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探班。他垂着眼帘。这是给你的惊喜。

  听说今天太宰先生有拍摄，中原先生是特意推掉了自己的事来探班的哦。助理赶紧进行补充说明。

  还有这些。中原中也低声说，他递过来两个袋子，里面装满了杯装的热咖啡和食物。

  谢谢。我接过。我抱着向日葵，几乎腾不出手来。

  我把向日葵放到桌边，说：我很高兴。

  又是公司的安排，我几乎可以肯定了，为了塑造我和中也搭档感情良好的形象，公司每天都要费不小的劲为我们创造各种各样的惊喜，我都能想到今天这一切被剪辑成视频，放到官方推特以后，会打出什么样的标题来。中原中也放下个人事务来到郊外探班太宰治，没有比这更温馨的友情了吧。

  我的戏份不多，毕竟只是客串而已。我的外景结束后，剧组转场布景，我回到了休息室里等待。在休息室我突然很想抽烟，但我的服装连口袋都没有，更别说烟。

  中原中也还没有走，我想一定是公司安排他尽量多待一会，以免看起来太过做戏，虽然我们都知道这就是做戏没错。和镜头里不同，现在已经没有摄像机了，他自然没有必要与我说话，所以我们都一言不发，他坐在椅子小憩。

  我走到那束向日葵边，那束向日葵开得很漂亮，它带着露珠，颜色浓烈，灿烂地就像是阳光的汇集。刚才时间临近拍摄，太过匆忙，我都没有注意到，向日葵上还附着一张卡片。

  我拿起卡片，它很精美，还带着淡淡的香氛，上面的手写确实是中也的字没错，写着预祝一切顺利，和他签名落款。很完美的探班，我想着，公司的考虑确实总是很周全，就算这种细节，也做得非常好，让不管是粉丝还是我，都挑不出半点的纰漏。

  很漂亮的花。我轻声说。是助理挑的吗？

  中也抬起头，他的蓝眼睛望了我一眼，像一只猫。

  半晌后，他没好气地说：是我挑的。

  我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我说：谢谢，我很喜欢。

  这次是真心的，这里没有摄像机，我没有必要说假话。

  中也没说话。

  我把中也探班带来的咖啡和食物都分给了剧组人员，晚上收工的时候，助理问我花怎么办，是不是按照老规矩处理。从前作为演员的我也经常收到花束，而花束带来带去确实非常麻烦，所以往往都是助理在晚上悄悄把它处理掉。

  探班的画面已经拍完，照理说，这束向日葵也不再有用了，她自然地走过来，想要像往常一样为我解决这些麻烦。

  我拦住了她，我说不用，我带回去吧。

  我带走了那束向日葵，在公寓里找到一个花瓶、并把花插进去确实花了我好大的劲，地板被我弄得全是水渍。我想着它大概也活不了多久，毕竟离开土壤，再美丽的植物都会渐渐衰败，直到死亡。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站在桌边，看着花瓶许久。

  它确实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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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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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r》发布的一个月之后，这张专辑的热度也渐渐退去。

  我上社交软件浏览消息的时候，会看到粉丝们讨论在组合期间，还能出多少专辑，进行多少活动。我理解她们的担忧，对于限定组合来说，限定两个字最令人不安，而对于来说，为期一年的组合期已经进行过半，再有几个月，就会解散。

  粉丝在线上或者线下进行过很多次自发的请愿，要求的活动时间延长，她们写了相当完整的请愿书，递交给我和中原中也的所属社。公司从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应，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和中也对于限定组合的合同都只签了一年，这是最初就约定好的，并且公司没有续期的打算。是武侦社和pr进行公司之间战略合作、对于双人限定组合企划的一次试水。在这次全新尝试大获成功以后，他们确实会把这个企划延续下去，但保留和延续下去的，是这个名字和精神，而非成员。

