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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情况如何?”那头传来冰冷的一句问话。李淮还未想好怎么答复,古州烆有些嘲讽地冷哼一声:“李淮,恕我直言,你不会现在拿了钱,还想装清高吧?”

  李淮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猛地缩紧,指关节被硌到发痛,“没有。”他将这两天的事如实报了。古州烆轻笑一声:“不错,比我想象得还要顺利。”

  李淮拿起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头隐约带着一丝古州言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他只在这一个人身上闻到过。他并不懂香水,但还是明白前调后调什么的,非要形容的话,它的味道就像是大雪天在森林里奔跑,怎么跑也跑不暖和,可以看到很远处升起炊烟的小屋,隐约传来热气却始终无法靠近。李淮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让人觉得疲惫和孤独。他放下恤,那味道就一下子消失了。“我觉得,事情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会不会发现……”

  古州烆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早说过,你对他是不一样的。”电话里传来拐杖拄在地上的闷响声:“我现在人被他监视着,上次来找你也是避开耳目,他不会察觉到我这里,只要你不露出马脚,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好,我知道了。”

  “李淮,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被我那好弟弟的伪装给骗了。”说完,电话就断了。

  世间多少事,言语可以编造,场景可以伪装,心也会被动摇。谁可信?谁该信?李淮难得去深究,他自己已经活成了一个骗子,又何必去在乎别人是否伪装。那天晚上,李淮陷入了反反复复的噩梦里,他梦见自己被放进滚烫的油锅里煎炸,油锅旁站着形形色色的人,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举起手指着他骂。场景忽然又变了,他梦见母亲得知真相后放弃治疗,他站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天灰蒙蒙的,他四处寻找:“妈,妈。”举目望去,那地上满是墓碑,每一块都写着三个大字:刘兰芳。

  李淮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喘着粗气,后背满是冷汗。李母举着锅铲慌张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咋咋唬唬地一直叫我,吓我一跳。”李淮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梦话,他勉强笑道:“刚才做了个噩梦。”李母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多大的人了”出了房间。

  医院。

  李淮坐在透析室的门外等待,李母每次透析都得花上四五个小时,他平常上班没空陪她,也不知道那个瘦弱的身子是怎么熬下来的。每次透析完,她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就又变得惨白,让人担忧。偏偏李母又坚强惯了,怕他担心,从来不露出虚弱的那一面,总想着不增加他的负担。每当这个时候,李淮内心的对于古州言的罪恶感就会被他压在心底,让他可以继续无耻地做着让人恶心的事情。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看到大学时期的好友发了一个“转发送门票”的朋友圈,点进去看发现是市新开的一家游乐园在做宣传,李淮跟着转发了一条,想着可以带母亲去逛逛。刚发一会儿,就看到“”点了个赞,因为怕自己将他和古州烆弄错,所以李淮就没有改他的备注。李淮随手刷新了一下,就看他也跟着转发了。

  他评论:古总也想去游乐园?

  古州言给他发了微信,简单的一个字:嗯。李淮心想,你真没必要特地单独给我回这么个字。李淮想到自己的任务,就回他:一起去吗?

  :好。

  李母刚好这个时候出来,李淮收起手机上前搀扶住她,所以他没有看到,和古州言的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第8章

  临近季度末,公司事多,李淮忙得昏天黑地,将很多事忘在了脑后。直到公司群里通知周五开运动会,他才想起有这么回事。麒利集团有每年举办运动会的传统,而且每次比赛的奖品还特别丰厚,所以一直饱受男同事的欢迎,女同事也很欢迎,不过却不是对运动会本身的热情,而是对参加运动会的人的热情。

  公司小群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市场部陈莉:来压注,周五运动会,古总会不会参加?

  销售部张依依:这么没有悬念的赌局有什么好压的?你瞧去年,古总有来吗?

  行政小张:@秘书,快来现身说法!

  秘书:领导的心思,岂是我等凡人能了解的?不过我们还在市呢,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广告部王然:真想看看咱们古总穿运动装的样子,他永远都是一身黑西装,再好看的身材也被浪费了。要是穿上运动装,就可以看到他那结实的肌肉,和流畅的线条。太阳底下,顺着脸庞留下的汗水……这拍下来,就是咱们麒利集团行走的广告牌啊!

