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拿起手机照下了他跳起时的一幕,白衣少年在阳光下发着光。他冲古州言挥了挥手机,又学刚才的初中生,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帅!纪念咱们古州言同学的第一次进球。”
古州言远远地站在球框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管地上的球,大步跑到了李淮面前,气也不喘地站在李淮面前:“告诉我。”
李淮僵硬地将手机放进兜里,“就是……你记不记得那天……就你喝醉那天,你做了什么?”
古州言眼里亮晶晶的,身上带着热气,耳朵发红,他问:“你指哪件事?”不等回答,他又走得离他近了些,“是我在电梯脱衣服,还是你抱我到床上,还是……”他顿住,然后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亲了你,这里。”他摩挲他的手腕。
古州言手很烫,李淮想甩一下子没甩开,他有些狼狈地垂下头,“你记得啊,我以为你喝醉了。”
“我是醉了。”古州言接过话,“我要是没醉……”
“你要是没醉,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我知道,咱们回家吧,很晚了。”李淮另一只手使劲想将他的手扒开,古州言没和他争,松了手。
他们两个人凑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出的气息,是尚未消散的草莓和巧克力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我要是没醉,就不会只亲那里,而是这里。”古州言抬起手,大拇指擦过李淮的嘴唇。
“砰。”李淮的心,炸了。
第13章
李淮愣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缺氧,被摸了的嘴唇像被封印住,他张了张嘴没能开口发出声音。他没敢去看古州言,但古州言的味道将他牢牢包裹住,让他喘不过气来。李淮做了一个让自己和古州言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撒腿,跑了……
跑了一路跑不动了,李淮撑着腿站在路边喘气,他才反应过来,跑什么呀?太怂了吧!但是抬脚回去?他也没那个勇气。
本着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心理,李淮回了家。他躺在床上,点开手机里“”的头像,那个鲜红的大叉背后的不仅是“烆”字,更像是锁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要是古州言知道了,那道叉的背后就会是“淮”字了吧。
李淮叹口气,打开相册点开了给古州言在球场拍的照片,他一跃而起投球的瞬间,白下露出隐约可见的腹肌,他看向篮筐时专注的眼神,和阳光下飞扬的头发。李淮想,自己怎么能做一个阴暗的刽子手,割裂别人的阳光呢。
因为一直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李淮常常会有种失真感,他和古州言的相遇是偶然的,是纯粹的,是没有丝毫功利可言的。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手拿匕首,只是赤手空拳地接近古州言,没有任何攻击性。他还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他还可以,笑着面对古州言。
被自己的无耻给恶心到了的李淮,不由苦笑。他可以做个骗子,但不能欺骗一段赤诚的感情,这是最后退无可退下,李淮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他告诉了古州烆关于打球的事,隐去了不想说的细节。电话里,李淮疲惫地问道:“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呢?”
古州烆低沉地笑:“别急,火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从那天逃跑后,古州言就再没联系过李淮,李淮也下意识地躲避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常很难见到的人,这几天却频繁见到。
公司电梯里,食堂里,偶尔楼道间匆匆一瞥的身影。古州言出现在李淮出没的各个角落,但总是擦肩而过,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李淮身上,但却让李淮感到,无时无刻不被注视着。
就这样,到了周六。
正劝李母明天去游乐场逛逛的李淮,接到了有段时间没联系的大学好友张睿的电话。
“小淮,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游乐场啊?”
“是呀,怎么了?”
“哎呀,本来明天我准备带我儿子去玩的,结果临时来了个活,没办法,就放他鸽子了,这会儿是在家里又哭又闹,他妈这几天出差又不在家。我想着,上次见你也转发了朋友圈,就来问问。也是实在不好意思,你明天能不能帮帮忙,带我儿子一起去啊?”
李淮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拒绝,表示游乐场是年轻人玩的妈妈,在电话里应了声“好”。
“实在太感谢你了,下次哥请你吃饭。明天九点,我把他送到你家去?”