  也就是说，在公司一开始的计划里，就会一直存在，但成员却会不断发生变化，我和中也在一年后就会回归歌手和演员的身份，而这个名字会迎来两位新的成员。

  那两位预备成员，我也已经见过，与我和中也的风格不太相同，不如说，是完全不同。武侦社提供的练习生是我的师弟中岛敦，那是一个很踏实的孩子，社长也很喜欢他；pr为中也准备的接班人是我的旧相识，在我还在p做练习生时，他就作为小几届的师弟与我见过很多次面，他叫芥川龙之介，他的唱跳能力很不错，没什么需要担心。

  粉丝自然并不知道这些，毕竟都是公司内部的决策与安排，所以粉丝也不知道，无论怎么样，在合同到期后，我和中也都会离开。在看到她们的担忧和请愿时，我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也不是替她们难过，但总归，还是会有一些复杂吧。

  我和中也之后又参加了几个综艺，两个音乐节目和一个城市旅游节目。音乐节目对来说不是难事，因为中也比起偶像型歌手，其实更加偏向创作型歌手，就算是节目性质的临时编曲，对他来说，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在旅游节目里，我们在涩谷走访了好几家店，根据节目安排的内容，还要为彼此挑选礼物之类。

  我给中也挑了一枚耳钉，并在镜头下亲自给他戴了上去。粉丝一定会很喜欢这个镜头。我为中也戴耳钉的时候，他一直在躲避与我目光接触，导演以为是因为我们在镜头下的距离太近了，让他不习惯，但我知道不是，他无法与我眼神交流，是因为他的耳朵很敏感，被触碰让他浑身紧张，以至于无法分心配合。

  他的耳朵都在发烫，我刻意放慢了戴耳钉的速度，直到他实在受不了，一直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用手指戳我的后背，我才放开。镜头一离开，他就怒视我，他知道我一定是故意的，会知道他耳朵受不了旁人触碰的，除了我也没有别人。

  中也为我挑的礼物是一瓶限量版的香水，是不太会出错的礼物，在他的眼里，送我这样的礼物，也省下了和耳钉那样当面展示的尴尬。我笑眯眯地收下了，毕竟中也在工作上向来是个不会出错的人。但和他想的不一样，当着镜头的面，我直接拆了包装，并在手腕上试了香味。这还不够，看着他不知该如何的表情，我拿出手机，为那瓶香水拍了照。

  香水多半是赞助商的品牌，所以不会有人阻止我拍照，我当着中也的面，在自己的社交软件上上传了这张照片，并配字：

  中也真是对我的喜好非常清楚。

  他果然很尴尬，虽然他的表情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意味着，他晚上又要说一条自己都不信的、足够打动粉丝的评论给我，他可能必须得说：因为我们是多年的搭档啊。而如果有中原中也这辈子最不愿意说出来的话的排行榜的话，我相信这句话能够排入前三。

  我收回手机，我对他笑。

  晚上我们回了公司，双方的所属社开了一次相当严肃的会议。我和中也都出席，两边的经纪人和联合策划也都到场。尾崎红叶和国木田表情严肃，我甚至还看到那两位预备役也在场。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规模的会议，他们坐在角落里，表现得非常安静。

  我进会议室的时候路过了芥川，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离开pr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见过面。我不知道p的其他人对我怎么看，但对于芥川来说，他一定对我的离开感到不满。在我当初不辞而别，换了所属社以后，中原中也选择不发一言，中也删除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并将我的号码全部拉黑。

  芥川在之后给我发过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他问我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我当时没有回复他。但从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以后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偶像，而果然，现在他要成为的接棒者。

  我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意见，芥川是个认真的人，我相信他能做得很好。

  会议讨论了接下来的安排，我和中也的组合合约已经只剩三个月不到，三单《r》优秀的成绩，也意味着之后的安排与解散已经提上日程。在接下去的三个月里，我们要出最后一张专辑，拍摄，制作这一年活动的纪录片，并开设解散演唱会。

  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新的筹备工作，在我和中也解散搭档，回归的同时，新的会成立。