  销售部张依依:楼上鸡笼警告!

  设计部李青:@广告部王然,咱们运动会是在室内,哪来的太阳?

  秘书:想多了吧,就是古总会参加,也不会穿运动装好吗?我跟他两年了,没有看过任何其他衣服好吗!不对,我还见过一次蓝色西装(我不哭p.)。

  李淮正在看他们聊天消息,同事方毅嗤笑一声:“这群女的又在花痴了。”他转过来踢了踢李淮的凳子:“诶,你是不是报了篮球队?”李淮点头,他“啧”一声:“你这一参加,不知要虏获多少姑娘的芳心。你去年怎么不参加,去年要是参加,你现在就不会是单身了。”

  李淮关了手机敲代码:“去年腿不小心折了。”

  忙碌了几天,时间飞快地就到了周五。公司财大气粗,租了市很大的一家体育馆来开运动会,场内宽阔又气派。主持人先是热了下场,接着就是惯例的领导讲话,然后运动会才正式地开始了。

  场内先是在举行两人三足,李淮的篮球赛在第三个项目,和跳高跳远什么的项目同时进行。他穿着红色的球服热身,队友都是刚进公司的毕业声,几个小伙子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淮哥,咱们一定要干死蓝队!赢了一个人可以拿到一千块奖金啊!”因为篮球赛是运动会最出彩的项目,因此给的奖金就额外多。李淮笑:“行,争取拿到奖金!”

  终于快到他们上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躁动,李淮看过去,就见古州言来了。本来还很吵的球场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往边上靠,给古州言让出条道来,大家纷纷叫道:“古总好。”古州言点点头,走到场中央的位置坐下,秘书站他旁边,替他传话,示意大家继续比赛,不要拘谨。

  他看向李淮,两个人的视线撞上。李淮忽然想到他果然还是穿着西装来了,就笑了出来,古州言低头拿出手机,古州言因为换了衣服,手机放在了原来的裤子里,不过他猜也知道对方一定是给他发了微信,问他笑什么。

  李淮没再看他,扭了扭脖子和手腕,就带着队员上了场。哨声一响,比赛就开始了。李淮每次抢到球,跳跃投篮时,场上就会发出女生的尖叫。最终,他和队员以两个球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几个队员兴奋地跳起来欢呼,互相击掌,“淮哥厉害!你那个三分球酷毙了。”李淮摆摆手:“还是你们年轻好,我感觉打完这一场,我身子都散架了。”

  李淮喘着气走回休息台,有小姑娘上前给他递了毛巾和水,他道了谢接过。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把汗,“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然后靠在墙上休息。放在一旁的裤子里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古州言的消息:你篮球打得很好。

  李淮:我大学是校队的,现在比以前还是差了些。

  古州言:很厉害。

  李淮:还是因为您给的奖金有吸引力。李淮朝他那个方向看去,他坐在一众人中间,个子高高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低着头看手机,表情认真地向在处理什么文件似的。忽然,他眉头一皱,朝自己望了过来,李淮奇怪他怎么表情那么奇怪,他又低下头不再看他。

  李淮正想发微信问他怎么了,就见公司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他点进去一看,广告部王然发的自己撩起球服下摆擦汗的照片。广告部王然:姐妹们,圆梦了!

  李淮心想,古总该不会在这个群里吧?那可真是热闹了。

  第9章

  运动会结束后,负责人表示公司安排了酒店供大家聚餐。酒店离体育馆不远,有自助餐、温泉、汗蒸等一系列服务可以享用,大家听了激动得不得了,纷纷表示公司简直大气。有几个年轻女生私底下眉来眼去,终于一个胆子比较大的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还有点发抖:“古总,您,您要去吗?”

