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吗。我问他。
他没有理我。我穿着拖鞋,也坐到他身边。他的烟盒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是br,不知道他抽了几支。在我以为中原中也整晚都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你不喜欢吧。他突然问我。
不喜欢什么?我有些疑惑,我看他。
不喜欢舞台,不喜欢表演,不喜欢任何事。他吐出烟圈来,白色的烟在夜色里不断上浮。我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想活着。
我不置可否。我觉得中也总是这样,把很多不该说的话一语道破。我想问他借个火,但他别开了脑袋。趁他没防备,我从他的指间抽出他的烟。我把那支抽了一半的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口,又把烟圈吐在他脸上。他露出见鬼的表情,他看着我,皱着眉头。
他后来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露台把那支烟抽完。但我知道中原中也一定没睡,他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亮到了早晨。
拍得很顺利,中也演小白兔,我演大灰狼。导演偏好日暮的光线,很多重要场景都压到了傍晚时分。拍完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欧洲高纬度地区的天空很美,尤其是昼夜交接之时,大片橙红与青黑像在空中触目惊心地燃烧。
导演正在和灯光师嘱咐一会室内夜景的拍摄事项。我穿着里的服饰,衣襟上全是骇人的半凝固血渍,看着相当可怕。大家都很忙,全场最闲的反而是百无聊赖的我。在一旁裹着大衣玩堆放着的设备的时候,我看着中也正握着剧本紧张地跺来跺去,我调了调焦距,将镜头打在他脸上。
太阳已经落下,天色还留着橙红,他穿着拍摄的服装,那是一件垂坠感很好的衬衫,过长的头发在脑后拢着。他似乎在沉思,平静时候的侧脸在镜头里很好看。我调焦的时候他朝我这边看了过来,他向我走近两步。你在干嘛?他又皱起眉头。别乱动别人的设备。
我在拍夕阳。我耸了耸肩。我放下那台相机。
回来的路上他们没再把我们的位置隔开,可能是助理认为我们吵完架了,毕竟之前那一拳吓到了所有人。我用国际航班差劲的w刷着国内的消息,看见工作人员发了一些的剧照,粉丝在下面叽叽喳喳的评论,但飞机上的网络实在太差,我无法打开任何一张图片。
中也在离我一个手臂的地方睡觉,只要我转头,就能看到他的鼻梁和朝向我的脑袋,他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任由脑袋偏向我。我叫空姐帮他拿了一条毯子,十几个小时里,我一直看着舷窗外缓慢变换的天色,想着一会下飞机我要发什么内容的推。
中也中途吃了点东西,之后一直睡到了下飞机。他看起来确实很累,出机场后,我们也径直上了保姆车。到车上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困了,我靠在车窗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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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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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了不错的反响,社交软件上是铺天盖地的评价,国木田把各种新闻通稿收集起来发给我看,内容大同小异。我知道国木田对这次成绩很满意,但他却不能表扬我,因为他怕我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惹出什么让他头疼的事情。
但其实这段时间我相当安分,除了工作以外,所有时间都待在家里。午餐晚餐会有人配送,打扫也预约了每周一次。我难得的听话,却被国木田误认为是我又想了什么歪主意的前兆,在某个休息日他带着狐疑的表情敲开我的门,抛给我几本新发售的杂志,问我最近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最近的工作都围绕《r》进行,参与电台录制也好,担当节目嘉宾也好。那些会被正式播出的节目都会由公司提前准备稿件,节目台本和要说的话会经过双方所属社的审核,连镜头前的微笑都十分完美。在粉丝眼中,我和中原中也的搭档再和睦不过,我们关系融洽,兴趣一致,是在音乐上互相理解的。我们展现给粉丝他们想看到的,藏下不该有的,时不时又给予一些无伤大雅的戏剧性事件。没人知道我们底下的关系如何,所有的真相都被掩盖在虚假的幕布之下。
你和中原中也……国木田紧皱着眉头——他总是这样,皱着眉头,这让他看起来总比他的真实年纪大几岁。你们现在还好吗?