电话刚挂断,李淮收到了古州言的微信:明天几点?
他摸了摸手机屏幕,这是自上次他落荒而逃后两人的第一次联系,想起之前的窘境,李淮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回复道:九点半见。
几乎秒回的消息:好,我来接你。
过一会儿又补来一句:还有阿姨。李淮笑笑,想着明天见面再告诉他,没有“阿姨”。
次日清晨,李淮从张睿怀里接过他的儿子。小孩子只有三岁半,剪了个西瓜皮的发型,一双眼睛又黑又圆,可爱极了,也特会撒娇,知道是眼前这个人要带自己去游乐园,伸出小短手搂住李淮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打招呼:“叔叔好。”
张睿递给李淮一个小黄鸭的背包:“实在对不住,要麻烦你了,包里装着一些他会用到的东西,要是饿了你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要闹脾气你就给我打电话,不过他玩起来也不会闹脾气,我忙完了就来接他。”
李淮调侃:“多久不见就成标准奶爸了,可以啊你,嫂子调教得不错。”
张睿锤他一拳:“还是你单身汉爽呀,自由。”
“当心嫂子听到了不给你好果子吃。”
“你这小子!麻烦你了啊,谢谢江湖救急。”张睿冲他饱拳,李淮抱着孩子白他一眼:“咱俩谁跟谁,至于这么客气吗?快走吧你。”
送走了张睿,小孩子也不见半点慌张:“叔叔,咱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呀?”
“快了,咱们再等一个叔叔就走。”李淮摸了摸他的脑袋,逗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喇叭。”他狡黠一笑,“叔叔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腊八节出生的呀。”
“你怎么知道?”小喇叭歪头看他。
“因为你光屁股的时候,叔叔就抱过你了。”李淮将他抛起又接住,还准备逗逗他,古州言来了电话。
李淮抱着孩子下了楼,他打开车门先将小喇叭抱进去,然后自己才坐上去。刚坐好,他就看到古州言明显愣了的表情,他解释道:“没来得及给你说,我妈不愿意去,我朋友又刚好没时间,我就帮他带孩子一起去了。”他又低头教小孩子:“小喇叭,给这个叔叔打个招呼。”
小喇叭很乖地坐在车上:“叔叔好。”
古州言僵硬地点了点头,“你好。”李淮才发现座位上放着些藿香正气水、跌打扭伤药什么的,以为会接到“阿姨”的古州言露出个尴尬的表情:“我以为阿姨要去。”
李淮拿着药哭笑不得:“你觉得我妈去,就需要这些?”古州言顿了顿:“有备无患。”对于这份心意,李淮还是很感激,他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啊,州言。”
因为是新开的游乐场,所以人多极了,古州言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下了车,也是人挤人,李淮抱着孩子,古州言护着他们怕被挤散。好不容易到了里面,各个项目都是排满了人。
小喇叭说想玩旋转木马,三个人排在队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李淮热出了汗,古州言对他说道:“不然我来抱吧。”李淮想了想,小喇叭也没有抗拒,古州言接过孩子,僵直地不敢动。
小喇叭很乖,感觉被这个叔叔抱着也不太舒服,主动说:“放我下来吧,叔叔,我可以自己站的。”古州言看一眼李淮,李淮点点头:“行,小喇叭自己站会儿,站不动了给叔叔说。”
两个长得英俊的男人和一个背着小书包,长得可爱的小孩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些女孩子时不时往他们那里偷瞄,小喇叭奇怪地问:“叔叔,好多姐姐在看我们啊。”李淮蹲下去摸摸他:“因为小喇叭可爱呀。”
古州言看他蹲下身摸小孩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柔和。李淮抬头看到他露出这副神情,问他:“想什么呢?”古州言摇头,没有回答。
李淮探头往前看了看,还差五六个人就到他们了。他缩回身子,问古州言:“你最喜欢项目?”
