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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不打算办,那就说明那一天琛哥是空着的,你可以约他啊!这才是重点!”

  陆泽安觉得这是一个促进感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季幕带着礼物去,他顾远琛能不出来请一顿饭吗?

  季幕却为难道:“可他不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不办的吗?”

  “吃顿饭的时间哪会没有?再说了,那天我爸和远叔有工作要忙。季幕,机会难得!”陆泽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

  “……”

  “上啊,听到没?”陆泽安握拳,摆了个加油的姿势。

  “好,那我……那我试试!”季幕也跟着握拳,但动作生疏。

  前面的陆泽霖被逗笑了,他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季幕,发现此时的季幕耳朵红成一片,羞涩地笑着。车内暖气很足,陆泽霖不禁有些闷,微微开了点车窗。

  真是奇怪,他明明和花香型的契合度并不会太高,怎么总能在密闭的空间内闻到季幕轻微的一丝甜味。

  陆泽霖身为军校的p,一直接受信息素方面的训练,所以比大多p的感觉更灵敏。通常别人感知不到的信息素,他都能嗅到一些,但不会被影响。

  风从车窗中透进来,带着寒意。

  陆泽安打了个寒战:“你开窗干什么?”

  陆泽霖淡淡道:“没什么,有点闷。”

  沿路开过一个小区的时候,三人听到不远处有消防车的声音。隔着车窗朝远处望去,一股黑烟从一个小区升起,浓重地凝成一个“骷髅”。

  他们的车子必须经过这个小区才能抄近路去市区,而随着车子往黑烟的方向开近时,远远的,不知道是谁的哭喊声也传了过来。

  慌乱,杂闹,还有婴儿的哭泣声。

  “那边失火了吗?好像有点严重……”陆泽安自言自语着,放下了车窗。

  恰好,他们看到失火的高层住户,开了窗户直接跃身而下。

  “我天!”陆泽安失声,却在转头的瞬间,看到季幕的表情逐渐僵硬。唯见他看着那团黑烟,面色凝固,仿佛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嘴角的温和慢慢退去,恐惧从内心的匣子中窜逃出来。季幕忽地出了一身冷汗,当年的窒息感重新爬回了他的脑海中。

  陆泽安忙问他怎么了,但季幕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因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他害怕火灾,也害怕与之相关的一切,他曾经差点死在一场季家的大火中。

  在他去到季家的第三年。

  那年的暑假,他们在季锋的带领下,来到一所别墅度假。本来袁立玫并不打算带季幕一起来,但她的儿子季沐却坚持要带着季幕一同前去。明面上,季沐对季锋说的是季幕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私下里,却是因为季幕得帮他完成暑假作业。

  季沐和季幕不一样,他的成绩一直不大好,因此袁立玫每天都要检查他的作业。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成绩优异的季幕一起,才能勉强应付袁立玫的督促。

  这栋别墅偏远,在深山绿林中,算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可不凑巧的是,此次度假中因为佣人的粗心,在某个众人熟睡的夜里,别墅发生了火灾。

  这栋别墅比较老旧,是季家的祖父所建,再加上佣人平时的疏忽,所以防火设施并不齐全。幸而佣人及时喊醒了季沐一家,却独独将睡在客房的季幕给忘了。

  火势随着别墅内柔软的织物蔓延得很快,整个屋子开始变得滚烫,透不过气。季幕虽然一直睡得很浅,可那天他太疲惫了,等他睁开眼时,客房外已经被火势阻挡了逃跑的路。

  他被人忘了,没有人来救他。

  唯一能救他的是位于二楼客房的一扇密封玻璃窗。

  他得跳下去。

  回忆起那一晚的情形,季幕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的脸色大变,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任是谁都能看出他的异样。

  陆泽安见他情况不对劲,赶紧让陆泽霖直接开车去医院。

  可季幕并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内心的恐惧也是一种无形的病痛,就像他从小就惧怕袁立玫的一举一动般。他面色惨白地拉住陆泽安的手:“安哥,我没事,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不能陪你玩了,抱歉。”

