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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在床铺上打了个滚,还没来得及回忆一下笑个开怀,就被身后清晰的痛感给拉扯地直咧嘴。

  啊。黄少天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墙壁,觉得整个人都无奈了起来。喻文州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屋门开了个小缝,微风吹来,空气很凉爽,深呼吸,发现香气浓郁的过分,黄少天撑着床坐起来往窗外看,原来是隔壁院里的栀子花开了,白花绿叶盈盈一片,摇摇曳曳地翻过不高的墙头,俏生生地开到了这边。

  等下去偷偷折一枝插在屋里。喻文州不知道哪里去了,黄少天懒懒地不想动,趴在床上开始浮想联翩。

  真的好疼啊。昨天明明做的时候没有这么疼来着,喻文州居然还敢早起失踪,罪不可赦不可原谅罪大恶极,等下要让他负荆请罪!

  黄少天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开始他的奇幻白日梦之旅,幻想了无数个喻文州来道歉的场景——

  喻文州端来一大段春笋老鸭汤,特别贴心地坐在床头,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喂黄少天喝汤,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表情特别深情款款。

  喻文州温情脉脉地凑过来低头吻黄少天的鼻尖,然后贴心的帮他盖好被子,“是我不好,再睡一会儿?”

  喻文州笑意浅浅地温声道歉,黄少天心满意足地亲了个够,又随心所欲地折腾了一番,喻文州不仅没有生气还愈发的温柔……

  …………

  想到这里,黄少天在床上打了个滚,捂着脸,觉得整个人都要飞升了,“喻文州,我原谅你啦!”

  “什么?”喻文州推门进来,就看见黄少天在床上打滚,滚了一圈撞到墙壁,又滚回来,被子扯得凌乱着挂在身上,喊了这么一句话。

  原谅什么?喻文州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撩起来,黄少天头发折腾成一个小鸡窝,一团蓬草样儿的顶在头上,冲他眨眨眼睛。

  “……你回来了?”黄少天尽量让表情正常,还特意眨眨那双桃花眼。

  “出去了一趟。你早上睡得太死,怕你不够睡,没敢叫你。”喻文州没追问,让黄少天松了口气,“现在睡好了?起来吗?”

  “……腰疼。”黄少天继续眨巴眼睛。

  喻文州伸出手,揽着他的腰,一把把他拉起来,“少天,我煮了干丝,起来吃饭了。”

  话还没说完,黄少天就飞快地从喻文州怀里像鱼一样滑着钻了出去,跑了,等喻文州缓过神来,人都不见了。不一会儿传来一股刚刚煮好的鲜汤香气,果然是黄少天跑去揭开锅偷吃了。

  黄少天闹归闹,却从不娇气,吃了饭立马又活蹦乱跳起来。喻文州火候掌控得极好,汤鲜味美,干丝不嫩不老,细丝又极细,入口清爽留香,黄少天吃得爽了,又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似的。

  夏日阳光愈发强烈,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黄少天搬了喻文州的竹椅,架起来躺在小院里帮喻文州束采好的甘草,晒起了太阳,喻文州坐他身边,翻着医书写方子,两个人一边做着正事,一边闲聊,打发起时间。

  其实若是想想,有无数事情需要去烦扰,然而黄少天却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午后日光灼灼,透过梅树的叶子投下细碎光影,他仰头靠在竹椅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从这个角度看的到隔壁院子探过头来颤颤巍巍的一簇栀子花,花香得清远悠长,心旷神怡,看的到喻文州笔挺的背影和微低的头,夏风知意的翻过一页书,风吹书动,也带的人心动。

  “说说原来的事?”黄少天歪过头,把束好的甘草放在一遍,伸手扯扯喻文州的衣带,冲喻文州说,“我都不记着,你总该记着。不过你也真够能等的——”

  “不等怎么办?”喻文州合上医书,转过头看他,“找不到。”

  黄少天一愣。

  他几乎不记得他两年前因何受伤,只记得醒来的事情,觉得五脏六腑都搬了家清了场子似的,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床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就这样眼巴巴地躺了两个月,终于能站起来走路,却又被魏琛和叶修强行关在蓝溪阁不许出来,后来还是饮雪堂在中原一家独大,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黄少天才被魏琛准许踏出了大门。

  是啊,让喻文州去哪里找呢?

  “若是还有下次,你就留在原地不要动,我跑着来找你。”黄少天很是诚恳地保证,“不,我飞着来找你。”

  “不要下次。”喻文州皱眉。

  “好,不要下次,没有下次。”黄少天扬眉,“哎,说起魏老大,我可是真要对不起他了。”

  “魏琛?”喻文州问。

  “你怎会认得他?”黄少天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该认得他的,那日今古茶楼聊起夜雨的江湖传闻的,便是他,来传递消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听师傅提起过。”喻文州想了想,记忆有点模糊,“应是我师傅认得魏琛前辈,与我说起过,不过具体,我也不知晓。你对不起他什么?”

