年男子大声道:“无需觉得良心不安,只要陶家安好,便是对叔父最好的回报,这也是叔父最大的愿想,如今不过是将此责任落在你身上。”
陶引默听到这话再也不敢反驳,只是眼睛发红,手上恨不能直接将这群人通通杀光,一时间看起来有些如仙如魔,只得更拼命绞杀敌人,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叶南风在树上看了一会儿,他看得明白,他们就这么几个人,且如今体力不支,根本无法实现突围,再打下去也是全军覆没,最后陶引默依然无法突围。
叶南风干净利落地跳下了树,手中的长剑袭向那些黑衣人。
陶引默看到突然出现的蓝衣男子,只见他行动如风,貌似暖玉,手上动作干脆利落,还带着些狠厉。
陶引默有些诧异,他们这么多人根本不曾察觉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而眼前这个如白玉般温润的男子却突然从上面跳下来,也就是说,他一直呆在上面。
有了叶南风的加入,那些黑衣人渐渐就有些力有不逮,他们这些人已经打了很久,体力基本上已经被陶引默一行人透支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与陶引默一行人比的不过是人数。
而陶引默这边突然加入了一个叶南风,加上叶南风练了十多年的武力和无数次的厮杀经验,这会儿战场上的局面渐渐倒向了陶引默这边。
用了两刻钟时间,那些黑衣人全都被杀了,到了后来,陶引默一行人已经精疲力竭,基本上都在防御,叶南风一手一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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