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

  马尔科也探头去看看是什么吸引了男孩的注意。

  然后他马上也注意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他猛地想起，在某个梦境中罗杰和艾斯的脸重叠在一起，就如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现实：他身边的艾斯，和相纸上的罗杰，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艾斯，难道说……”马尔科强行让自己的问话停下。

  似乎听说过罗杰有爱人，但是人们并不知道他是否有后代。艾斯的面容比罗杰稍微柔和一些，或许是继承自母亲的轮廓吧。其实已经不需要艾斯回答些什么了。

  艾斯身上的种种谜团和矛盾感，突然多半也都能解释通了。

  艾斯猛地站起身来：“果汁没有了，我去再取一些。”

  他说着便像逃一样的离开了起居室。

  马尔科无言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相册。

  一定被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

  马尔科全都知道了。

  躲在厨房里的艾斯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喝什么果汁啊，自己现在是不是该逃跑？刚才他还想要和马尔科成为家人的，他一脸沮丧，并且对自己感到失望。

  “我来看看你不会跑掉了吧？”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艾斯差点跳起来。

  马尔科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可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但那样不算明智。”

  说罢他就拉起艾斯的手，带他重新回到他们的沙发前。

  “坐下来，艾斯。我刚才看了一下，这里面还有一些罗杰的照片，我们可以一起看。”

  “……我不怎么想看。”艾斯终于说道。

  马尔科有些强硬地无视了少年的抗拒，他翻开他们刚才看的那一页：“你看，罗杰和老爹可以算是亦敌亦友，像这样的坐在一起豪饮的场面，我都记不得有多少次。可能世间认为黑帮之间就一定要针锋相对，其实也并不是那样。”

  艾斯用眼角飞速地瞥了一眼照片上的罗杰，马上又把视线转开了。

  “这里还有一张罗杰主要成员的照片，也不知道萨奇哪里搞来的……这是罗杰家族最强盛的时候了。罗杰确实做到了以前从没有人做到的事情，说是君临也不为过。”

  “……君临极恶罪犯之首。”艾斯自虐般地补充道。

  马尔科叹气：“世间给人贴上的标签，是不能完整概括一个人的本质的。”

  罗杰是被社会唾弃的人。是被放逐被处刑的人。作为罗杰的儿子，艾斯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想而知。对罗杰的否定，会全部衍变成对自己的否定。

  他安抚地拍了拍艾斯的肩膀：“艾斯，地下社会的存在既然是有其意义的。就算是再有能的警界人士，也无法将这部分从社会割除出去。虽然社会只给了罗杰一个犯罪者的标签，但罗杰可不仅仅只作为一个罪犯而存在。”

  马尔科将相册合了起来，放在一旁。他歪头去看身旁的少年，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有传达到少年的心里。

  “你看，我也是黑帮分子，罪犯，做的事情也绝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工作。但我应该也不是一无是处吧。”

  “马尔科是不一样的……”艾斯小声说。

  “你觉得不一样是因为现在你了解我。罗杰也不仅仅是犯罪者，我可以给你讲很多罗杰的故事。我知道大概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你。罗杰他也是个伟大的人。”

  艾斯再次沉默了。马尔科也不再说话。房间中被寂静的氛围笼罩了。

  “那么，我又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呢？”艾斯问道，“我也想要获得人生的意义。不是作为谁的儿子，只是作为自己……”

  艾斯还没有完全从沮丧中恢复过来，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迟疑中又带着努力振作的期待。

  马尔科感到他的心被攥紧了。

  “成为你们的家人，可以算是我的人生意义吗？”艾斯不得要领地思考。

  马尔科试着用最温柔的语调回答：“艾斯，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你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机会，去寻找你的人生的意义。你今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都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

  “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下去。”

  艾斯犹豫道：“…我没什么自信。马尔科你也会帮我吗？”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就一直陪着你。你的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

  艾斯想笑，又皱了皱眉：“那时候你都是老头了。”

  “那不是太好了吗。”马尔科搂住艾斯的肩膀。

  “嗯，那就太好了。”艾斯的回答带上了一点点鼻音，他握紧了马尔科放在自己肩头的手。

  然后马尔科情不自禁，将一个吻印在了艾斯的额头。

  艾斯有些意外地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马尔科。

  男人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哭呢。”

  “我才不会哭。”艾斯有些别扭地转开脸，“我没那么在乎罗杰的事。”

  年轻人的固执和嘴硬也是马尔科所喜欢的一部分。

  “……你能再亲我一下吗？”

  ——还有这样的率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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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马尔科出门的时候艾斯还在睡觉。

  对于自己昨晚的表现，马尔科给自己打90分。他临时扮演了精神导师的角色，试着开解了他的男孩，吻了他的额头和闭起来的眼睛，而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也可能这只能得零分。

  极少自我怀疑的马尔科这次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所以他一大早就去了莫比迪克庄园，和白胡子老爹说了艾斯的情况。因为的身份被高级警司卡普随便丢给自己的男孩，其实是黑道皇帝罗杰的儿子，他正因为自己的身世而烦恼，也对未来犹豫不决。

  在马尔科看来，这其实是件很重大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劝艾斯那些都不算什么。不应该把那些看得太重，但也不能随便处理。

  “我不希望如果由于我想错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马尔科有些严肃地说。

  老爹却大笑起来：“咕啦啦啦啦，没想到卡普有时候也做点好事嘛。”

  “老爹？”

  “马尔科，你有时太慎重了一点。”老爹依旧面带笑容，频频点头，“艾斯是个好孩子，相信他可以找到答案的。倒是你，既然对方家长都同意了，你也不要拖延，尽快和艾斯确定关系吧。”

  “老爹？？”马尔科提高了嗓音。

  “卡普不是为了给艾斯挑选对象，才把他交给你的吗？是我误会了吗？还是你不喜欢艾斯。”老爹说到最后，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老爹，”这可是第三遍了，“我怎么可能不……不对我不是想要说这个的……”

  白胡子的长者仍然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特殊性别太过稀少了，有些人一生也不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但是既然遇到了，那你们的结合是一定会被祝福的。不要错过机会啊。”

  马尔科无奈地扶住额头，却迟迟无法回答。

  他带着比出门前更多的思虑回到了他的诊所。刚一上楼他就发现不太对劲。

  他的二层小楼里弥漫着点燃的松木的气息，浓郁的琥珀香让人有些燥热。

  “艾斯？”

  马尔科脸色发青冲上楼，看到年轻的男孩面色潮红地半躺卧在沙发里。

  艾斯的发情期开始了。

  他的黑发和领口都打湿了。他刚才试着用冷水洗脸，但那也没有什么缓解的作用。

  “明明不应该这么早的。怎么会？”怎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马尔科顾不上太多，他关切地在艾斯身边蹲下。

  “我也想知道怎么会……”艾斯有些委屈又有些埋怨地看向马尔科，喘息着说道，“你平时给我吃的是不是假药啊？……”

  马尔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看来你还挺有精神的嘛。”

  他将手贴在艾斯的脸颊上，少年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艾斯感到马尔科手上凉凉的温度，似乎能让自己舒服一些了，就忍不住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马尔科动了动眉头，没有将手收回。

  “我早上发现你没在家里……就一直在想，你去哪了，什么时候会回来……昨晚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艾斯断断续续地说着。他直直地看着马尔科，却因为发烧一样的症状，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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