古州言似在发呆,回道:“开新楼盘。”
李淮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傻了?我问得是,游乐场的项目。”
古州言迷茫地看向李淮:“不知道,我没玩过。”
“没玩过,你没来过游乐场吗?”李淮不解。
古州言垂眸看了看只到自己半条腿高度的小孩儿,低声道:“没人带我来过啊。”
李淮一愣,忽然想起,他是私生子啊,也不知道他妈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古州言继续说道:“我妈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李淮心底一酸,软得不像话,他伸出手也摸摸这个高个子的脑袋:“没关系,今天淮哥带两个小朋友来玩。”古州言温顺地任他摸,一言不发。
终于到了他们,李淮将小喇叭往古州言怀里一塞:“旋转木马是小朋友玩的,你俩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古州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露出个得逞的笑容,冲古州言和小喇叭挥手:“玩开心哦。”
古州言一双大长腿悬在离地面不高的位置,怀里抱着小喇叭,他们坐的是一匹小白马,旋转木马转起来了,小喇叭兴奋地笑,古州言转头看去,李淮正在不远处拿着手机想给他们照相,刚好将古州言转头的一幕拍进去。照片里,小孩子笑得灿烂,男人面上不显,眼底却带着笑意。
第14章
坐完旋转木马,又排了好几个长队玩了些小孩子能玩的项目,李淮他们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歇脚,一人拿个冰淇淋坐着躲太阳。
小喇叭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李淮笑着拿纸一点一点给他把嘴擦干净,古州言早已经将冰淇淋吃完了,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李淮被他盯得不自在,问他:“你看我干嘛呀?”
古州言过了会儿才回答:“你总是很喜欢照顾小‘东西’。”李淮没有听懂,疑惑地看他,古州言摇摇头,不再说话。
三人休息好了,李淮问古州言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古州言抬头看向远方空中漂亮华丽的巨大摩天轮,说:“那个。”李淮蹲下身问小喇叭:“你要不要坐摩天轮呀?”小喇叭点点头,一蹦一蹦地说:“要!”李淮站起身,偷瞄了两眼古州言,他还看着那个摩天轮,眼睛里映着蓝天的倒影。
李淮取笑他:“州言小朋友,有一颗少女心啊。”古州言不解:“少女心?”李淮用一副“我懂得”表情对他说道:“哥又不笑你。”古州言没搞懂,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少女心是什么?”
“你想坐摩天轮不是因为那些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之类的吗?”李淮朝他挤眉弄眼。古州言无语地看他一眼,又指向摩天轮:“那个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他和自己是有什么三岁的代沟吗?李淮腹诽,问他:“那你为什么想坐摩天轮?”
“因为游乐场里我只知道这个,以前我妈妈说要带我去坐。她说,那里很高,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家。”这是李淮印象里,古州言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给李淮解释。
摩天轮悬于他们头顶,再高的个子也只能仰望,古州言抬头看过去的眼神,像站在商场门口渴求一个玩具的孩子,但摩天轮之于他,比玩具要遥远得多。
他忽然明白之前古州言为什么说自己总是很喜欢照顾小东西,古州言在他眼里忽然一改往日冷清的模样,有了温度。他透过古州言不善言辞和不露声色的外表,看到了他躯壳里那颗小小的心脏,让李淮想要接近它、保护它。
烈日下,刚才冰淇淋带来的清凉消融得无影无踪,李淮觉得他体内的水份在蒸发,让他头脑发晕,心跳加速,处于理智与不理智的边缘。他想喝水。
古州言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主动伸手牵住了小喇叭:“走吧。”
大部分游客都选择先把刺激的玩一遍,所以摩天轮那儿排队的人不是很多。李淮抱着小喇叭,和古州言一起进了座舱。摩天轮缓慢开动,小喇叭胆子大,一点儿不恐高,趴在窗边往外看,边看边惊呼:“好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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