  陆泽安哪会怪他,不仅乖乖地送他回了顾家,还立即给顾远琛打了电话。

  所以当他们一到顾家大门口,就看到顾远琛等在那。

  “怎么回事?”顾远琛上前扶住季幕。

  季幕闪避眼神:“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顾远琛没听他的:“泽霖,你开车,我们去医院。”

  “学长,我没事……”季幕有些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吓到了。”

  陆泽安连忙把事情的原委说清,可听完之后的顾远琛却是不理解的。虽然季幕目睹了火灾和跳楼,但听陆泽安说的话,他们并没有见到坠楼的尸体。只是这样,季幕居然被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夸张。

  顾远琛带着季幕回到屋内,看到他一直轻轻地发抖,就让张嫂去冲泡了点姜茶。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幕却没有脱掉他的外套。

  一杯姜茶下肚,他才缓过些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季幕后知后觉地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从他脚上的这道疤开始说,还是从他那年的死里逃生开始说。

  他不知道。

  他害怕露馅,也害怕这种经历无法引起共鸣反而成了矫情。

  “季幕,没关系的。”可破天荒的,顾远琛居然一改刚才疑惑的态度,出声安慰了他。

  兴许是他瑟瑟发抖的样子过于可怜,也可能是顾远琛的心过于善良。

  季幕听到顾远琛努力地柔下了声音:“把它忘了,好好休息一下。要还是不舒服,我带你去一趟医院。”

  季幕的喉咙里哽着一句哭音,他迟疑地点点头。

  “谢谢学长。”季幕起身,在顾远琛的叮嘱下,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他才慢慢地拉起自己的裤子。而在他的小腿处,有一道异常丑陋的疤痕,如爪牙张狂,经年难愈。

  这是当年他砸开窗户后,从二楼跳下来时,被玻璃扎进了腿中留下的。

  季幕记得很清楚,砸开窗户前,他看到了已经逃到别墅楼外的季锋。

  于是,季幕惊慌地拍打着窗户,大声喊着父亲。但季锋没有理会,他甚至在那一刻,都没有想起季幕,更没有听到季幕隔着窗户的呼喊,他只是蹲**细心检查与顾家有婚约的季沐是否受伤。

  季沐被吓到了,扑到季锋的怀里大哭,袁立玫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蓦地,她转身,看到了窗户口的季幕。

  火焰的照映下,袁立玫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睡衣,凌乱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她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季幕,眼中的惊恐突然变成了欣喜,她勾起嘴角,近乎病态地张口,无声地说道:“去死。”

  她的厌恶,一点不落地传达到季幕眼中。

  季幕的脚被钉在原地,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救救我……”

  而季沐的哭声盖过了季幕逐渐有气无力的呼救声,被遗忘在火中的季幕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生死对于季家来说是什么。

  他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如果他死了,都不会有人会惋惜一声,更不会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他只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卑微如尘埃,不起眼如碎石。

  那一瞬间,季幕失去了生的欲望。

  季家迟早有一天会耗死他的,就像妈妈那样,死在季家的阴影下。哪怕他再努力,一切都不会好转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可他也想到了顾远琛,如今唯一一个会来关心自己的人。

  隔着邮件,隔着几句文字,顾远琛告诉他:[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

  所以只要在邮件里,在顾远琛的心里,季幕披着伪装,是生于阳光之下的。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拿起身边的椅子。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碎了一地,有的扎进他赤裸的脚底,血肉模糊,疼痛撕咬他的理智。他被烟熏倒在地上,腿上扎进了一块玻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纵身而跃。但身体的迟钝也告诉他,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季幕绝望地匍匐在地上,硬是一双手扒住了窗沿,紧紧地。

  与其说他是跳下去的,不如说他是被玻璃扎破了皮肉之后,一头栽落下去的。

  两层楼的别墅不算高,但季幕伤得不轻。他被佣人发现,救护车一路鸣笛将他送到就近的医院中。

  梦魇纠缠他许久,待他醒来,已经是一周后了,身边没有家人、朋友。

  他觉得格外地安静,安静到他以为自己失聪了。

  季幕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复顾远琛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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