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这张嘴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吗？说马尔科大哥超级帅气啊。”马尔科伸手捏住艾斯的脸，“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痛痛痛……”

  马尔科松了手，随后他将眼镜取了下来，收进口袋里。

  “不过说实话，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一般穿西装时我就不戴眼镜了。”

  然后他向艾斯微微一笑：“是不是好一些？”

  艾斯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音好大，他小声回答“还可以吧”，却几乎被吵得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装作去揉刚才被马尔科捏痛的地方，其实是想挡住突然开始发烫的脸颊。

  ***

  莫比迪克是下城区郊外的一座庄园，被称作白胡子的黑手党教父爱德华·纽盖特的在这里建立了他的家族。马尔科开车载着艾斯，一路开进庄园深处，来到白胡子所在的宅邸。

  艾斯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庄园，到处都是树木和草坪，很多人向马尔科点头示意。

  下了车，艾斯看着房子周围的黑衣保镖们，突然想起来：“我穿成这样没问题吗？刚才我也应该换身衣服的。”至少穿的正式一点。

  马尔科给他引路，带他向主屋走去：“下次吧，今天就这样挺好的。”会有人不喜欢艾斯穿着鹅黄色衬衫吗？

  “好吧，”艾斯四处张望，“可我看其他人都怪一本正经的……”

  和电影里的黑手党的地盘看起来差不多，而且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更是正经中的正经。平时明明是个不太修边幅的大叔的样子来着……

  马尔科安慰他：“别担心，老爹是一位很随和的老人。也不会因为你穿的像个小男孩儿就轻看你的。”

  艾斯还是有点气馁，即使他想姑且先相信马尔科，但却忍不住问：“白胡子家族是势力很大的黑手党吧，首领怎么会是随和的老人？”

  “那是因为对家族的成员，他就像我们的父亲一样。”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自满，“没有比老爹更好的了。”

  “是吗……那他对家族以外的人？”

  “如果你把老爹作为敌人，那他就是最可怕的对手了。就算是当年君临地下世界的黑道皇帝罗杰，也不一定能战胜老爹。”

  艾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个名字会突然地出现。“你们，认识罗杰吗……”

  说完他就发现了自己的愚蠢。不用想也知道，像白胡子这样的黑道教父，怎么可能不认识罗杰？自己之前是怎么了，难道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还是说，自己只是下意识地拒绝去思考。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和罗杰互相争斗火并，针锋相对。老爹和罗杰之间，是彼此承认的对手。”马尔科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那或许是一段特殊的回忆，因为马尔科在提起的时候，似乎还有几分怀念。

  而艾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块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之后艾斯在会客室见到了爱德华·纽盖特。他发现马尔科形容的随和老人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没什么说服力了。

  白胡子虽然上了年纪，但仍然身躯依然高大伟岸，他坐在那里像山一样，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令艾斯感到难以形容的压力。这就是地下社会的教父。

  “老爹，这就是艾斯，我向你提起过的。”

  “嗯。”白胡子老爹点点头，他眯着眼睛看向艾斯。

  “我是波特卡斯··艾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艾斯使用他曾专门学过的礼貌用语，向老人打了招呼。

  “小子，听说你想加入我的家族？”白胡子直截了当地问。

  肯定的答案没能马上说出口。艾斯他的脑海里依旧乱糟糟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才好了。自己真的想要进入罗杰曾经所在的世界吗？难道自己想要追随罗杰的脚步吗？

  “我想应该是的。但，我还在考虑……”他艰难地开口。

  “如果你想要加入，那你需要个推荐人才行。马尔科是你的推荐人吗？”

  听到这个，艾斯很自然地看向马尔科。而马尔科正在为艾斯微妙的态度感到意外。

  他索性说道：“老爹，我还没有决定要推荐艾斯加入白团。”

  虽然不知道艾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他想，但这也不算是过分顺着艾斯的意图，他本来也是这样决定的。

  白胡子老爹有些无奈：“好吧，所以你们到底是来想要做什么的？难道是向我要零花钱吗？”

  马尔科笑了：“其实是我觉得你们会合得来，所以想要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他也转头看向艾斯，两个人的视线相遇了，艾斯有些抱歉地看着他，马尔科则朝年轻人眨了一下眼睛以示鼓励。

