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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哦。”黄少天点点头,手里还拿着包子在啃,“早上吃饭了吗?”

  “没有。”喻文州低头翻资料,低声笑了笑,“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早点摊子还都没出摊。”

  “喏,吃不吃?”黄少天随手把包子递过去,他右手上拿着包子,右手腕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三个包子,示意喻文州可以拿着吃。

  “谢谢。”喻文州微微抬头,却没动手,而是就着黄少天手上吃了一半的包子咬了一口。

  “哦……你都吃了吧。”黄少天有点慌,把包子一股脑丢给喻文州,剩下的一口包子不知道往哪儿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口给吞了,然后一边被噎得够呛一边急急忙忙说话,“我我我去给张佳乐打个电话,都六点了还不来上班,奖金不想要了吗?——”

  只有工作狂才六点来上班啊,门口保安也才刚刚睡醒好不好。喻文州心里嘀咕,看着黄少天一路小跑出去打电话,嘴角勾起个浅淡的笑容。

  张佳乐自然没醒,孙哲平更没醒,电话根本打不过去,黄少天在走廊踱步了九九八十一步终于把没嚼烂的包子给咽下去了,这才重新走进办公室。

  “有什么发现?”黄少天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异常的认真而严肃,“今天问询李辉,等张佳乐来上班再说。昨天问了基本情况,他根本不承认。”

  “昨天我给你说的死因是锐器伤,现场也发现了水果刀,但是我觉得现在有点说不准,可能需要尸检。”喻文州也回归正题。

  “哦?”黄少天皱眉。

  “在现场发现了比较不那么大范围的搏斗痕迹,你还记得吧?”喻文州拿出照片,“看这里,卧室的墙上,由于指甲用力抠,形成一道道划痕,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我们也发现了墙皮灰。还有床上用品,由于厮打而造成变形扭曲,被单有扯坏的痕迹。”

  “林玉兰的卧室有可能是第一现场,但是,她却未必是死于锐器伤。”喻文州拿出尸体胸前伤口的照片,画面有点血腥,黄少天胃里翻腾,有点想吐。

  “锐器伤的特点是创缘整齐,创内无组织间桥,创角锐无分叉,你看,这个伤口确实符合这个特点,但是凶器却绝对不是那把水果刀。”

  “水果刀多刺几下,完全可以造成这种伤痕。”黄少天薄唇微抿,忍着恶心指了指照片,“你看,这里有反复刺伤的痕迹。”

  “对,你说的很对。”喻文州微笑,手指却指了指林玉兰的衣服,“你觉得水果刀可以破开这件衣服然后刺进那么深吗?林玉兰穿的是薄毛衣皮外套,我们发现她尸体的时候,她衣装整齐,连皮外套的拉锁都是拉得严实。”

  “你是说——”黄少天手上飞快地转笔,“林玉兰是死亡之后被整齐地套上衣服然后连刺数刀,造成了锐器伤致死的假象?”

  “所以水果刀扔在了现场。”喻文州补充道,“而是是找不到丝毫指纹的一把水果刀,犯罪嫌疑人很有警觉性,他根本不想留下关于他的任何线索,他只想嫁祸。”

  李远抱着一摞资料进屋,扯脖子就喊黄少天,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看东西,听到李远的深情呼唤,如出一辙地放下手中的伙计,默契地抬手指了指楼上。

  “怎么又去法证组了?!”李远翻白眼,“所以难道说黄少是法证组的?”

  “所以我是重案组组长吗?”张佳乐欢乐的举手。

  “不,你是缉毒科的。”宋晓出声呛他,然后转头对郑轩说,“所以真惨啊,咱们组只有四个人,你我小远还有徐景熙。”

  “怎么跑法证组去了?干嘛去了?”李远还在追问,“中午了都不回来一起吃饭了吗?哦哦哦,其实我想说让我查李辉的古董店有眉目了,资料都在这里。”

  “喻队说要尸检,一大早就紧急联系了林玉兰的家属,她姐姐签了同意书,他俩就跑楼上去了,不知道是尸检完了还是怎样。”张佳乐把手头的问询资料放下,“怎么,古董店有异常吗?”

  “有。你看看,我觉得这家店有问题。”

  李远把资料凌空一扔,张佳乐异常潇洒地单手接住,还风骚地转了个圈,“张尔摩斯出马,一个顶俩,让朕瞧瞧就知道咋回事。”

  “呃……”李远做了个要吐的表情,“诶你不是上午要审嫌犯吗?审了吗?”