  古州言其实很少参与公司这些活动,除了每年一次的年会他惯例露个面发个言,平时的活动都由底下的高层看着安排。几个年轻的女生都是刚毕业的,既不了解情况,又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他前辈都在一旁暗自摇头,嘲笑她们过于天真。谁知道古州言点点头,几个女生压着嗓子尖叫一声,其他人面面相觑。刘经理也奇怪地问了句:“古总,您要去?”古州言微微颔首,率先抬步往外走去。

  大家三三两两成群,进了酒店就是自由活动,不想回家的还可以在酒店睡一觉,总之怎么高兴怎么来。李淮和方毅,还有方才一起打球的同事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先吃点东西,一群女生过来也跟着坐下。李淮见多了女同事,就站起身来问她们要吃些什么,有些表示自己去拿就好,一两个女生表示自己什么都吃,随便他拿,还捂嘴笑道,淮哥不仅人长得帅,还这么绅士,李淮客气地说应该的。他本来想拉着方毅一起去拿,结果这人忙着低头开黑,口里说着马上马上,却是一点儿没动,李淮见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只得暗骂怪不得单身。

  李淮到了取餐的地方,想着女孩子比较喜欢吃甜点,就多拿了些小蛋糕,取饮料的时候,古州言刚好走了过来。他垂眸打量了一眼他的餐盘:“这么喜欢甜的?”

  “没有,给同桌女生带的。”他拿起两罐啤酒,试图多拿两罐,结果没拿稳,古州言顺手接住。李淮道了谢,准备接过,但古州言却没有还给他,而是自己又拿了几瓶,说:”我和你一起过去。”

  李淮端着两盘满满的食物,古州言拿着啤酒跟他一起去了餐桌处。一行人见到古州言,先是愣了愣,反应快地连忙拉着身旁的人站起身来,纷纷问好。古州言先是把啤酒放下,然后直接坐下,他看着还站着的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坐,不要客气。”

  大家尬笑两声,手脚不知道该哪儿摆的互相挤来挤去地坐下,古州言的两侧都空出了半臂的距离。李淮一看,除了古州言旁边,已经没有其他位置了,他只好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12个人看着桌子上明显不够吃的食物和几罐啤酒,面面相觑。几个男生慌忙站起身来:“古总,我们去拿吃的。”然后推搡着离开,女生也连忙跟上:“我们也去,一起一起。”

  一瞬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淮看了眼桌上的吃的,大多都是些烤串、海鲜之类的,“古总,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古州言盯着桌上的啤酒,好半天才回答:“都行,再拿点啤酒吧。”

  李淮应了声,去端了些比较清淡的吃的和一堆啤酒,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些人还没回来,古州言还是原来的姿势,盯着啤酒一动不动,他怀疑他可能真得没有动过。他放下东西,拉开一罐啤酒放在了古州言面前,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他侧着身子,举起酒敬他:“古总,我敬你一杯。”古州言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仰头露出的喉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性感,李淮下意识多喝了一口手中的酒。去取菜的人陆续回来了,但大家还是比较拘谨,默默地吃菜,不敢怎么说话。

  古州言自顾自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啤酒,李淮默默低头给他发了条微信:你怎么喝闷酒,心情不好?古州言察觉到手机响,低头打开看了眼,然后歪头看他:“嗯?”李淮心想,这不至于喝醉了吧,怎么有点呆傻的样子。他没发微信,略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喝过啤酒,不是这样喝吗?”

  他一凑近,李淮又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混杂着酸涩的啤酒味道。他抬头看了眼,发现那些同事还在装鹌鹑,没人注意到这边,低头又发了微信:没喝过?古州言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烦他老发微信,低头打字,手指头来回动得很快:嗯,平常都喝红酒。

  万恶的资本主义,李淮仿佛吃了个柠檬。他忽然胆子变大,放下手机拿起酒,朝他扬眉:“古总,啤酒不是这么喝的,啤酒一般得边玩游戏边喝才有意思。”古州言来了兴趣,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问什么游戏。李淮为了暖场,就提议大家一起玩“动物园里有什么”,已经憋闷坏了的一群同事激动地附和:“好呀好呀!”有同事反对,说动物园太普通了,李淮脑子闪过那天转发的游乐园,就说那玩“游乐园里有什么”,这下大家都没意见了。大家都一致看向古州言,等着他发话,他看向李淮,理直气壮吐出两个字:“不会。”

  “没关系,你最后一个说好了,看我们一玩你就懂了,很简单的。”等古州言同意了,他边拍手掌边说道:“游乐园里有什么?有过山车。”依次轮流下去,古州言果然懂了,他顺着说了“摩天轮”,安全过了一轮。从第二轮开始,能说得变少了,大家开始认真起来,却万万没想到,那天古州言成了游戏黑洞,回回到他都卡壳,他喝得越来越多,后来李淮看不过去,低头小声给他提醒:“碰碰车。”古州言大概是有些醉了,没有听清,他下意识地凑近到他嘴边,没有遮掩地问他:“你说什么?”