  而老爹看着他俩在自己面前这样旁若无人、明目张胆地用眼神说悄悄话，挑了挑眉心想，我看你们俩倒是挺合得来的。

  之后他们三人说了很多话，白胡子和马尔科一起回忆了许多过去的往事，有些甚至都发生在艾斯出生以前。那也是一段段闪闪发光的岁月。然后他们又谈起白胡子家族现在的状况，提及很多有趣的人，艾斯已经见识过了其中的一些。当白胡子问起艾斯他和马尔科是如何认识的时候，艾斯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的踌躇和消沉了，他开始试着加入他们的谈话。白胡子几次提起现在时代在变化了，未来属于年轻的人们。而马尔科总是喜欢评论老爹有多么多么厉害，对此艾斯貌似不能信服地提了各种问题。

  最终，他问白胡子：“马尔科刚才说你和罗杰是彼此承认的对手……这是真的吗？”

  “罗杰？啊真怀念啊。我们当然是互相认可的对手，唯独这点我不会谦虚否认的。”

  “那么……罗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世间的评价来说，应该说是个大恶人吧？”白胡子看着他，很温和地笑了，“在我看来，罗杰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这是超乎想象的一天。艾斯知道了很多、听说了很多。当他们离开莫比迪克庄园时，马尔科还告诉他，无论他是否会加入家族，他都可以随时再来。白胡子老爹会欢迎他。

  乘车离开时已经是晚上，艾斯虽然满身的疲惫，可是和刚到这里时相比，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他闭上眼想要回忆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和白胡子与马尔科说的每一句话。他想要记住那些给他带来慰藉的话语。

  ***

  当艾斯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车子没有在移动。四周也很暗。他无意识地抬手蹭了蹭嘴角，才慢慢反应过来，他刚刚睡着了。

  “你醒了，睡美人。”

  马尔科轻快诙谐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身旁传来。

  艾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马尔科的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滑下来。

  “我睡着了？”

  “睡的还很香呢。”

  马尔科抬手打开车内的灯，艾斯还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慢慢适应了车内微弱的光线。

  车子此时就停在诊所的楼下。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恐怕睡了超过一个小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马尔科说：“你应该叫醒我的。”

  马尔科摇了摇头。除去驾驶的时间，他已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但他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耐，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灯光，他可以看到艾斯沉睡中的轮廓。他思考了很多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艾斯的。

  他伸手揉了揉艾斯的黑发：“没什么，成年人偶尔也正需要这样的时间。”

  艾斯突然坐起身：“马尔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马尔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手。他歪了歪头，示意艾斯继续说下去。

  “我这个人……很奇怪吧？明明是我吵着要加入黑手党的，但是临时又犹豫了……可是马尔科还是帮我说话。

  还有，我也没有帮上你什么忙，只是寄住在你这里，说是打工其实也只是在玩闹。”说到底，自己究竟是多么的幼稚鲁莽啊。想到这里，艾斯忍不住攥紧了搭在腿上的衣服。

  马尔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如果说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却总是在想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艾斯转头看着他，本想说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又马上想起刚刚还在厌弃自己的幼稚，于是他瘪了瘪嘴，没回答。

  马尔科看他有点倔强又有点委屈的表情，有点被逗笑了。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这样。我觉得没什么理由。”

  “是吗？”艾斯嘟嘟囔囔，怀疑地说，“那你也挺奇怪的。”

  “好了！谈话结束，咱们该回去了。今天我已经说了太多话了……”而且再这样继续坐在这，大叔的腰也该痛了。

  于是这样有些漫长的一天，终于接近了尾声。互道晚安时，艾斯没有向以往那样露笑容，而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若有思索。

  马尔科想，也许睡一觉、到了明天，就会好了。对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来说，有什么烦恼值得惦记太久呢。

  但是想归想，实际马尔科还是无法不在意。这样他自己反而有点睡不好了。

  先是很困却失眠，等到好不容易进入浅度睡眠，他又开始不停地做梦。一定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提到了太多以前的人和事了，在他的梦里，过去的事情和现在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交替出现。

  然后马尔科，突然惊醒过来了。

  在醒来的瞬间，他的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那是一个非常清晰、非常笃定的结论。

  但是，就在他想要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记录下来的时候，他又敏锐地听到楼下的诊所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半夜……两点？”马尔科警觉地坐起身，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

  现在可不应该有什么病人上门的。他决定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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