  “他是我师傅,我答应了他,要让他抱徒孙子呢!这下子泡汤了!”黄少天吐了吐舌头,“文州,我师傅人很好的,不为难我,下回你见了他,也叫声师傅,他高兴了便不为难咱们两个。”

  “好。”喻文州点点头。

  “你——师傅呢?”黄少天知道喻文州也并无父母在世,老是听他张口闭口都是师傅的。

  “我师傅,一早去世了。”喻文州把医书放一边,低头整理地上晒的草药,“他去的早,天下初定便去了,他一生想得见天下安定,救人无数,却没等到。”

  “我不是故意要问起你的伤心事的。”黄少天连忙凑过来解释,喻文州笑了笑,示意无妨。

  “生老病死,人各一命。医者医人,只是尽人事,尽力而为罢了。求不得,就不求。”方世镜过世前这样对喻文州说。于他而言,世间万物,便是如此。你若走,便不留。

  只是终有所憾,方世镜再平心静气,无欲无争,却也放心不下一个人。

  或许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再清心寡欲的人,也要忍受这样的苦楚,相思燎原之火,焚尽三千红尘。

  城南跃花茶馆。

  叶修掌柜愁眉苦脸地对着账本,敲着手里的一块玉佩。

  “小二,来壶茶。”黄少天又装大爷似的背着手踱步进来,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拿着把檀香折扇,居然还不是假货。叶修抬了抬眼皮,懒得理他。

  小二颠呵颠呵地甩了甩毛巾,点头哈腰地过去伺候。这位公子哥有点眼熟啊,上次摔茶杯的是不是他?啊哟,上次摔破了个青花白瓷盏,这次又要摔什么家伙?

  “来——”黄少天卡壳了。

  有什么茶,他一窍不通,本就不是附庸风雅的人,他在这点上像极了正常的江湖人,喝茶与喝水别无分别,总之就是喝茶要银子,喝凉水不要钱的区别罢了。他憋了半天,愣是一时间想不起有什么茶来。

  “咳,给我来——”黄少天抬眼望望别的桌,可巧,傍晚时分,哪里有什么客人,黄少天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有凉拌牛肉没?给我上二两。”

  “啊——?”小二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跃花茶楼在姑苏城是与今古茶楼孑然不同的地界,今古热闹,人来人往,图个三教九流,江湖义气。而跃花茶楼图的就是个清静,除了茶水和糕点,可是不供应饭菜的,小二背的下各种茶的价格与各种花式茶点的样式,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来茶馆点二两牛肉。

  “没有吗?”黄少天“哗”甩开扇子,有点尴尬地遮住脸。

  小二还算识字,这把檀香扇扇面上大书八个大字:文起四海,以御九州。口气不小,读起来还颇有气概,字写的笔酣墨饱力透纸背,却绝不多一分狂傲,初写黄庭,恰到好处。

  这不是喻大夫的字吗?文州二字,姑苏那么大点个小城,谁不知道?

  “没有牛肉。”叶修手里拿着玉佩,敲得咣咣响,低着头看账本,“只有牛脾气,客官二两牛脾气?”

  黄少天一听是叶修,低头凑了过来。

  “干嘛?”黄少天还没开口,叶修就先抓起桌案上的一块海棠糕塞进黄少天嘴里,“来买二两牛脾气?我看这位客官您自己身上足有几十斤的牛脾气。”

  “师哥——”黄少天三口两口咽了下去,舔舔嘴唇,示意还挺好吃,“我给你说正经事来了。”

  “你眼里还有正经事?”叶修斜眼。

  “怎么没有?”黄少天做正义凛然状。

  “你眼里只有这把扇子了。”叶修懒得抬头理他。

  “怎么会呢,还有师哥,还有魏老大,魏老大有没有想我?徒孙子不行了,不过我给他拐回来个徒弟——唔——”

  叶修头也不抬又塞给他一块海棠糕,然后把手里的玉佩塞进黄少天的衣服领子里,“走走走,快走,慢一步抽死你。”

  “你嫉妒!”黄少天一边吃一边回头冲他吼。

  “我只是烦。”叶修合上账本,“你已经冲我说了几百遍了,再说一遍——”说着叶修扬起了手。

  黄少天抱头鼠窜,叶修的飞刀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百发百中,从不失手的。

  题目诗:观数点茗浮花,出自陶潜《羲皇侣》

  第15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做什么去?”刚刚吃过了早饭,黄少天蹲在院子里,一本正经的拄着下巴看台阶上晒着的草药,喻文州衣冠楚楚地走出来,一看就是要出门。

  “去找一下肖时钦。”喻文州转过身,“不是明天启程去嵩山?我不是很放心小二,拜托肖时钦照看一下。”

  “哦——”黄少天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一脸神秘莫测地冲喻文州勾勾手指。

  “做什么?”喻文州一愣。

  黄少天依旧一脸的“不可说”,勾了勾食指不说,还眨了眨眼睛,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机灵里透着点小聪明的样子。

  喻文州没办法,低头凑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黄少天探过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嗯?”喻文州颇为无奈地站直身子,而黄少天恢复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真的不是我做的”的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草药。

  “嗯什么嗯?”黄少天抬眼,好像刚才搞偷袭的不是他一样,“快去呀。”

  “下次直接些。”喻文州再度弯下腰,蓝色的长衫在日光下衬得他长身玉立,翩翩风度,他低头浅浅地吻在黄少天的侧脸,温柔的触感轻似柳絮,“像这样。”

  “谁、谁想直接些了!”黄少天倒先红了脸,也不知是谁先搞偷袭的,这会儿倒臊了起来。他歪着脑袋,曲着长腿,“快去吧,等下错过了时候了。哦还有,中午想吃丝瓜。”

  “好。”喻文州笑着点点头。

  今古茶楼,二楼雅座,肖时钦简直要望穿秋水了,才把喻文州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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