我不知道你的还好指的是什么。我摊手。我和中也一直挺好的。
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国木田怒视我。
好吧,不太好。我笑了。国木田君,问出这样问题的你很奇怪吧?粉丝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可你肯定再清楚不过——中也讨厌我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不是一直这样吗?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太宰。国木田像是受够了我的胡搅蛮缠,他的语气骤然升高。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限定团只有一年时间,你不能在这一年里出任何差错——
你是不是和他睡过?他一字一顿地问我。
我盯着他。
国木田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确定。
我没有回答他,我坐回沙发上。
三天后发生了一次意外,意外发生在签售会上。专辑在几个城市的签售是很早以前就安排好的事,那天也是一如往常地、一次普通的工作罢了。在我和中原中也坐在位置上为排队的粉丝签名时,有人往我们这里扔了一个瓶子,事情发生得突然,没有人预料得到,尤其是正低头签名的我们。
瓶子重重地砸在了中原中也身上,并溅出了一些液体,当时在场的粉丝都吓得惊声尖叫。我离他最近,我站起身,一把扯下中原中也溅到不明液体的外套,把它丢到地上。工作人员的动作非常快,签售暂时中止,保镖护送我与中也先去后场,待危险排除以后再决定下一步。中原中也被砸到了脑袋,但所幸没有大碍,液体也没有溅到皮肤。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虽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毕竟没人知道,瓶子里面是不是硫酸或者汽油弹之类。
我们在后台等待了半小时以后,工作人员通知我们,瓶子被送去检测,扔瓶子的人已经抓到了。危险排除,主办方询问我们要不要继续签售,现场的粉丝都不愿离开,于是我和中也都点头。在场的人员全部重新安检,签售在两小时后继续开始。这次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结束后我们在休息室等了一阵,终于收到消息,说扔瓶子的人被送去了警局。
扔瓶子的是名男性,他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只是收钱办事。雇主要求他前往签售会,给坐在签售会右边的人找一点不痛快,并匿名转账了一半的酬劳,所以他只是随便灌了点脏水,按照约定,用力往人身上丢罢了。听完工作人员的叙述以后我很久没有说话,中也也没有,半晌后我走到他身边,我对他说,能出去聊聊吗?
外面很冷,中原中也的外套被丢在了签售会,我问他要不要我的,他摆手拒绝了。我想说什么他应该很清楚,不如说,只有我们两个清楚。
是想砸我的。我说。因为我们换了位置。
中也没说话。
我相信就连红叶和国木田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签售会开始前,我和中也并不知道主办为我们预先安排了位置,所以在坐下后,才发现我们的面前有名牌。我俩坐反了,因为已经坐下,我们便随手交换了桌上的名牌——本来应该是我坐在右边才对,也就是说,不管那个瓶子里是脏水,还是别的什么,它攻击的对象应该是我,不是中也。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中原中也看向我。怎么,是你的哪个旧情人?
说旧情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光有些飘忽,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哪个不喜欢我的粉丝吧。
抱歉。我补充。幸好这次只是脏水。
他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我的道歉,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你小心点。他说。
我们没法立刻离开会场。签售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场外早已被媒体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协商统一,为了避免阴谋论和消息发散,还是打算在公开声明上将这件事归为过激粉丝所为。国木田和尾崎红叶出去应付媒体,我和中也待在休息室。助理不安地用手机反复刷新网上的消息,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新闻出现。
原本的随访也被取消了,摄影师同样百无聊赖。中原中也坐得离我很远,只要不是工作需要,他从来都坐得离我很远。我用余光看到他也在刷账号的推特,今天的消息官方还没来得及公布,眼下只有焦虑担忧的粉丝在向官方反复询问我们的安危。
中原中也突然说,这张的花絮拍得不错。
助理抬头。我们工作行程中的很多花絮都是她负责拍摄,能在这种被困在休息室的时刻说点高兴的,她再期盼不过。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问,哪张?