  被众人逮住,大家玩嗨了纷纷起哄:“李淮你作弊可不行啊,得喝一杯!还有古总,又输了,得喝。”李淮无奈地举起酒杯,古州言伸手拿了过去:“是我的错,我喝。”说完,他仰头一口干了,大家直接欢呼起来,引得其他桌的人也纷纷伸着脑袋朝这边看热闹。

  有人夸道:“不愧是古总,海量!”古州言朝他点点头,三秒后他脑袋磕在桌子上,醉过去了。

  大家一愣,李淮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推了推:“古总?”趴着的人毫无反应,李淮让人去找,一过来,惊呼一声:“怎么醉了?”李淮问她要了房号,将古州言扛进了电梯。

  他按了楼层,将他靠在墙壁上站稳。古州言无意识地靠在墙上,面色发红,他闭着眼睛松下自己的领带丢在地上,李淮去捡,他又把西装丢在了地上,李淮只好又弯腰捡起西装,抬头他已经在解衬衣扣子了,李淮连忙按住他的手:“别脱了。”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还好这时电梯开了,李淮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吃力地划了房卡,摇摇晃晃地走进去。

  他准备将他放在床上,古州言这个时候刚好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李淮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醒了,就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李淮试探地叫了声:“古总?”古州言没有反应,握着他的手,大拇指在他的手心里来回摩挲。“州言?”李淮想把手收回来,他捏得更紧了些,抬头看向他,低声唤了句:“淮哥。”

  像是冰镇后的可乐,塑料瓶里泛起的细微汽泡;又像是夏日勺子舀起西瓜,那一瞬间绵密的沙沙响声。那一刻,古州言的声音软得出奇,李淮身上泛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他使了更大的力气,想将手收回来。古州言顺着力气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拉到自己胸口,李淮被拉得踉跄一下,靠他更近。

  古州言的手冰凉,握着李淮的手腕冻得刺骨。他又忽然将李淮的手举到嘴边,然后在他脉搏跳动得地方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轻,像羽毛滑过手心,像蝴蝶飞过发梢,要不是李淮看到了,他根本不会感受到,那个柔软近无的吻。

  古州言猛然卸力,倒了下去,不是大字一样瘫在床上,而是侧躺下,姿势乖巧。像极了肇事者犯罪后,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李淮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认命地将他推到床中央,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和酒有关的事当不得真,那只是一时的迷情罢了;醒过来不会记得的事不能当真,那是黄粱一梦罢了。一人清醒一人糊涂的时候当不得真,因为分不清谁是醉里人了。

  李淮对着空气道了声晚安,轻轻关上了门。

  第10章

  李淮离开古州言2个月后的某天,他同古州烆见了一面。

  见面的地方很奇怪,古州烆约他在一个山顶见面,据说那座山是市最高的山,他们见面的地方能够俯瞰到整个城市。

  李淮爬了很久才爬上去,他到的时候,古州烆站在围栏边,拐杖放在一旁,他张开怀抱,拥抱风的样子。李淮擦了把头上的汗,瞥一眼他的脚,问他:“你爬上来,不累吗?”古州烆大笑,像是他提了个多好笑的问题似的,笑够了他才开口回答:“累呀,但是登顶后的酣畅足以让人……”他闭上眼深吸口气,“陶醉。”

  李淮走到山顶边,围栏不高,只到他腰的位置,他朝下看去,曾经的高楼大厦都趋于渺小,伸出手去,仿佛能尽握于掌心,四周举目皆绿,他一脚悬空置于围栏外,只感到一阵缥缈和虚无。

  “找我做什么?”他当时这样问道。

  “想让你,和我一起品尝胜利的味道,”古州烆握拳,装作端了杯酒的样子,朝他虚空点了一下:“r。”

  李淮冷冷看他一眼:“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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