  “李辉今天上午审了一次,毫无进展,死活不认。”一提到这个张佳乐就头疼了,他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睛故作深沉地看着窗外,一秒生硬转移话题,“话说今天中午吃什么?食堂还是叫外卖?叫外卖吧?上次那家炒饭不错,李远你去把资料给黄少,顺便问他还回不回娘家吃饭了。”

  “诶好。”李远夹着文件夹上楼去了。

  “那家炒饭是不错,我要牛肉炒饭。”宋晓率先举手。

  张佳乐一一记下来:“那我等下打电话叫了。”

  李远蹬蹬蹬跑上楼,一问法证组的人,说是两个人在里间,一上午都没出来,刚刚才把中午饭送进去。

  我的妈,在解剖室吃饭……

  李远进到里间,刚迈进去就听到黄少天充满活力的声音:“今天菜不错啊,又猪肝又牛杂的,真应景啊,我放一边了。你先别弄了,吃完饭再复合身体吧,这些都扔福尔马林里面吗?这个肝也是?哦哦哦好。诶文州,你说这个猪肝和人的肝差别大吗?刚刚你解剖的时候——”

  李远:“……”

  李远小心翼翼地把刚刚迈进去的脚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法证组的办公室跑了出去。

  麻麻,跟法医混的人都好可怕!好可怕啊!

  “走了,张佳乐,”黄少天从法证组回来,整整衣领,“你先看尸检报告,一会一起提审一下李辉,卧槽,你们中午吃的是那家炒饭?!为什么不叫我?!岂有此理!”

  “喝喝。”张佳乐站起来伸伸胳膊腿,“你不是去和尸体亲密接触去了吗?尸检报告咋了,难不成林玉兰是中毒死的?”

  “喝喝。”黄少天突然抬手抓了一下张佳乐的衣服,“亲密接触咋了,咱俩也来亲密接触,林玉兰还真是中毒死的,哎呦解剖开尸体那叫一个漂亮!我这只手刚刚抓过心肝脾胃肾还有脑袋瓜哈哈哈哈!”

  “尼玛!”张佳乐眼看要暴走,黄少天灵活一闪,蹭地窜出了屋子,张佳乐穷追不舍,一路跑到提审门口这才停下来。

  “黄少天你大爷!你恶不恶心!”张佳乐左闻闻右闻闻,老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对黄少天怒目而视。

  “张佳乐大爷,马上提审,你能不能严肃点。”黄少天用非常嫌弃地眼神瞥了张佳乐一眼,浑身上下都写着“你真是个不称职的警察”。

  门打开,两个人立马不约而同抬头挺胸,一脸严肃,精神风貌极度端正,前后脚迈进了提审室。

  春日末本该清爽,这几日却闷,眼看是要入夏了,温度上来的同时湿度却也跟着上来,搞得有点憋闷地上不来气,提审室内又气氛压抑,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出了一身汗。

  “你和受害人林玉兰是什么关系?”黄少天坐得既不端正又不规矩,双手抱在胸前,斜斜地靠在座椅上,目光犀利中又透着点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的意味简直快要从眼角眉间溢出来,那股很看不起人的感觉浓重而强烈,张佳乐侧眼瞄他,简直就想挥拳揍他。

  “什么什么关系?”李辉嗤之以鼻,“难不成警官你怀疑我跟她有一腿?”

  “哈。”黄少天笑了,张佳乐侧头又看他,这家伙,还不如不笑,这嘴角的弧度挑的,单单扯一边嘴角,那不屑的意味快要实体化了。

  “你最好说实话。”黄少天先是坐直身体,继而又向前倾身住在桌子上,“你和林玉兰,到底商议了什么不成,让你起了杀心?”

  “她就是我一个合作的客户,能有什么太大关系?”李辉情绪有点激动,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不要含血喷人,谁想杀她?”