这张。中也点开官方推特的照片,向她展示。
啊,这张侧面。助理歪了歪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张是谁拍的……在相机里看到以后,我觉得不错,就上传了,粉丝也很喜欢,我想,应该是导演那边的摄影师顺手拍摄的?
把原图发我一份吧。中也说。
没问题。助理点头,她顺势看向我。太宰先生有什么原图是想要的吗?我也发送给你。
没有哦。我笑着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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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04
b:切なくて
宣传期内我们接了一个最近很热门的整蛊节目,因为需要适当的节目效果,所以只知道要去这个节目,其他的并未被透露太多。但在那之前我就猜到,他们安排的整蛊对象大概是我。某天晚上我收到中也的短信,叫我去一趟他家里,那一刻我就确定是整蛊无疑,中也从来不会给我发这种短信,如果有,那应该是他被绑架了。
在去的路上,我几乎已经猜到了整蛊的内容。给大众的印象一直不错,尤其是我们俩的关系,所有恶劣都被好好地藏在镜头后面。我想公司安排由中也负责整蛊,也大多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们知道我会猜到,并自然地配合演出节目需要的反应,而这对中也来说可能有些难度。
中也家里亮着灯,在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注意到了隐藏的摄像头。开始了,我心想,并估算着一会我该怎么样表现出被整到的样子。在客厅我看到了中也,他正坐在沙发上,而他的身边坐着一名陌生的女性,她正靠在中也的怀里,小声抽泣着,中也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慰。
啊。我心想。果然是这一套,和我猜得一模一样。
紧接着,就像我预料的,中也扶着她站起身。他穿得很居家,表情看起来也足够沮丧,他轻轻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很低。我走过去,确保自己在隐藏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
发生什么了?我做出担忧的表情,并确信这被录了进去。这位是谁?
惠子她被拍到了。中也这样说。我不知道明天网上会怎么说,我现在……
我打断他:中也,你是说,你在恋爱吗?
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足够震惊,融合着一点失望和担忧,全部被摄像拍下。我确信我的表情足够逼真,所有人都会相信的,相信我真的为这出意外而惊讶,相信的太宰治真的被整到。
这样的安排——我觉得好笑,高人气偶像中原中也与女性恋爱,只有观众会真的相信,而任何一个熟悉我和中也真实性格的人都不会上当。因为中也这样的人,在现役期被爆恋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如果我和他的角色对调,这个整蛊的真实性才勉强算得上合理吧。
是。中也低头,露出内疚的表情。
那呢?我按着他的肩膀。那怎么办?你知道这件事,这个时候……会是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中也抬头看我,蓝色的眼睛里都是痛苦,这也许是中也认识我以来演技的巅峰吧,很有趣,竟然出现在了一个整蛊节目里。
太宰,可能会提前解散。他苦笑着说。我们没有办法了。
半小时后,藏在柜子里的导演用纸筒喷出礼花彩带,工作人员们大喊着你被整了,从各个角落现身。我表现出被吓到和懊恼的样子,对着镜头睁大眼睛。
中也,你吓死我了。我责怪地拍他。我还以为……
还以为组合真的要解散了,太宰桑,是真的被吓到了吧?看来中原桑的演技很不错哦。导演笑眯眯的。
太过分了啦,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特别委屈地看向我的搭档。明明有一阵子没有来中也的家了,本以为中也是来找我喝酒,哪知道竟然受到了这样的惊吓——
中原桑也不是故意的啊。导演哈哈大笑。作为补偿,今晚让中原请你喝酒怎么样?
中也必须请我喝酒。我拉长声音,一边故意看向中也。我刚才超级伤心的呢。
到了十二点,又补拍了一些感想和后续镜头,整蛊节目的节目组总算收工离去。国木田走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我拒绝了。中原中也随手收拾桌上的物品,却看见我还站在吧台边。
你为什么还不走?他把一条彩带丢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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