  由于这些繁重的工作安排，从现在开始，我和中也将不再会有休息的时间，我们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很满，从早到晚。

  在之前，的歌曲制作多有中也参与，而根据现在的时间安排，时间已经太紧张，双方的策划都提出，这次的音乐制作可以全部交由合作的音乐工作室。

  就像我想的那样，中也提出了反对，他想最后一张专辑中，至少有一首歌由他来完成。中也对于这件事很固执，在他的坚持下，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他，他应该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但他已经露出了那种表情，那种——他会把自己逼迫很紧的表情。此刻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我看他，他的手里拿着一罐咖啡。

  我说：少喝咖啡。

  他没有答话。

  你不会希望再发生那件事的。我说。

  他摇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我说：不会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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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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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开信息，消息来自尾崎红叶。

  我很诧异她会给我发消息，离开pr，加入武侦社成为艺人后，我和p的几乎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包括这位高层兼经纪人，不如说，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我的号码。我点开信息，尾崎红叶发来的内容很短，她问我，你知道中原中也在哪吗？

  我很不解，为什么尾崎红叶会问我中原中也在哪里？她是中原中也的经纪人，而曾与我属于同期练习生的中也，现在正作为歌手在音乐界进行活跃的活动。我俩已经没有联系很久，我能知道的、关于中也的动态，都是来源于报纸或者娱乐新闻。我们从来不是朋友，现在的关系更是比陌生人更恶劣，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尾崎红叶都不该来问我中原中也在哪里才对。

  我猜到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一定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情，让尾崎红叶寻找不到中也，甚至已经到要来询问我的程度。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我回复消息，问，他不见了吗？

  尾崎红叶与我见了面，她尽量简洁地描述了经过，事情大概与我猜的差不多。中原中也在写歌的过程中不见了，尾崎红叶找遍了他的每一个住址，和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他。中也在创作时喜欢一个人呆着，这对于认识他的人来说都不是秘密，但却很少出现这种人间蒸发的情况。

  他遇到瓶颈了吗？我平静地问她。

  应该是。尾崎红叶看起来很头疼。那首曲子是他一周年的纪念曲，粉丝非常期待，他的创作……一个月都没有什么进展，他看起来很痛苦。

  我相信对于尾崎红叶来说，来找我是一种走投无路的、死马当做活马医的行为，在p，没有人不知道我和中也的关系差劲，尤其是我离开以后。但似乎尾崎红叶认为，我和中也作为以前的练习生搭档，有着一些他人不知道的共有秘密，以至于在这个时候，我会知道中也去了哪里。

  我对她笑了笑，她并不想来找我，但她还是来了，也许是真的毫无头绪。

  我说，我试试吧。

  尾崎红叶给了我中原中也近期去过的所有地方的地址，包括录音棚，工作室。在找我之前，她已经去过他名下的所有住所，但不出意外，里面都没有人。我找一位熟人查了中原中也的行踪记录，显示他在几天前登记过一家海边的酒店，但尾崎红叶说，她早就去那里看过，房间定了一周，但里面却没有人。

  以我对中也的了解，他在写歌时需要一个绝对的、不被打扰的环境，而且他往往不会待在自己最常居住的地方。我推掉了那天下午的采访，为此国木田在电话里把我臭骂一通，我顺着导航，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到中原中也所定酒店所在的海边小镇。

  海风腥咸，正是汛期，大风吹得我头发一团糟，我戴着墨镜和口罩，时间有限，我不希望有人认出我来，那只会让事情更麻烦。我找到了那个酒店，问中原中也是否离开过酒店，起初前台拒绝透露客人的隐私信息，但在我摘下墨镜，声称是中也的好朋友后，他们明显认出了我。

  中原先生说自己作息很差，拒绝了一切客房服务，因此在他入住以后，我们没有去打扰他。前台很抱歉地看着我。他的经纪人来过一趟，但中原先生似乎不在房间内，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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