  黄少天敲敲桌子,李辉太过紧张,被黄少天这突然的一个动作吓得一激灵,以为黄少天要干什么,没想到黄少天什么也没干,而是张佳乐在一旁抬起头,先是笑眯眯地看了李辉一眼,继而目光一敛,开了口。

  “20年1月18日,林玉兰从老家来到市,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林玉兰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因为不能生育,之后再没有结婚,她又没有生活来源,所以选择到城市里打工,你的母亲让你看在她的面子上照顾她一下,林玉兰就来到你的古董店,希望你能为她介绍一份工作。”

  “而你从来没有和你的母亲在一起生活过,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林玉兰的到来让你感到很厌烦,因为你从小就觉得,是林玉兰父女抢走了你的母亲。”

  “据你古董店里的助手说,林玉兰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又手脚不干净,最初住在你的店里,她经常会偷一些小东西出去卖,这些你都知道了,就赶走了她,她住进了不远处的名华小区,开始靠出去打零工挣钱。”

  “你的母亲在今年二月份过世了。”张佳乐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有点收敛,“我很抱歉。”

  “你的母亲给你们留下了存款以及在农村的房产,这些大部分都归林玉兰所有,你开了一家古董店,所以你的母亲只给你留了一点古旧的小东西,几乎都不值钱。但是你也没有怎么抱怨,因为毕竟你们的关系比较疏远。”

  “再之后……”黄少天接过了话头,“再之后,你的孩子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白血病,你要为他治病,而这时候,林玉兰偷走了一件价值百万的古董花瓶,你店里最贵的那个,你本来是不想出手,但是为了孩子治病,你咬咬牙想卖掉,然而,花瓶,却被偷了。”

  李辉咣当一声把身边的椅子给踢到了。

  “你恨她,小时候积攒的怨恨终于迸发,掺杂着你对她的巨大不满和你对孩子的担心,对医疗款的迫切需要,你在4月17日晚十点进入了名华小区,你想杀了他。”黄少天继续说,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力量,“对,还是不对?”

  “啊——!”李辉的情绪立刻被点燃了起来,他先是剧烈地敲桌子,手铐将木制的桌子活生生地敲打出很深的痕迹,继而又拿脑袋狠狠地撞墙,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

  “这——”张佳乐侧头看黄少天。

  “他很快就会平静。”黄少天站起身来,目光依旧那样居高临下,“你的孩子还在医院,他今年才六岁。”

  李辉先是身体轻微地颤抖,然后瘫倒在桌子底下,张着嘴猛烈地喘息。

  “你拿着水果刀去的,对不对?”黄少天踱了两步,蹲下去看他,眼神犀利,“你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杀鸡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你根本就没有选择更加锐利的凶器,因为你不敢。你到了名华小区,那里保安和监控都很松懈,你进了小区,直奔林玉兰住的地方。”

  “你只要一想起你的孩子,他那么小,却要面临生死,你就非常非常地怨恨林玉兰,你觉得她就是个灾星,她来了,你的母亲去世了,你的孩子又生了病,她身为孩子的姑姑,却做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气得想杀了她。”

  张佳乐静静地看着李辉,他基本没有什么表情,就这样听着黄少天说话。

  基本属实。

  “你敲开了林玉兰的房门,在卧室,你对她——”黄少天俯下身子,继续说。

  “我没有!我没有!”李辉突然发起疯来,“我真的没有!我敲了她的门,她给我开了,我们争吵,她这个贱人不承认偷了东西,我们就扭打在了一起,我没想杀她,我大闹了一番,然后我就走了!我走了,我心里很慌,跳栅栏跑了!我把水果刀扔掉了,我没办法杀她!她是我妹妹!”

  李辉的声音已经趋近于声嘶力竭,几乎字字破音,混着哭腔。

  黄少天抬头,张佳乐冲他招招手。

  提审结束。

  重案组办公室。

  “真的不是李辉杀了林玉兰。”黄少天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双手捂着眼睛,“他的反应很真实,情绪濒于崩溃,说的基本是实话,到这种情况还能说谎的,简直不是正常人类。”

  “确实不是他用水果刀杀了林玉兰。”喻文州手里把玩着黄少天桌子上的肯德基玩具,“这和尸检结果一致,林玉兰其实死于中毒,而非锐器伤。”

  “看来还得再查。”张佳乐也郁郁寡欢,本来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地站起来。“但李辉仍然是目前嫌疑最大的,我去处理一下那边,看看是不是给他请个心理医生比较好。”

  “去吧。”黄少天声音都低沉了,“顺便问问李辉的孩子在哪个医院。”

  张佳乐脚步一顿,“嗯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喻文州和黄少天,黄少天提审完了之后就觉得筋疲力尽,一秒钟都动不了,仰面靠在座椅上,觉得累的要飞升,张佳乐关上门出去,应该也不会回来,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估计他处理了之后也是去缉毒科找孙哲平,缠缠绵绵比翼双飞好回家。

  “累了?”喻文州走过来,声音很轻。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黄少天一口气说了八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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